第2章 手,伸出来

他身旁还有一人。

那人面色铁青,正向霍衍严厉声讨着什么,说着说着还举起手中的留影球,里面显示的赫然是冼玉珠在街上用鞭子打人的画面。

证据在眼前,的确抵赖不得。

而这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冼玉珠惹祸后被苦主的长辈找上门来。

“寒阳仙尊大可放心。”

霍衍转过头打断他的控诉,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长眉下,浓墨般的眼睛也是无波无澜。

“霍某代管宗门,责任在身,若此事当真是玉珠有错在先,我自当好好管教,给贵派一个交代。”

说罢,便转身离去。

他不在意身后寒阳仙尊接下来的反应,而是准备先将那闯了祸还不自知的冼玉珠捉到

——总是不听话,该罚。

*

“喂,霍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好端端捉我干什么!?”

一路上,众多弟子都瞧见他们冷酷无情的霍衍大师兄用捆仙索捆住了玉珠师弟的手腕,正将人扯着走。

那张冷峻如霜的死人脸上毫无波澜,任凭玉珠师弟踉跄着在身后怎么骂怎么挣扎都无动于衷。

对方已经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冼玉珠却因着年纪小还只是金丹后期。

二人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

因此,霍衍几乎没有费力,就把这个惹祸精给捉住了。

明眸皓齿的小美人公然被缚,一脸嗔怒。

冼玉珠的嗓音清脆如黄鹂,身上的珠羽宝石叮铃作响,惹得众修士频频侧目。

“霍衍!!!你放开,神经病,聋了是不是——”

他什么话都往外骂,十分吵闹,霍衍始终一句话没说。

直到忍无可忍,才给冼玉珠下了个禁言咒。

冼玉珠饱满的嘴唇立刻黏在一起,一个字说不出。

他“呜呜!”两声,一脸不忿。

下一瞬,霍衍的识海中响起传音:

[霍衍,你个脑残!大傻x!]

霍衍微微蹙眉,转过身,居高临下的视线轻飘飘掠过冼玉珠那双愠怒的桃花眼,冷声警告道:“别说脏话。”

冼玉珠不理会,像个漂亮小雀一样跳起来用力去撞对方。

可惜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稳如磐石,只冷冰冰看着他闹。

此情此景实在是过分。

有暗恋冼玉珠的胆大弟子看不下去,硬着头皮走上前,朝着霍衍伸出胳膊,径直拦住他。

“大师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男修不动声色扫了眼霍衍身后的人,吞了吞口水,一脸愤慨,“小师弟身为少宗主,你即使是大师兄,也不能做出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吧?”

冼玉珠听见声音立刻探出脑袋,赞同地点点头,通红的小脸写满了赞扬!

男修见了,呼吸愈发急促

——那种即将英雄救美的爽感让他浑身发麻。

霍衍将男修贪婪觊觎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事出有因,只轻飘飘扫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眼。

轰!

几乎没有任何预警,元婴巅峰期的强大威压便瞬间在四周震荡开来。

在场的除了霍衍身后的冼玉珠没被波及,还有心思骂人以及跟手腕上的捆仙索斗智斗勇外——

其余那些蠢蠢欲动准备上前的修士都齐齐变了脸色。

而离二人最近的男修已经站不稳,挺直的脊背弯下来,喉咙里也涌出一股血腥味。

“让开。”

霍衍面无表情命令。

境界的压制让人不得不放弃抵抗,更不要说霍衍是宗主亲传,职责就是掌管门下的年轻弟子。

唯一能命令他的宗主恰好在闭关,他们这些弟子加起来都不是霍衍对手。

男修无法,再不躲他丹田都快碎了,只能不情不愿往旁边挪一步。

……

一炷香后。

玉仙宗刑罚堂。

寒阳仙尊一脸愠怒,“多说无益!”

“本尊的徒弟遭受无妄之灾,证据确凿,诸位长老还想包庇犯错的小辈不成?”

玉仙宗的宗主还在闭关,寒阳仙尊在修真界又地位颇高,所以任凭玉仙宗的几位峰主怎么说都不松口。

直到不远处传送阵的光亮起。

见到被霍衍捆住手腕、一脸不忿的冼玉珠出现后,寒阳的脸色才勉强好了几分。

他扫了眼脸色尴尬的玉仙宗长老们,“果然,还是霍仙侄有大局观。”

霍衍是聪明人,玉仙宗再强大,也不会公然和身为八大宗门之一的凌霜派撕破脸。

霍衍朝着众人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见过各位师叔、寒阳仙尊。”

长老看见霍衍,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也清楚——

己方理亏在先,今日无论如何少宗主都是免不了罚的。

但多磨一磨,酌情减轻还是可以的。

要怪就怪寒阳这个老东西太过精明,竟背着他们先找上了霍衍。

霍衍这个孩子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他对同门弟子严苛,对他自己下手更狠,连宗主都不一定劝的动他。

可怜玉珠到了他手里,一顿罚是免不了!

就在此时,冼玉珠嘴上的禁言咒到了时间。

他现在没心思骂霍衍,反而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瞪着寒阳:“喂,你是谁?”

“为何出现在我玉仙宗的地盘?”

冼玉珠幼年丧母,从小被掌门宠着长大,又鲜少出宗门历练,说话没大没小惯了,不觉得自己语气有问题。

可寒阳仙尊修为已至大乘期,几百年来何曾被小辈如此质问过?

他眉头一竖,冷笑道:“少宗主可还记得三天前在山下小镇伤了我的徒弟,这么件事,就忘了?”

说着就把留影珠里的影像放了出来。

画面里长相温润的青年修士面容急切,很明显在追着什么邪物,结果却不小心撞上人群中被簇拥的冼玉珠。

几乎是瞬间!

冼玉珠手中那条红黑色的鞭子飞出,精准无误打在青年身上。

青年猝不及防被掀飞出去,满脸愕然地砸在地上,脸部狰狞的伤口血肉翻飞。

“可怜我这弟子才刚破金丹,哪里能扛得住你金丹后期的这一鞭子!”

最气人的是——

寒阳的徒弟回去后,竟对打了他的冼玉珠念念不忘。

“师尊,您总问徒弟想不想与人结契,徒弟从前不想,可如今却想了。”

青年顶着被纱布包裹的脸,痴迷得捧着心:“徒弟喜欢他,他真的好美,打人的样子好辣,这一定就是书中所说的一见钟情!”

“师尊,您说等徒弟伤好了,就去向那小公子提亲怎么样?”

寒阳当时听完,差点火冒三丈再打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一顿。

他这徒弟是单灵根的天才,未来前途无限,想要什么样品性高洁的道侣没有?

挨打完还去提亲,岂不是要让凌霜派成为修真界的笑话!

于是寒阳嘴上答应,实则却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想的是:如果因这件事挨了罚,照少宗主这阴晴不定的秉性,定然对自己的弟子心生厌恶。

这样一来,他不仅讨回了公道,还能让自己的徒弟死心。

岂不是一举两得?

思及此处,寒阳捋着胡子道:“少宗主,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冼玉珠秀气的眉头皱起。

“没有啊,的确是我打的,怎么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扬着下巴:“不过,要不是你的徒弟眼瞎撞到我,我怎么会打他?明明是他活该啊。”

“?你这孩子——”

寒阳气得头发都竖起来。

“寒阳仙尊。”

霍衍打断他,随后将一脸不服的冼玉珠扯近些,一字一句道:“他还小,这件事由我处理就好。”

话音未落,刑罚堂的大门无声打开,露出里面满墙的刑具。

这还是冼玉珠第一次面对刑罚堂,原本轻佻艳丽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耳畔是霍衍没有温度的话语:

“内门弟子无故出手伤人,按照宗规,需罚掌十下,面壁一日。”

冼玉珠瞳孔微微收缩。

“霍衍,你敢让人打我!?”

霍衍冷飕飕瞥他一眼,没回答,而后又道:“不过,到底是贵派弟子不甚冲撞玉珠在先,他年纪小不懂事,行事鲁莽了些,便改为罚掌五下,面壁半日,由霍某亲自执行。”

“师尊闭关前曾将小师弟托付于我,此事也有我管教不严的缘故,剩余的五下霍某自当受过。”

“诸位长老、寒阳仙尊,可有异议?”

寒阳仙尊原本是不满意的。

但霍衍说到这个份上,还提出自罚,他就没办法再追究。

只能不情愿道:“罢了,就按霍仙侄说的办。”

“霍、霍衍……不要!”

冼玉珠脚下踉跄,被青年扯进刑罚堂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霍衍转身,从墙上挑了把竹子做的尺,黑色的厚尺。

那么长,握在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中。

“手,伸出来。”

霍衍冷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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