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宋敬云一招得胜,哈哈笑着往院门口跑:“陆少渊,你想一辈子也想不出来,她也绝不会告诉你!我要准备殿试去了!”

挑事后就跑,不是什么磊落行为,宋敬云却浑身都舒坦了。

有秘密他插不进去无所谓,他也有他的方法可以去守护林幼萱,可以守护宋家!

直到他走远,林幼萱一张脸还是麻的,在陆少渊视线投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抖了一下,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内心在疯狂骂宋敬云不讲道义。

陆少渊在她闪缩的目光中沉思,猜测无数个,但似乎都不至于叫林幼萱当场失态。

还真是猜不着!

宋敬云这招是真狠。

“萱儿快把袜子穿上吧,一会再冻着了。”不过他没准备开口问,问了才是真上了宋敬云的当,会让林幼萱继续避着他,远离他。

他的提醒让林幼萱低头,一眼就瞧见圆圆胖胖的十个脚指头都露在外头。

她最近长个了,裙子短得特别快,没想到一双腿都露在外头了,而且……她脸轰地就红了。

忙蹲下,用裙摆将双脚遮盖得严严实实,下逐客令:“没事你就走吧,总在我这儿待着确实过分了。”

陆少渊本没往别处多想,可她过于激动的举止刺激了记忆,想起了那一回几乎疯狂的欢愉。当时的他,只想着给她慰藉,落下的唇没有放过任何一块肌肤,自然是包括……

他视线从窗户外穿过,落在被裙摆包裹得严实的一双玉足上,林幼萱再次因为他的目光而头皮发麻,恼羞成怒,站起身砰一下把窗户关了。

陆少渊差点被夹到脑袋,后退两步堪堪躲过毁容之举。

望着紧闭的窗户,他食指在双唇间轻轻按了一下,十分不要脸的笑出了声,引来了林幼萱河东狮吼般的咆哮。

“——滚!”

随着会试结束, 京城里各处茶楼酒楼都是集聚的举人老爷,有人借酒浇愁,有人胜券在握, 也有神色平和听着其他考试预估成绩的。

林幼萱今日到宋记去, 一眼看去,街上都是读书人, 有几分误入书院的错觉。

冯妈妈瞧着外头, 抿唇一笑打趣道:“姑娘若有瞧中, 不妨打听打听是哪儿人士。”

“我哪能去祸害别人。”她脱口而出。

冯妈妈在边上笑得前俯后仰, 林幼萱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下刻在奶娘揶揄的目光中恍然。

“——妈妈!你这几日和郝嬷嬷一块久了, 叛变了吗?!”

“哎哟, 我的好姑娘, 这可不兴说,我老婆子能是叛主的那起子小人吗?这不是想着给姑娘找个好郞婿。”

分明是给她挖坑!

林幼萱嘟着嘴, 但反驳的话不能说出口, 一说就更像是在狡辩掩饰了。

不过那些个书生里头确实有几位长相不凡,一表人才。

“人家都是才子,可没人愿意入赘。”林幼萱惋惜道。

冯妈妈敛了笑,在思索什么:“确实,嫁人不如找个入赘的。”

主仆俩说完, 车内就安静了下去,气氛略显压抑。

好在到宋记的路途很近,马车停靠在屋檐下, 冯妈妈扶着她下了马车。

掌柜老吴当即迎上来:“一路可顺畅,昨儿街上人多车多, 店门口堵了快一刻钟。”

林幼萱说一切都顺利,老吴正准备回禀今早到的粮食,身后就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请问诸位,威远伯府怎么走?”

若是问其他家,林幼萱可能不清楚,但威远伯府……她可太熟悉了。不光是威远伯府过于熟悉,连带着那问路的声音亦熟悉无比。

她脊背有一瞬的僵直,然后转过头。

老吴已经热心地指路:“就沿着这条长街一路向前走,到了尽头往左拐,第三个胡同口就到了。”

在林幼萱转头的一刹那,对方亦撩起帷帽垂落的白纱,露出一张娇媚的脸庞。

那女子恍若没瞧见林幼萱,笑着一连对老吴道谢:“感谢掌柜的,一瞧就是面善的,这次胆敢上前来问一问路。”

一句话显得她十分的无助,老吴笑容都软和了许多。

林幼萱打量了对方一眼,就神色淡淡转回头,提着裙摆慢悠悠地进了铺子。

冯妈妈离她最近,细心发现她刚才一瞬的情绪变化。

似乎是诧异,但那抹诧异又显得不是最为重要的,快速地消失了。

——姑娘认识问题那女子?!

冯妈妈忍不住扭头再去打量问路的女子。

一袭藕色衣裙,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有礼的,一瞧就出身不低。

但冯妈妈印象里是没见过此女,毕竟对方面容很出色,这般美人,一眼就能记住。可是,对方为什么还给到自己一种熟悉感?!

“啊,姑娘是不是发现,方才那个女子,衣着打扮上和您有几分相似?”

进了内堂,冯妈妈终于琢磨过来为何觉得熟悉。

那女子连笑起来的唇角弧度都和她们有七八分像!

林幼萱神色淡淡点头:“是有点儿相像,是缘分。”

说罢,她眸光一闪,眼里含着笑意。

京城是真热闹啊。

她那抹笑让冯妈妈莫名地后脖子一冷,扭头往外头看,喃喃道:“刚才是有穿堂风吗?姑娘到隔间去吧,凉飕飕的。”

林幼萱这一上午都留在宋记查账,心想可惜她没在威远伯府,不然能看好一出热闹。

威远伯府那头确实是好一通热闹。

闵氏找了近一个月都不曾找到儿子,急得就差报官了。然而报官只会徒添笑料,被外人知道母子不合,她更没脸,儿子的亲事更是彻底不可能了。

所以闵氏就一直憋着,生生给自己憋出了病,三天两头就卧床不起。

陆少清铁了心和母亲争斗下去,不得母亲松开婚事自己做主,他绝对不会归家。母子俩这头斗法还没结束,伯府就来了一位美娇娘。

那美娇娘不是别人,正是跟老吴问路的女子,而伯府的人都认识这位美娇娘,对于她的到来众人颇为诧异。

毕竟她是寄养在伯府十多年的表姑娘程娇,自嫁人了就再没有跟伯府有过任何联系,如今就那么单枪匹马地进京了,还直奔伯府,任谁都得惊讶一下。

陈伯如今管家,得知程娇来到,亲自去迎了。

程娇张口就要寻表哥陆少渊,陈伯神色不变说:“公子进来为了科考静心读书,并不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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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娇细细的柳眉当即皱了起来,又问:“夫人可在?”

“夫人病中,不宜见客。”

一个客字从陈伯口中说出来,程娇就泪水盈眶,哀哀地说:“陈伯这是在怪我吗,当年我离表哥而去,并非自愿。家里有令叫我嫁人,我能不嫁吗?!”

府里的其他下人纷纷竖起耳朵,陈伯眼神顿时冷了下去,扬声道:“表姑娘此话言重了,老奴不过一介奴才,如何会对表姑娘有不满?!且世子爷一直都说,表姑娘的婚姻大事是该父母决断,他只是表兄,即便有着兄长的名头,但也不能越过您的父母作决定,给表姑娘另许他人。所以,何来怪表姑娘一说?我们世子爷作为兄长,已经尽力了。”

陈伯一口一个兄长,把程娇故意制造的暧昧关系彻底撇清。

下人们眸光闪动着,已经明白当年表姑娘忽然嫁人的缘由了。

敢情他们世子爷根本没有娶表姑娘的念头,对表姑娘只有兄妹之情,不然怎么会放任她嫁别人。

当年的事如今都分明了。

程娇闻言表情僵硬起来,只能拿手帕擦擦眼角掩饰一下被戳穿的尴尬,随后就镇定下来继续说:“表哥一直待我极好,我如今落难,想来表哥也不会狠心把一人丢外头。”

三两句话,反正就是又赖上了。

陈伯懒得多说,但又不能赶人,只能手背身后做了个暗号,叫人去通知陆少渊,继续应付程娇:“世子爷不在府中,许多事老奴也不敢做主,先请表姑娘到客院歇会儿脚吧。”

“客院?陈伯太客气了,还是住我以前的院子吧。”

陈伯比了个请的手势道:“老奴做不了这个主,您当初那院子亦是借住,如今世子爷吩咐扩建,当初借住的院子已经囊入世子爷要扩建的范围内了。说是为往后的世子夫人准备的。”

“可那院子不是属于后院的吗?!”程娇一惊。

她先前住的明月居是后院,但和陆少渊的院子就隔了一道月亮门,是离得极近的,结果陆少渊现在说要扩建到一块?!

世子夫人……他果真要娶那个商户女!

陈伯瞥了她一眼,语气已经带了一些不耐烦,警告道:“表姑娘,世子爷如何决定,不是我们等能多嘴的。而且明月居世子爷是准备扩建了当个库房,什么后院不后院,整个伯府都是世子爷的,自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她以前住的院子,当成库房!放杂物?!

程娇被讽刺得差点要呕血。

陈伯在告诉她别往脸上贴金,她是借住过,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世子爷心里认为那个院子是什么性质。

程娇心里那一个叫憋屈,偏生不能发脾气。

如若不是她那该死的夫君无能,她至于会回头找陆少渊,受一个刁奴讥讽!

程娇眼睛是真的红了,在屈辱中忍不住眼泪,再不多话跟着陈伯去客院。

她得先住下了再说,不然就真的没有机会和陆少渊再续前缘了。

陆少渊今日暗中见太子议事,收到陈伯送来的消息时已经是快过晌午了,除去程娇来京城的事,第二个消息是程娇坚持去闵氏跟前侍疾。

陆少渊当时的脸色黑得就跟锅底一样。

为什么程娇会提前多年到京城来?!

陆少渊首先就想到了大皇子。

那厮居然能想到离开伯府多年的程娇,阴险到利用程娇来离间他和林幼萱,当真是手段卑鄙至极!

最让陆少渊恼火的是,程娇直奔宋记,故意让林幼萱见到了她到京城来。

陆少渊只要想,一颗心就凉了大半,还不知道林幼萱恼成什么样,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不过转念一想,林幼萱是早就认识程娇了,他也解释清楚了,不至于真会中这挑拨离间的计谋吧。

陆少渊到底不敢肯定,一路去了宋记。

林幼萱刚刚放下筷子,吴大就拎着头戴斗笠装扮成旅人的陆少渊过来。

他见了她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神色紧张的脸,一双桃花眼更是殷殷地看她。

林幼萱看看他,又看一眼吃得没剩下多少的菜,笑了,一指桌面说:“世子爷这般看着我,是饿极了?那就坐下吃两口?!”

陆少渊:……他是来讨饭吃的吗!

“我不相信,你猜不到我的来意。”他语气委屈无比。

林幼萱点头:“还真没猜到。”

陆少渊:……

这一瞬,他更不确定林幼萱是真不在意,还是故意叫他着急了。

习惯了陆少渊这辈子不按常理出牌, 林幼萱对付他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陆少渊被她点头点得忐忑不定,最终还是决定先坐下,不客气地就去拿了她筷子准备用饭。

“嗳, 你别呀, 我嫌弃你。”林幼萱手一伸,把自己的银筷重新要了回来, 扭头朝门口玩耍的福丫说多拿双筷子。

陆少渊:……

虽然是被嫌弃了, 但还是多少有点在意他的, 对吧。

他索性放松心情, 待福丫盛了一碗米饭和递来筷子, 他不客气就着所剩无几的菜肴先填饱肚子。

林幼萱对他能屈能伸是佩服的, 就那么支着下巴看他用饭。

等他下了大半碗米饭, 她才好笑着又喊福丫:“把那半只烧鸡给世子爷添上。”

福丫从隔壁屋子把烧鸡端到他跟前, 在他诧异的表情中哼了一声:“姑娘都只吃了几块肉, 把大鸡腿都留给你了!”

陆少渊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不明白,林幼萱早知道他会来!

碗里的米饭都变得香了几分。

他把鸡腿夹到她碗里:“萱儿再用一些?”

林幼萱托着腮, 笑吟吟地问:“你也给你家表妹这么让食吗?”

陆少渊:……

鸡腿忽然就不香了。

他放下碗筷, 真诚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萱儿,我从未对她有过男女之情。”

“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你能迈我宋记一步?但这和让食有关系吗?”

她笑容不变,却叫陆少渊毛骨悚然, 想起前世她刚嫁进伯府的那一年年节。

程娇出嫁后许久就不曾和伯府有联系,偏生那一年送来节礼,里头有着一份当地风味腊肉肠, 程娇还在礼单上表明是她亲手做的。

送礼来的人更是憋着坏劲儿,在林幼萱面前直言说程娇在的时候, 世子爷就喜欢吃腊肉肠,府里陈伯都会准备,但程娇也爱吃就多分她一些。如今程娇是要报答表哥的割爱,亲手做了送来。

当时他就瞧见林幼萱偷偷看自己一眼,然后笑着没事的人一样收下礼品,还让厨房看看家里的腊肉肠还有多少,再分给远嫁的程娇一些。

分完后,她问他:世子爷,您瞧我这样做可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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