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我娶你可好?◎

朱雀街, 江府。

这是江扶元自立门户第一次办春日宴,家中管事忙得团团转,一大早便在门口迎客。

还未到时间, 便有三五成群的人带着拜帖前来。

来参加春日宴的大多是还未取得功名的年轻学子, 他们之中, 或许会有人金榜题名,或许会有人名落孙山。

在春闱前,谁也不知未来的命运会如何,此时的他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学子而已。

江扶元长袖善舞,每一年都能同这些学子打成一片。

他虽年轻,看人却准,但凡他看中之人,往往春闱后的名次都不会差, 时日一长, 在学子间也有了名气, 众人都想沾沾他的福气,是以春日宴这日,江府门口早早的便忙了起来。

姜宝鸾来得算晚, 她到时,管家手里的名帖已经收了一沓。

见是她, 管家热情更甚。

只说江扶元早前便特意交代,她来了便将人带去后院,那里有一间屋子正对花园, 在屋内便能看见园中各色的花,景色颇美。

管家一边将人往里带, 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走至路口, 却突然被姜宝鸾叫停。

今日微雨,烟雨朦胧,姜宝鸾便道想先在院子里闲逛一会儿,再去那屋里。

管家自无不应,简单指了路线后,便悄然退下。

上回来江扶元府上是夜里,看也看不清,这回倒是不用急,可以慢慢走着欣赏。

江府不大,每一处的构造布局却很精巧,这些花草树木怎么看也看不腻。

绕过一棵青松,迎面遇上个人。

这两日碰着蒋晁的次数着实有些多,姜宝鸾朝他行了个礼。

蒋晁独身一人,在姜宝鸾身前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方才一个不慎与朋友走散,不知怎的就到了此处,没唐突小姐吧?”

瞧他挺机灵的模样,没想到也有迷路的时候。

姜宝鸾轻轻摇了摇头:“蒋公子这是要往哪儿去?”

“与江公子约好在花园那见面。”

姜宝鸾颔首:“我认得,你跟着我便是。”

江扶元家中小厮有限,实在不能面面俱到,先前管家告知了花园所在,她基本知道在哪个方位。

蒋晁拱手遵命:“那就劳烦姜姑娘了。”

姜宝鸾走在前面,蒋晁稍稍落后她一步,虽然极力控制,眼神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前方的倩影上。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开了口:“姜姑娘,我早想登门道谢,只是怕太过唐突,一直未敢,小生在这儿谢过姜姑娘的救命之恩。”

姜宝鸾脚步顿了顿,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朝他盈盈一笑:“蒋公子,上回你已经道过谢了,你忘了?”

蒋晁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手放到颈后,讷讷道:“是……是吗,那我再道一次谢。”

姜宝鸾觉得他这模样怪好玩的,于是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江南的事,蒋公子要谢还是得谢谢我小叔。”

蒋晁忙跟上她的脚步:“这是自然,不光要谢,江公子的为人处世,还有许多值得我学的地方,对了,我之前丢的那块玉佩也找着了。”

此事姜宝鸾倒有几分兴趣,反正前面不远处便是花园,她干脆停下问蒋晁:“如何找着的?”

此事说来也巧,蒋晁道:“我来了京城后,一位老乡在典当东西时说见到一物和我描述的很像,我便去当铺跑了一趟,谁想竟还真是我丢的那块,只是那老板要价太高,我便拿我的一些画作拜托友人帮忙售卖,攒了许久的银钱,才将玉佩赎回来。”

姜宝鸾听后,道了声恭喜:“物归原主,看来那玉佩与蒋公子你有缘。”

蒋晁听他这话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家中母亲所留之物,算是一份念想吧。”

早些时候姜宝鸾便从王崇焕那听说,蒋晁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个祖母将他辛辛苦苦拉扯大,想来也是个苦命人。

姜宝鸾道:“东西找回来便好,东风楼专干些抢夺之事,居然连你这家传的玉佩也要抢。”

蒋晁眸光闪了闪,并未接话。

他二人站在一起正说着话,叫不远处的江扶元看了个正着。

他脸上的笑凝滞一瞬,而后又恢复如常。

“我们往这边走。”

江扶元侧身将姜宝鸾和蒋晁的身影挡住,指引跟随他的人去往另一个方向。

等人走得差不多,再回头时,姜宝鸾已不在原处,蒋晁还傻站着盯着某个方向,似在目送。

江扶元顿时心气不畅,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他扬声道:“蒋兄,你一人站在那作甚?”

蒋晁回过神朝他看去,调转脚步走了过来,口中道:“方才一不小心走错了路,抱歉。”

江扶元搭上他肩膀:“就等你呢。”

蒋晁欸了一声,与他寒暄着往前走。

江扶元拿出今春高价买来的龙井,年轻的学子们围坐在一起随意闲谈,天虽还没完全暖和起来,但众人谈话间让氛围倒是变得异常热闹。

来赴春日宴的大多是男子,姜宝鸾独独成了个意外,她来到先前管家说的屋里,推开窗户,刚巧可以看见不远处亭中高谈阔论的男子们。

姜宝鸾不知江扶元为何如此安排,端了杯茶坐下,欣然接受。

从她的角度看去,也无甚大的遮挡,能将那些年轻男子的容貌尽收眼底。

这些男子瞧着岁数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因为常年读书的缘故,肤色都偏白,有几个个子稍矮一些,总得来说,没有长得过于难看的。

姜宝鸾打量着他们,用她的眼光来挑选,这当中最为出挑的当然还是蒋晁。

蒋晁不论身形亦或是学识,都是个中佼佼,与他随意说过两次话,看谈吐倒不让人觉得讨厌,只是家世略差一些。

姜宝鸾将杯中的浮沫撇去一些,垂下眸子。

若蒋晁还有另一番身世,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看了会儿,坐着不动便有些冷,令阿巧关了窗户。

也不知怎么等着等着便睡着了,再醒来,外头鸟雀啾啾,都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姜宝鸾揉着眼睛朝案台方向看去,江扶元手中持笔,正在纸上描摹,似乎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

“你何时来的,我怎一点都没听到?”

姜宝鸾走过去,那案台上放着一幅将要完成的画,江扶元正在修描最后几笔。

“你睡得太香,我动静这般大你都没听见,哪还敢吵你。”

他说着放下细毫,等风将墨汁自然吹干。

姜宝鸾也发觉这阵儿她睡得是比之前都要沉,便垂头去看那画。

画上是她。

她没看出江扶元还有这本事,画技出挑,根本不像是个武将能绘摹出来的作品,让姜宝鸾着实惊喜。

江扶元却将目光落在她发髻上,问:“今日为何不戴我送你的簪子?”

姜宝鸾一愣:“与衣裳不搭,便没戴。”

江扶元拍了拍身边的软垫,要她坐下。

案台对面便是一扇阔大的窗户,没关拢的窗被一阵风推开,外间的景致便一览无遗。

江扶元揽着她的肩望向窗外,也不说话,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

姜宝鸾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

“有烦心事?”

江扶元并未否认:“恩。”

“很棘手吗?”

“不是棘手,只是……”他在想该如何形容:“只是有些心慌。”

“心慌?”姜宝鸾斟酌着这个用词。

这两个字不像是会从江扶元嘴里说出来的,想必他最近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姜宝鸾扭头看他:“总会解决的。”

江扶元喉结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作罢。

他将脸贴在她的鬓角,轻轻蹭了蹭:“阿鸾,我娶你可好?”

姜宝鸾一吓,无措到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静堂你是不是误会了……”

江扶元收回目光:“误会什么?”

姜宝鸾与他拉开一点距离:“你不用因为想对我负责就娶我,我们的事就当过去了。”

江扶元听得她这话,皱了眉:“你是这么想的?我何必为了负责娶你……算了,此事缓缓再谈。”

事情还没确定,他怕姜宝鸾被一起卷入其中受累。

姜宝鸾也心乱得很,若是当真与江扶元成亲,两家先前的关系摆在那,更何况姜家现在就是一滩烂泥,不但不能给江扶元任何助益,可能还会把人拖下水。

江扶元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的位置,他合该找个更好的女子相配才是。

姜宝鸾内心的自卑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她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觉得找个与自己门当户对的更为妥当。

这日从江扶元府上回去后,她静心想了几日,在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之际,忽的被钟氏邀了家去。

钟氏一见她,便一脸喜色。

“阿鸾,有件事同你说,不知你意下如何。”

钟氏拉着她的手,迫不及待道:“蒋晁同你舅舅说,想求娶你,不知你可有意?”

这事着实让姜宝鸾吃了一惊,她一时间难以消化,磕磕巴巴问:“舅母,他这……”

钟氏看出她的无措,道:“原先你舅舅有意帮他相看个合适的姑娘,只是不想昨日他突然登门,明里暗里打听你的情况,你舅舅是个直脾气,就干脆问了他的意思,他没否认,现在就想看看你意下如何。”

姜宝鸾听静静听着,钟氏便继续道:“我也替你观察过,倒不是替他说好话,他这人我接触下来是个彬彬有礼的,也从不出入那等烟花场地,若是今年高中的话,可有不少人家盯着这块香饽饽呢。”

钟氏这话与姜宝鸾想的大差不差,但婚姻大事终究不是儿戏,她还是得谨慎些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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