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时淞被变故打得措不及防,一团乱麻,只剩下本能知道两件事,其一他现在带不走她,其二他得保命!

可就在走到石门处时,时淞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复杂。

今个是月圆之夜,人在信物也在,天时地利人和,多好的机会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日,他真的舍不得放弃。

他又扭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人,那人的血在滴答滴答往下落……这次他走,他得确保她不能死了,可她若不死,下次抓她可就费力了!

骗了那北静王,说目的在搞垮时月阁,才得以有此机会可以偷家掳走她,但这次他若一走,他此后将是被抓的那一个。

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北静王会如何布下天罗地网来抓他,抓到他又是怎样折磨他……不行!他走不得,今天必须得换了!

疯狂的执念压倒了一切,时淞深吸一口气,是疲累至极的模样:“遣散所有人,你跟他们各自逃命去吧。”

身边的打手噗通一声跪下:“东主!您对我有恩,您待我比您待大郎君还好,我怎能忍心留您一人在此绝地!”

时淞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他抬头,仿佛能透过石壁上方的孔看到即将升上来的圆满月亮:“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时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若这次不试,下次的机会比这还要渺茫。

“我不能死,我不能怕,我毕生的执念都在此,我一定能换过去的,我不比时嵩差在哪,凭什么他能……我不能!我今天必须要试一试!”

他的眼神开始重新变得狂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祈求上苍:“总归,我努力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老天爷不会看不见的,它会成全我的,一定会……老天爷,就成全我吧!”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应池只觉得荒谬至极,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处境,嗤笑出声来。

原来坏人也会祈求上苍的保佑,原来人在绝望之际都会感叹,都会指望老天爷的帮忙。

她自诩从不伤天害理,也不止一次的乞求上苍,但穿越过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也都不如意。

而像这种恶人,老天若有眼,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她若能活下来,也会报复回来,放他的血,日复一日,让他生不如死。

那打手最终深深看了时淞一眼,想活命的念头大于恩情,咬牙转身离去,脚步声慢慢消失。

应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看了一出大戏,上一瞬奉他为恩公,下一瞬弃他如敝履。

时淞喘着粗气,听见笑声扭过头来,他死死盯着她,眸子里有绝望,却更多的是期待。

“你听见了?有人来救你了,可惜,你走不了了,谁让你的命,就该如此呢。”

让她认命的话,应池真的听了好多好多次了,她自动忽略这种诅咒,只垂下沉重的眼皮,看向自己依旧在渗血的手腕。

“你说,我如果现在死了,你是不是就彻底得不到你想要的了?”

应池的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重新看向时淞。

她也不觉得现在的处境艰难与痛苦了,她也相信自己总有那样的本事,与虎争与狼斗时,即使自损八百也伤敌一千。

值了。

尽管如此说,应池并不是想死,而是想活,她只是拿他最想要的,威胁威胁他而已。

时淞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仿佛她真的会立刻咽气,让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你别死!说不定、说不定换的时候,你不是死的那一个,到我身体里的是你,你知道吗?”

他竟然在苦口婆心地劝她,应池不由暗骂这个蠢货,非得让她点明白,她拖着奄奄的气息没好气地道:“我的伤口,需要包扎,你再这样任它流血,我真的要死了。”

“对对!”

时淞显然已经有点疯魔,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还算干净的布条,想要替她包扎。

“让那个女人过来。”应池趁机提出要求,“你这样,会弄死我的!”

时淞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她。

应池闭上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一副放弃挣扎的模样:“一个被铁链捆着的女人,一个被你鞭打得快要死的女人,你还对付不了吗?我们时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废物!”

时淞并不在乎自己被骂是个废物,反而因为应池称呼他为时家人而感到放松。

他应了一句好,出了石门,应池的眼睛微微闪了瞬光亮。

一线生机,或许就在那个女人身上,只要能策反和她一心,应该可以逃出生天。

那女子来后,没有拖泥带水,直接用干净的布条缠住了应池的手腕。

看着手脚很是麻利,动作也行云流水,好像学过医。

应池的心底多燃了一丝希望。

她趁机往前靠靠,靠近那女子的耳朵,用气声急速道:“用靠石门那个石头,砸他后脑。”

女子瞳孔便一缩,手也抖了抖。

应池装作疼痛不已的模样,抽气声不断,再次压低声音,语速更快:“一下不行就两下!搬起来,砸死他!相信我!”

“嘶,好疼!”应池又故意疼出了声。

时淞将‘见月’恭恭敬敬地再次放到石台上,听见动静,警惕的目光也立刻扫了过来,厉声威胁着:“你轻点!弄死了她,我先弄死你!”

“知道了。”女子强自镇定,系了最后一道结。

可她正要离开,却有一只手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的主人眼中带着绝望的恳求,气若游丝:“救救我。”

女子浑身便剧烈一震。

她惊慌失措地迅速扒开那只手,走向时淞,低眉顺眼地汇报着:“包扎好了。”

时淞只烦躁地一挥手:“滚出去待着!”

面前人没有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女子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时淞的脑子有时会出神,他在紧张,他在反复排练过程,以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女子默默地退了出去,应池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石门却再次打开,那女子竟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简单的饭食。

应池的心脏怦怦跳,她不确定能不能策反她,但她想尽力一试,她知道若失败她会吃点苦头,但时淞不会让她现在死。

只要不是试错立即死,那就是还有希望,应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机会只有一次!

“哎呦!”

她摆动锁链又惊呼,故意弄出了明显的响动。

果然,时淞警惕地转头喝她:“你又怎么回事!”

就是现在!应池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扔啊!”

那女子似被这声呼喊彻底激发了凶性,眼神一厉,猛地将手中的陶碗连同饭菜,狠狠朝着时淞的后脑砸去!

时淞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汤汁菜汁糊了满脸,他抬手去挡,脚下也踉跄了一步。

“石头!用石头!” 应池大声提醒着。

时淞抹掉脸上的污物,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伸手就去抓旁边的鞭子,但那女子更快!她趁人懵头懵脑的时候,已经搬起了石门那一块石头,朝时淞扔了过去!

“啊!”正巧砸在时淞的脚背上,他痛呼出声,身体失衡。

“干得好!”应池惊喜出声。

女子像是得到了激励,再次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她高举石头,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后脑!而时淞此时亦趴在地上抬起手挥起了鞭子。

但听“砰”地一声闷响!

时淞身体一僵,眼睛翻白,晃了晃,终于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意识,女子的脸上也被鞭子挥出了一道血痕。

一瞬间鲜血满脸,女子站在原地,看着倒地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脸上满是惊慌和后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补刀!补刀啊!” 应池恨不得自己能冲过去。

女子终于回过神来,却是第一时间翻出了时淞腰间的钥匙,给应池的镣铐解了锁。

应池始终惦记着补刀,一直盯着地上的时淞,然她手脚一松时,她就看见那倒在地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似有转醒的迹象。

“去补刀。” 应池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两步,推着女子往前,可时淞已经爬起来了。

女子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刚刚的胆量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怕被抓到的恐惧,她一把拉起虚弱不堪的应池。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石门,一头扎进黑暗复杂的墓道之中。

古墓的甬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应池只觉得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支撑着她早已透支的身体,她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被那女子半拖半拽着往前跑。

那女子更像是疯了一样,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跑啊!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别叫……别叫好吗……你要把人引过来了……”

可应池被放血太多,声音微小到女子根本听不到,她的脚步也虚浮,没跑出多远就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那女子拼命想拖着她,却力有不逮。

而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时淞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已经清晰可闻。

“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他追上来了……而且越来越近!

前方,似乎也传来了隐约急促的脚步声。

那女子更加焦急,拼命想拖动应池,却几乎是在原地踏步,也不放开应池先走,她绝望地哭喊:“快啊!他追来了!跑啊!”

应池眼前一阵阵发黑,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两个人。

“先走……”应池无力地欲推女子走,女子却卯足了力气拖拽她。

祁深带着两名亲卫沿着甬道疾行,遇到岔口就暂时分开,以增加最大的搜寻几率,均以哨声辨别位置。

根据时月阁提供的粗略草图和自己对墓葬结构的理解,祁深此刻正在直扑主墓室方向。

主墓室宽阔,他猜时淞或许会选此地暂且栖生。

然刚拐过一个弯,眼前一幕让祁深瞳孔骤缩。

只见甬道尽头,应池被一个陌生女子半拖半拽半晃着行凶,那女子状若疯癫,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尖叫。

情况危急,不容细辨!祁深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瞬间掠过甬道,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那陌生女子的后颈上。

女子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

“你!”应池震惊地看向来人,没几瞬后,她因震惊而张开的嘴巴微微闭上了。

不知为何,见是他,她竟松了一口气。

应池虚弱无力地解释了一句:“她不是坏人……”

祁深却来不及听,因为他看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拿着大砍刀咆哮着追来,已快至近前。

男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祁深,明显愣了一下。

祁深眼神一寒,抬手将匕首甩了出去。

掷出的匕首正钉入男人持械的手腕。

男人惨叫一声,兵器脱手,心知不敌,捂着伤口转身就往回狂奔。

祁深吹了哨子唤亲卫,然后紧追在男人身后,直到追至石室门口。

可那扇厚重的石门已从内部牢牢闩上,他用剑刃插入门缝试图撬动,石门却纹丝不动,显然内部有更复杂的机括。

叫帮手来是最好的方式,他也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应池的脸色苍白,他得先带她出去。

祁深沿着原路匆匆返回。

可几乎在同时,石室内传来男人激狂的声音:“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时淞深知时间无多,原本完美的计划已被彻底打乱,他颤抖着取出那枚古朴的信物,踉跄着扑到主墓旁。

随着机关被拉动,整座古墓发出沉闷的轰鸣,甬道开始缓慢移动重组,墙壁上悄然露出数十个暗箭孔洞。

瘫坐在甬道处的人面色惨白如纸,那唇无血色,浑身冰冷不住地发颤,她手腕伤口仍在渗血,布条染出暗红色,却在探躺着的那女子的鼻息。

此刻祁深正蹲在地上,检查应池的伤口,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压也压不住,眼角一瞬间泛了红,心在一阵阵地抽疼。

“她没事,我下手有分寸。”祁深深吸一口气,嗓子已经哑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朝她伸出手,欲将她拦腰抱起。

应池却蹙眉躲闪了一下,坚持道:“我还能走,她是好人,你把她敲晕的,你带着她,我自己能走。”

祁深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手臂强势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先出去,我叫人过来接应。”

“你带着她!”应池在他怀里挣扎,奈何力气耗尽,收效甚微。

她的呼吸浅促微弱,几乎完全陷在他的怀中。

祁深抱着人,快步朝来路走去,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祁深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都是没有知觉的,也唬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刚过一个拐角,正好遇见寻哨声赶过来的亲卫。

“里面有个昏迷的女子,带上她。”祁深迅速下令。

“是!”

见亲卫领命而去,应池这才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先等等,等他们一起……”

“你的身体状况等不了!”祁深断然拒绝,抱着她继续前行,必须尽快出去。

然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祁深的心沉了下来,做了个标记。

可他沿着记忆中的甬道前行,明明没有岔路,却接连三次回到了做标记的同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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