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思尔想必也没想到,她扰了京兆尹正常办案。

“我能证明,他们和此事没有关系。”应池急急出口,盟友显然又要失去了,她想挣开他的手,但他攥得太紧。

“你不能无缘无故抓人,更不能随意滥用私刑。”

“好,很好……”祁深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力道大得让她应池蹙眉,眼睛在两人之间徘徊,尤其是看到沈敛谨那掩饰不住的眼神时,他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物。

他将她拽上马车:“回府!”

“我要下车。”应池很恼他这份独断, “我不要和你坐同一个马车。”

祁深紧握着人的手腕没松,他忽略她的话,冷声令道:“回府, 快些!”

车夫得令,马车极速行驶着, 碾过青石板路,略有颠簸, 很快便拐过这条街道的尽头。

应池猛挣一下未果,声音也大了些:“你没听到吗?我说我要下车!”

“你知道我今日都做了什么蠢事吗!应池!我放下火急火燎的军情议事过来找你!”

他冲她发了脾气,胸膛被气得微微起伏,一路过来寻人的惊怒未消,此刻又因为她不顺从更添恼意:“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

可真能贼喊捉贼……应池张了张嘴想同他大吵一架, 她盯着那双死死盯着她的那双眼睛,那里面氤氲的怒气简直莫名其妙!

就像难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丝毫不会自我反省的人怎会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笑?

他总是对的, 他只会怨天怨地怨空气,就是不怨他自己。

她并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和这样一个人吵架。

闭了闭眼,应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撩了车窗的帘子去看街景。

面前人的侧脸在晃动的车帘光影里, 显得格外平静, 平静得几乎淡漠, 像一个看着人发疯却毫不在意的菩萨像, 高高坐于高台上, 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这比今日来的一切都让祁深恼怒。

他轻掐了她的脸, 迫使她看他,让他直面他的怒气,直面他的问题, 直面横亘在两人中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鸿沟。

“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本世子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应池脸上涌起淡淡的疲惫,“我去佛寺上香,路遇歹人作乱,幸得沈家姐弟相助,躲过一劫。有何需要解释的?”

“上香?”祁深猛地倾身向前,眼尾都气红了,“郑国夫人的帖子是幌子?你明明走前说过要去郑国公府的,你走前说过的!你让我允了你缘何又改了行程,你就是还想跑,还想离开我,你当本世子是傻子吗!”

“我是改了行程……但你的人去给你汇报我都看见了,你既然派人日夜跟着,我做什么,见谁,不都在你掌控之中吗?”

应池看着他愤怒的脸依旧觉得莫名其妙。

刚才她还在庆幸,庆幸沈思尔并无现在就帮她脱离苦海的意思,她能不被抓回来和祁深对峙,却不想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气的!

“祁深!你究竟在气什么,你要我解释什么?你是气我没有乖乖去赏鱼,而是去拜佛了?我临时改变行程怎么了?我今日就是不想去赏鱼了,我想去拜佛怎么了?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祁深几次张嘴想打断她,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从前只觉得她伶牙俐齿,如今他第一次觉得跟她吵架自己也完全不占上风,歪理歪理!他只能指出来他所在意的点:“你避而不谈是否是想跑的事,你在回避话题,你……”

但他却在下一瞬哑了声,要说什么呢?说怕她再次跑掉?说自己慌了神,说自己堂堂一个郡王世子,软的硬的都用了,甚至给名分,许一生一世,还是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

“是你自己在臆想。”应池冷冷道。

“是你从来不让我放心!”祁深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些许,但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想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我要的你给不了,也给不起,你给的从来都是你想给的,而不是我想要的。”应池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把我圈禁起来,给我套上裴时靥的身份,让我做你的正妻又能怎么样呢?”

她点出他的同时也在提醒自己,万不要放弃自己想要的自由:“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终于说实话了是吧……”越想证实不是,但谁也没有他更清楚就是。

应池只定定地看着他,却此时无声胜有声。

祁深猛地弯腰倾身过去挨近她,高大的身躯瞬间侵占了车内大部分空间,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软弱,以供他可以继续拿捏,可是没有。

“阿池,乖,收回你刚刚的话。”

他的话虽软了下来,却比厉声还要让人不安。

应池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他一手握住她手腕的手不见有松,一手撑在书案上的手青筋暴起,极大地证明了他现在的极不平静。

她不由懊恼自己缘何又要去惹他,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向车窗方向猛地缩了缩,躲了躲。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彻底点燃了祁深胸腔积压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他将她拉在怀里,伸手摸向她的脸。

有薄茧的指腹,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开始摩挲着她的唇,使其更加嫣红,迫使她不能忽略他,只能看着他。

应池被迫仰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倔强取代:“祁深,你别发疯!这是在马车上!”

“原来还有你在乎的东西……”祁深的声音低哑,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热气带得她皮肤发烫,“方才牙尖嘴利,现在知道怕了?”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带着惩罚性的力度落了下来,不是缠绵,而是啃咬、掠夺,堵住了她所有可能出口的抗议。

应池的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推拒他的靠近。

可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环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进自己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升高的体温,他说:“你是我的。”

“疯子……”

显然还有更疯的事情,祁深直接吩咐车夫和跟车的亲卫,不带任何情绪,却是看着应池在下命令:“拐到僻静的街巷停下,你们退出一百步后守着,谁也不许靠近。”

应池听了不由咬了牙,光天化日之下,他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

车外的人几乎立刻领命,带着人马无声地退到巷口,背对马车,形成一道隔绝外界的屏障。

车厢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绷。

他缓缓靠近她,玄色的衣料不经意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应池脸上维持着平静,极力推搡,但也知道自己要绷不住了:“你疯了啊!这是在大街上!”

祁深的眉头锁得紧紧的,充耳不闻,他过于急躁地掠夺她的呼吸,也过于急躁地想证实些什么。

最后他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沉喑哑:“无论我怎么做……你都是不乖,你总是要惹我生气。”

车厢空间有限,动作间不免磕碰。

应池的背抵着微凉的车壁,前方是他炽热的身躯,冷热交替,让她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反驳着:“是你太容易生气,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试图偏过头,避开他迫人的视线和落下的吻,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转了回来,又是吻下去,撬开她的牙关。

衣物摩挲,呼吸交错,祁深开始要扯她的衣服,他的吻也急剧往下,急切地想探寻其下的人是否还有一丝暖意,她在床上,她情动的模样……起码很乖。

三下五除二,他成功地扯掉了所有束缚,剪除了她的反抗。

“我收回我的话,祁深,我收回……我……”

应池语无伦次,她开始妥协,慌不择路,声音里带着慌乱。

她试图推开他靠近的身形,却在后退中失去平衡,反而被他更近一步。

看她挣扎得厉害,祁深加重了力道。

他一手控住她的手腕,一手稳住她的腰腹。应池根本动弹不得。

此刻她的视线所及,只剩下他微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

而耳边回荡着的,却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窗外不知缘何突起的雨声,与车内的声音相互交错,让她一时分不清楚是虚幻还是现实。

她只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潮水般,也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愉悦上涌,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让她浑身紧绷,让她的头皮发麻,让她的腿乃至全身,也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仿若变得极其困难。

当一切归于平静,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祁深撑起身,看着面前鬓发散乱、眼尾泛红却依旧紧抿着嘴唇的人,最后轻轻伸出手,指尖带着热度,轻轻触上了她方才被他攥出红痕的手腕。

他开始给她穿衣服,应池闭着眼,简直一刻也不想理他。

祁深又想吻她的唇,却被她强烈地拒绝给躲开了。

“你可是连你自己都嫌弃?”

随即他又勾了勾唇,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怨夫口吻:“那刚刚,我可就当你收回了。”

应池推开凑到跟前的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掌掴上去的冲动。

却不想他反而看着她摸着脸笑了。

疯子疯子疯子!

祁深起身后,整理好衣袍,却又变回了那个冷漠威严的世子。

他朝外吩咐: “回府。”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驶出幽暗的巷道。

可此刻的祁深心中却没有征服的快感,反而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更深的空虚。

他最近也越来越急迫。

大战一触即发,他上战场是迟早的事,届时他一走,她稍微用点手段,长安城岂非来去自如?

除非她愿意留下。

他得尽快成婚才是,不能再等什么下月算好的良辰吉日了。

可祁深只知大战迫在眉睫,却不想如此之快,当夜他就被急召入宫。

皇城两仪殿内一片肃穆,熏香的青烟袅袅升起,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敲打着一份份来自西北的军报。

祁泰坐在下首的锦墩上,虽鬓角微微染霜,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眼神锐利,静待着天子的决断。

“安之啊,”皇帝放下军报,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寂静,“此獠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奈何他不得,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大唐的雷霆之威了。”

他步下御阶,走到祁泰面前,“满朝武将,论奇正之道,论千里奔袭之胆略,无人出你之右。朕欲以你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统帅十万大军。此战,不仅要胜,更要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北疆之患!非你不可。”

祁泰目光灼灼,没有丝毫推辞,慨然下拜:“老臣蒙陛下不弃,敢不效死力!必当竭尽残智,为陛下擒此獠于阙下!”

“好!”皇帝扶起祁泰,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眼神交汇,多年相伴,两人彼此都懂。

皇帝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深意:“然则,此去塞北,非止勇力可济,朕要给你配一位特殊的参军,既助你处理军务,亦需让他再添军功。”

祁泰心念微动,已有所感,皇帝……很是中意自己的儿子。

许是他救过陛下的命,许是陛下能看出他身上青出于蓝的地方,也许是像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一样。

皇帝回到案前,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敕令:“传祁深进殿!”

片刻,身着绯色官袍的祁深沉稳进殿,恭敬行礼。

“沅峥,”皇帝注视着他,目光如炬,“你父乃国之柱石,你身为其独子,可知‘将门’二字的分量?”

祁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陛下,将门非止荣耀,更是责任,臣日夜不敢忘怀,定当勤学苦练,以期不负陛下与父亲之望。”

“说得好!”皇帝点头,“真正的将才,需在尸山血海中锤炼。朕现任命你为定襄道行军司马,随你父亲出征,隶属中军帐下。”

祁深大惊:“陛下!”

对于这份认命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残酷的考场。

行军司马,若父亲有意外难以指挥,他可临时接管全军,继续执知大军事行作战计划,这就相当于把军权全权交于他父子二人手上。

皇帝走到祁深面前,语重心长。

“沅峥,在你身边的是当世第一名将。朕要你做的,不仅是记录文书,更要睁大眼睛,看你父亲如何运筹帷幄,如何临机决断。你要学的,也不再如何冲锋陷阵,而是如何做三军之帅!”

是陛下寄予厚望,祁深深深一揖:“陛下天恩,臣铭感五内!沅峥年少学浅,能随军历练,已是陛下所给的莫大机遇。臣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辜负圣望,万死不辞!”

“那朕便在长安,静待凯旋而归!”

启程从速,只待数支大军完成集结,不过三四日的功夫。

从两仪殿出来,除上阵迫在眉睫外,还有一个压在祁深心上的事情,他要成婚,也要从速,须得在启程之前!

就这两天!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直至在郡北静王府门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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