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护沈暮

猝不及防之间,水色已闻声而至!

鞭梢破风而来,沈暮及时闪身一避,黑森森的长鞭在他面前掠过。

“砰啷”一声,铁鞭与牢笼相撞击,嗡嗡回响迟迟未消。

沈暮从地上爬起,满脸狼狈,连忙抬手制止道:“等等!时……时离小公子是吧?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打打杀杀的做什么!”

时离一脸不屑,哼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一抬手,又要将鞭子掠过来。

恰在此时,一块不知什么东西的丹红物件,从时离的袖口滑落,一骨碌滚到沈暮脚边。

沈暮眼疾手快,立即俯身拾起,嘴里劝道:“你看,喊打喊杀的多不好,你东西都……”待他看清手中的物件时,话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只玉葫芦形状的小型吊坠,通体血色,红玉髓铸成,可能是因年份有些久远的缘故,光泽有些许黯淡。

沈暮捏着圆鼓鼓的玉坠,目光虽是凝在上边,但他不用细看都知道,这只血色玉葫芦底下还刻着字。

这是牧开城的东西。

是他贴身戴在身边的宝贝疙瘩,稀罕得紧。

记得当初丢过一回,急得跑到沈暮面前嗷嗷大哭一场,还是沈暮找了一天一夜才帮他找到的。

如此珍视的物件,赠给了旁人,想来此人对他也是十分重要的。

时离一见吊坠落入了他人手里,面色骤变,叱道:“还给我!”

看来不仅是赠者,时小公子也对此物件珍重得紧。

那倘若以此为要挟,逼迫他将自己带离出这间牢笼……

此举虽有失君子之风,但却是目前最好的脱身之道。

沈暮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玉坠递了出去。

当然要还,他一个阶下囚,四肢都被栓住了,踹个人都费劲,疯了吧还想要挟?

老实点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时离一把抢了过来,拿到手便着急忙慌地掖进衣袖内袋里。

一只小小的红玉坠,惹得旁人惊慌失措。

素来无波无澜的沈暮,心里也不由得漾起了千层涟漪。

正觉莫名其妙,甫一抬头,凛冽银鞭当空而至!

我服了老实人吃的苦是最多的……

沈暮急忙一个侧身,靠在牢笼上,骂道:“……都还给你了你还来?!”

时离绷着一张脸,又将鞭子挥了过来。

这等气势,似乎是不发泄完绝不罢休。

所幸他可能是第一次使这类法器,还不太适应。沈暮仗着自己身形灵活,翻滚转挪全都用上,前几鞭的闪避得心应手。

不过几招下去,时离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就是简单的挥一挥嘛,这地牢这么小,多挥几下肯定能抽到的……

果不其然,就算沈暮再怎么躲避,多多少少还是会中招。

鞭风一道接一道甩在身上,丝帛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沈暮“嘶”的叫痛一声。

衣衫褴褛之下的皮肉虽未见血,但仍被未能避开的尾鞭甩出一道道红痕,又疼又麻。

侧身闪避至偏于一隅时,沈暮猛一回头,心道糟糕。

他躲进了一个死角,身后是铁栏,再无空地,已是避无可避!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脚上的铁链,在连续不断的躲避时缠在了一起,死死嵌住,动弹不得。

时离越逼越近,眼看他的下一鞭就快要扫过来。

这回沈暮是完完全全避不开了,肯定要见血了!

“哼,看你还怎么躲!”

沈暮咬着牙关,闭眼侧过头去,做了最坏的打算劝慰自己:大不了就是被抽几下,这鞭子没灌入法力,打不死人,顶多就是疼那么几天。牧开城以前可是受了他这个鞭主好几鞭,第二天都能笑嘻嘻地蹦跶呢。

然而等了半晌,身上的疼痛却迟迟未传来。

沈暮蓦地睁眼。

面前一道熟悉的黑影挡在他身前。

那道身影,赤手攥住劈空而下的铁鞭,鞭条上的倒刺与尖钩,直直地扎进他的皮肉,掌心登时鲜血淋漓!

时离像是被吓到了,连瞳孔都在震颤,张着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阿城……你……你……”

怎么又换称呼了啊你!

牧开城的脸色如覆阴霾,说出口的语气不仅含怒,更令人如坠冰窟:“谁让你来的?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偷本座的东西?”

话音未落,时离脸上的血色便骤然间褪得干干净净,宛若一张白纸。

他和牧开城认识这么久,牧开城从来都是八面玲珑,进退有度,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从来不会将如此厌恶的表情一览无余地表露在人前。

而此时此刻,牧开城的两只眼睛,似放出寒光利箭,就要把他活活钉死在这。

时离第一次见到,牧开城眼中的杀意是投向自己的,心凉了半截,战战兢兢道:“……你…你不是……讨……讨厌他吗?”

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时离说的话更添几分底气:“我替你教训他啊!我是在帮你!”

牧开城将鞭子拽回到自己手中,口吻冰冷:“不需要。”

语气森寒,闻者顿时僵在原地。

沈暮的目光却在二人脸上逡巡,看了看时离,又瞧了瞧牧开城,琢磨半晌,心中纳闷——

不对劲啊,这老相好见面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不应该是亲昵地抱住对方,然后大赞一句,宝贝儿你真贴心吗?

难道是怪时离误事,想要自己亲自动手?!

……死了,大祸临头了!

被时离抽可比被牧开城抽好多了,牧开城抽我一鞭,我能当场魂归西天!

时小公子咬着打颤的牙关,心里头一阵憋屈。

他好心替牧开城报仇雪恨,得到的却是他的冷眼相待。

时离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眼眶当即红了一圈,瞪了牧开城身后的沈暮一眼,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沈暮无助地看着愈来愈远的背影,很想伸出挽留的五指,流泪叹一声:这位哥,别走……

别独留我在这啊,我不要和牧开城待一块……

抽我一顿不能就这么算了,罚你把我一起带走……

时离及跟随他的一行人一退场,这间小地牢只剩下牧开城和沈暮两个人。

原本单人住还算空旷的牢房,此时顿感逼仄。

仔细算来,牧开城将沈暮抓来,关在这也有七八日了,这些天,他还是第一次现身。

沈暮挠了挠脸颊,有些惘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法器水色可收缩自如,见牧开城将他收回箭袖中,似乎并没有朝自己发泄的意图,沈暮稍稍安心,腾挪到离牧开城最远的角落,就地闭眼打坐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并不想与牧开城单独相处。

不仅仅是因为连日以来,荒唐无度的春梦,更主要的是,对于这个昔日的徒弟,沈暮心中的情绪复杂万分。

歉疚有之,心虚有之,怜惜……亦有之……

而牧开城对他,沈暮想来,应该是恨自己的。

种种情绪万般杂糅,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干脆就不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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