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惹嫌

支走了笑靥和云逸,这间舱室只剩下沈暮和牧开城两个人。

沈暮其实很不愿和牧开城独处,一来是不想再被他当成傻子一样戏耍。

二来是随时都得避开,他那始料未及的出格之举,心累。

牧开城将血泽收了回去。

长剑纹路奇特,似乎是一种花的纹饰。与他的骨髓相融,随召随出。

收剑时化作点点血色雾芒,融入掌内。

牧开城道:“你想说什么?”

沈暮看了眼他的面色,没有先前一副迫不及待地要拿云逸给他的剑打牙祭的模样了,但也依旧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沈暮沉吟片刻,道:“你……怎么会在这?路、路过的?”

这也没路啊……

牧开城呵道:“把他们都支走,你就为了单独和我说这个?”

不然呢?

大哥,你难道不觉得在茫茫大海之中,船上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吗?

牧开城不答。

他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话,也没心情回答这个问题,略显不耐烦。

沈暮低头沉思了一阵,才道:“可我身上没有你的东西……”

堂堂一界之主,肯定不可能事先藏在船上。

沈暮恢复灵力后,也探查过自身,并没有被下过追踪术的痕迹。

既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牧开城的独特术法。

凡是携带着他的物品,或是沾染上他特意留下的魔气后,天涯海角都能让他异地化形。

先前万象坊遇上他,是因为沈暮穿着他的衣袍,因此才能被他时刻追踪。

而现在沈暮身上没有他的任何东西了,怎么还是能够被他找到?

牧开城扯了下嘴角,道:“你忘了吗?水色是我给你的。”

言下之意,是经过他手的物品,要被他做点小动作很容易……

沈暮快投降了,牧尊主这水平,没人玩得过他。

牧开城:“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你我是有婚约在身的……”

沈暮嗤道:“一张假婚约能证明什么?沈某还是求牧尊主别再自作多情了。”

假婚契只是试探,若是真过分到以婚事戏耍他人,那便真的算是缘尽于此了。

牧开城道:“只要你愿意,也可以是真的……”

没等他说完,沈暮便道:“我不愿意。”

“……”

“你又想去哪?”牧开城见沈暮独自走到楼道,背影稍显落寞,上前一步追问道。

“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去照顾你那受伤的好徒儿了吗?”

“世人皆言,沈仙师惜徒,本座曾作为沈仙师座下的弟子,确实是深有体会,只是没想到,这般美名,竟只是对徒不对人……”

“还是说,你从来都是偏爱于他?”

三句话里五句夹枪带棒。

沈暮想对他的话本想置之不理的,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回道:“我去甲板上透口气……”

临近晌午,海风不减。

日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倾洒大海,深蓝色的汪洋上如同飘浮着打碎了的镜子,波光粼粼,璀璨耀眼。

虽是四月,但晌午的海风吹来也是温暖的,

甲板上能听见船尾的轮桨飞速转动之声,桀桀作响,振动有律。

此行顺风顺水顺洋流,笑靥说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便能抵达芳菲岛。

可惜意外就出现在甲板上的沈暮,的旁边那位。

都说烈女怕缠郎。

其实,烈师才更怕徒缠……

沈暮觉得牧开城就是存心来和他作对的。

跟着他一同上来也就罢了,甲板上的位置明明那么宽阔,他偏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哪怕沈暮已经是很刻意地回避他了,牧开城还是能从船头步步紧跟至船尾,似乎特别担心一个没看住就又被偷家了……

海风吹久了,脑袋就像蒙着一层纱,日头再一照,很容易不自觉地合上眼。

沈暮找了块空地盘坐下来,静静眺望远处。

天边是浩渺无垠的大海,空中偶有飞鸟掠过,时不时传来几声鸣叫。

牧开城又站在沈暮身后,抱着胳膊,未言片语,配上那张脸便显得很高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类人。

实际上,说是狗皮膏药也不为过,毕竟他本人也想贴在沈暮身上……

牧开城这个高度正好挡住了大半边的太阳,沈暮坐在地上,几缕光芒越过阴影,打在他的鼻梁上,明暗交接处,尽显错落有致的轮廓曲线。

沈暮的肤色本就偏白,日光一照,简直白得发粉。

他额边下恰好挂着一滴汗珠,剔透莹润,估摸着是日头晒久了。

脑袋发蒙的又何止沈暮一人。

飞舞的发丝扫到身后那人的小腿间,隔着好几层衣料,酥痒却能上达至心尖,游散开来。

牧开城的视线就没能从沈暮的侧脸上挪走过,半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替沈暮擦去额间的汗。

碰上的那一瞬间,可能也还没碰上,沈暮便迅速地弹开了。

真不怪只是擦个汗他的应激反应却如此之大。

先前的地牢强吻、伪装步恭、万象坊“偶遇”、还有方才突然出现又莫名发火……

他实在琢磨不透牧开城下一步又想在他身上搞什么名堂。

沈暮抬头一望,牧开城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他头上正好顶着半边大太阳,沈暮向上看时,极其明亮的光线令人睁不开眼。

牧开城整张脸覆在背光之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日头不毒,却刺眼得很。

沈暮回过头,闭了会儿眼睛,打破两人在甲板上长达一柱香的沉默,平静开口:“牧尊主若是存心要玩弄于我,那么沈某自诩不是一个合格的玩物,求您高抬贵手……”

“牧尊主若是像先前说的那般爱慕于沈某,想求娶沈暮,那么沈某也求您高抬贵手,早点断了这个念想,放过你也放过我……”

回绝得很干脆。

但牧开城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对于不想听的话,向来充耳不闻。

沈暮叹了一口气,道:“回去吧。”

牧开城嗤笑了一声,道:“租赁这条船用的是本座的钱,甚至连这条船都是本座的,开船的人还是本座的手下,你凭什么让本座回去?”

意识到自己不占理,沈暮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会还的……”

牧开城咄咄逼人道:“你拿什么还?你还有钱还吗?”

不都说莫欺少年穷的吗?沈暮虽然离“少年”这个词已经相去甚远了,但也不能这么欺负啊!

沈暮怨愤地瞅了他一眼,反击道:“我找云逸借……”

牧开城哑口无言:“你……!”

反击全胜。

牧开城紧绷的一张脸垮得彻彻底底。

向情敌借钱还自己,亏他说得出来!

牧开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最后气得没炸了胸膛。

恨不能冲上前将人强.吻个百八十遍,好堵上这张说什么话都不让人顺心的嘴。

可又不想令人再生反感,最后硬是止住了这份冲动。

冲动是止住了,心底的气一时却无处可发。

牧开城重重地朝地上跺了一脚,那力度像是要把船板踩塌。

沈暮瞥了他一眼,腹诽道:“有力气没地方使就下去拖船……”

哪知牧开城跺完脚还是觉得不解气,踩着重重的步子狂奔到楼道口。

正当沈暮以为他要回舱内了,结果他又跑回来,喘着粗气瞪了也一眼,然后又折了回去……

沈暮登时瞠目结舌,连忙起身退至一旁,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只是看不惯牧开城总是横行霸道,所以故意说这么一句话气气他,却没想到能把他气成这样。

牧开城就这么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最后定在沈暮跟前。

一脚踹毁舷墙上的栏杆。

残木飞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百米之外的海域。

这艘船虽是简约的木船,但规模却是不小,质量也是上乘,舷墙上的这点豁口对航行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但沈暮却是看得眉心一跳,生怕他下一秒把自己也踹下海去,忙道:“船上还有条小渔船……我马上自己划船走!”

现在主动走总好过他又发疯,然后随时都能把自己撵走。

真等到那时,便只能以身为船、以四肢为桨,畅游大海随处漂流了……

牧开城却挡在楼道口不让沈暮下去,一双冷峻的眸子,阴晴不定地盯着他。

沈暮心下纳罕。

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别这样看着我很恐怖啊啊啊……

这时,沈暮忽地一个激灵,了然于心,旋即道:“我我我我也马上把云逸带走……”

牧开城彻底气笑了。

好啊,和云逸孤男寡男共渡一舟,这样就没人能打扰你们了是吧?

然后是准备在海上共赏良辰美景呢?

还是想幕天席地、无所顾忌地放纵呢?

一想到那副场景,甚至只要想到沈暮的手被云逸碰过,牧开城就巴不得立刻将这整条船炸了。

“云逸跟着你,你就呵护有加,到我这就成了烦……其实你一直以来更喜欢的都是他吧。”牧开城自嘲般地说道。

沈暮垂眸不语。

一条疯狗,一条傻狗,其实想一掌一个,把你们的脑袋像拍蒜瓣一样拍烂,省得看着闹心……

可惜这一个打不过,另一个还有用……

见沈暮这副模样,牧开城自嘲道:“好,我就是那个最讨人厌的。既如此,本座明日便走,再也不叨沈仙师的扰!”

不能今日吗……

笑靥和云逸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甲板上,估计是被牧开城狂奔的轰然动静引来的。

此时将二人暂时“决裂”的画面尽收眼底。

牧开城抛下最后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行至云逸面前,两只眼睛像放出毒蛇利箭一样,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又万分嫌弃地收回这道视线。

云逸心有不甘,想回了个白眼的,可最后还是怂了,只在心底暗自得意:“让你这么蛮横……果然,还是我最讨师尊欢心……”

笑靥比闹掰的二人还难过,愁眉苦脸地望向大海。

须臾,她识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传音——「看好他,别让姓云的那小子靠近他一步,敢动手动脚的立马喊我!」

……

临近深夜,月弯如钩,船上点着几盏明灯,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

大堂内的沈暮,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藏在胳膊下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困了就去客房内睡吧。”笑靥戳了戳他。

沈暮依旧埋着脸,摇了摇头,似乎心情不佳。

笑靥翻了页手中的话本,道:“这话本里给了主角两个人选,一个,是修真名门贵府的傻蛋继承人……”

“另一个,是霸道纯情帅气多金武艺高强英俊非凡的魔界尊主……”笑靥轻撞了一下沈暮,“沈仙师,你会选哪一个呢?”

“我靠这才多久,新的话本又出来了?”

沈暮闻言,弹身坐起,扫了一眼笑靥,随后环视这间大堂。

笑靥道:“别看了,尊主大人还生着闷气呢,自从晌午到现在,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过。”

沈暮佯装不在意,嘀咕道:“我又没问他……”

笑靥道:“你另一个傻徒弟被我支去收船帆了,免得一直骚扰你……所以你到底选哪个?这一看就是单选题嘛,傻子才会选第一个。”

正在甲板上收船帆的云逸忽然打了个喷嚏。

沈暮无奈道:“相同的话术你已经问了三遍了……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撮合我们吗?”

笑靥真诚道:“有奖金,帮帮忙。”

“……”

很遗憾……

沈暮扶了扶额,选择跳过这个话题,道:“明日真的能抵达芳菲岛吗?”

“我看看……”笑靥从身后拿出一个罗盘,罗盘上悬浮着的那朵指引方位的小桃花,笑靥看了一会儿,神色忽地凝重。

见状,沈暮凑过去一瞧。

只见罗盘内的指针像抽风了一样,一会儿指着北,一会儿指着南,变换不停,胡乱瞎指。

而一同反常的还有那朵花,登船前它放出的光十分微弱,几不可见,然而此时,却光芒大盛。

笑靥不确定地道:“似乎……已经到了……”

——

沈暮os:特喵的怎么两个徒弟全是sb……

云逸一巴掌,笑靥一巴掌,牧开城更是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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