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极观2

少年岛主趴在墙头上,静静地观摩慕容骁练剑。

待他停下擦汗稍作休息之际,捡了一颗落在墙头上松子,抛了过去。

“磕哒……磕哒……”

松子在慕容骁跟前弹了几下,后者放下水中的茶杯,眼见四周无旁人,用内力将旁边石桌送到墙下给他做垫脚,示意他快跳下来。

沈暮心想:“这处皇家道观,位置极其隐秘,藏于山林之中,应该鲜少与外界有来往。”

“而且这类道观,一般只有皇亲贵族、高门子弟方能入观求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这九皇子不仅没有驱赶外人,还助他偷溜进来……看来二人的交情不一般,恐怕之前就没少干这种事了……”

少年岛主刚落到地上,慕容骁便道:“白岌,你怎么才来,都巳时末了……”

话音刚落,沈暮恍然大悟,心间顿时一片雪亮。

白岌?

原来岛主在凡尘中的劫难,竟与天极观惨案一事有关。

共思、共感、共为一体。沈暮要如何相信,这样一位天真少年,会有天大胆子敢放火屠观?

普通百姓见到皇子都会三跪九叩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白岌却对他道:“你是在抱怨我来晚了吗?那我走了……”

慕容骁连忙拉住他,挽留道:“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饿不饿?”

白岌站在一旁哼哼唧唧的,不置可否。

沈暮不知道面具下的慕容骁是什么神态表情,大概是傻傻地笑了一下。

他主动将白岌背在身上箩筐取下,一边推着他往屋内走,一边道:“外面日头毒,走,进屋内,我们吃点心去……”

行至一半,白岌扫了眼庭院中央的桃树,忽然道:“这树好像两个月前就长这样了……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沈暮也看向那棵树。

枝条星星点点的嫩芽,有的还黄不拉几的,夹杂着一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的花苞。

早春的气候,却是一副命不久矣之态。

慕容骁挠了挠脑袋,道:“我也不知道……”

“我问过负责打理花草的侍女了,她说要花树要常浇水才能长得快……”

白岌道:“你每天浇多少水?”

慕容骁诚实地道:“她说最好每天浇十桶,我觉得太多了,只浇了五桶。”

五桶……

这根没涝死都算它水性好啊……

“都让你少听那些侍从们的话了,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听不明白……”

白岌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几拳,“他们就是欺负你傻,上次还拿五石散给你用说是金疮药呢!”

也就是白岌三天两头地来找慕容骁,那阵子听他气息不大对,一问才知端倪。

幸好发现得早,否则才十三来岁的慕容骁,早已病入膏肓了。

一想起这事儿白岌就来气,他道:“你听着,这儿气候这么好,桃树完全不需要浇水。你什么都不用做,让它自己慢慢长就好了……”

“这可是我们五年前一起种的,我还指望它早点开花呢,你可千万别养死了!”

慕容骁听训一样,点头如捣蒜。

沈暮心想:“原来他们五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们也不过八九岁吧?也算是总角之交了。”

白岌从衣襟内摸出一瓶药罐,递给慕容骁,道:“你经常用剑,身上多多少少会带点伤,拿着,这是我阿婆亲自调的药膏,敷上伤口好得可快了!”

慕容骁没接,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上次给我的还没用完呢!”

白岌挥起拳头,作势又要打他,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废话那么多干嘛?!”

慕容骁似乎很怕他生气,赶忙接着了。

“笃笃——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毕。

大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子声音,“殿下,国师让我来给您送剑谱,顺便将您上周的课业带过去给他老人家过目。”

沈暮心想:“这位国师,想必就是天极观的观主宋国师了。”

白岌满脸惊诧,一边用口型小声地道:“他是谁啊?”

一边心想:“慕容骁这院子我来了这么多次,头一回见其他人过来。”

慕容骁不用看面色,就能知道是神色慌张的。

他将白岌往屋内推了推,忙道:“他是天极观内最近新入门的弟子,叫顾渊。原先是小厮,由国师亲自提拔上来的,可精了。”

“你快去最里屋我房间内躲着,嘘,轻声一些,千万别被他发现了!”

屋外再次响起敲门声,顾渊喊道:“殿下,请开门。”

慕容骁飞速地从书房内搬出一堆文书,随后又冲出去,缓了好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才给顾渊开门。

“给!”

门外的顾渊面色微变,似乎察觉出不太对劲,并没有立即接过递在自己身前的书籍,而是侧过身迈进门槛,向前走了一步。

慕容骁礼貌性地退了一点,然后挡着他的去路,道:“还有事吗?”

顾渊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眉梢一挑,问道:“殿下,方才,是不是有其他人来过您这?”

天极观门规森严,是决不允许有外人进入观中的,私自勾结外人乃是重罪,皇子也无法赦免。

慕容骁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紧紧攥着手心,额头冒出好几粒汗。

半晌,沉沉的声音才从他面具下发出:“并无。”

顾渊扫了一眼庭院,眼尖地瞥见一只箩筐,很快便垂下眼帘,作揖道:“殿下,国师有令,要您在此清修……”

“他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无关紧要之人不可前来打扰您……但您自己,可别先坏了规矩。”

说到最后一句时,锐利的目光眺了上来,凛冽阴沉。

慕容骁的后背冷汗涟涟,他道:“这是自然,院内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人……”

“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先回去吧,我还要抓紧时间练剑呢。”

合上门扇后,慕容骁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白岌从他身后蹑手蹑脚地探上来,慕容骁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暗示他别出声,人还未走远。

方才白岌找了处相对隐蔽的角落躲了躲。

沈暮借着他的视线,将二人对峙的全程尽收眼底,心想:“被侍女侍从随意蒙骗、被关在名为练剑修道,实为囚禁的道观……”

“这慕容骁,八成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自小就被丢在这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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