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骁帝’的宠妃4

“阿爹,你给我梳头。”

昨夜惊雷阵阵,阿紫吓得睡不着觉,连夜跨过大半个宫闱跑来找宋钰。

一大早,她就将宋钰撬起来,吵着要他梳头。

宋钰看着她递过来的镂金梳,苦着个脸,道:“我不会。”

顾渊与宋钰争执的画面一结束,场景迅速变换,沈暮和牧开城看到了岁月更迭后的另一副情景。

宋钰身边的小阿紫,和沈暮认识的阿紫,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这位小阿紫虽然年龄更小,身形也更小,但毕竟是在锦衣玉食下长大的,没有挨过饿受过苦,长得白白胖胖的,面若粉雕,珠圆玉润。

小阿紫皱着眉头,很不开心。

“你会!阿爹给我梳嘛……”

宋钰这些年不怎么愿意同这两个小孩子亲近,可即使是他刻意疏远,冥冥之中独属于血脉上的牵连,阿昭阿紫也会经常跑来偏僻冷清的宫殿找他。

宋钰拗不过她,老老实实地坐在铜镜前给她梳头了。

阿紫道:“阿爹,昨夜我做噩梦了,梦见你要离开我和阿昭……王太傅说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阿爹你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对吧!”

宋钰手上的动作一滞,道:“今晚回你房间,大晚上的不准乱跑。”

阿紫拒绝道:“不要,今晚我还要和阿爹一起睡,我还要把阿昭带过来!”

“啊!”

宋钰道:“怎么了?”

阿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愁眉苦脸道:“不好看……”

宋钰叹了一口气,道:“阿爹不会梳头……”

“带上花就好看了。”

阿紫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上多了一朵小红花,闷闷不乐道:“好吧,还行……”

“别磨蹭了,快去上早课。”

沈暮见阿紫蹦蹦跳跳地走出殿门,身影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眼前又出现另一副场景。

阿紫并没有去学宫上早课,而是跑去找刚下早朝的顾渊。

“父皇!”

顾渊一见到她,面色怪异:“阿紫,怎么衣冠不整的就跑出来了?像什么话!快回去把头发梳好!”

阿紫一颗想要分享的心被浇了盆冷水,嘟囔道:“是阿爹给我梳的……”

顾渊神色一顿。

……

都说孩子是上天派给父母的礼物,开出隐藏款的宋钰却不敢苟同。

折磨人的孩儿,一胎就是两个。

宋钰前脚刚送走阿紫,想要清修一会儿,后脚阿昭就来叨扰他了。

宋钰把他扔到书案上背诵课文,阿昭直接趴在地上打滚,哀叫道:“阿爹我不想背我不想背……你给我折小蜻蜓……”

宋钰命苦地说道:“这段一百字的经言你已经背了半个月了,还没背下来……不想背就去练字吧……”

“啊啊啊啊……我不要练字……”阿昭不耐烦地踹开矮脚书案,刚想跑开,宋钰伸出手将他抓了回来。

牧开城在一旁评价道:“原来他从小时候开始就这么讨人厌。”

沈暮:“……”嗯,你继续针对。

宋钰将阿昭定在书案上,亲自教他习字、督促背诵。可刚过一盏茶的功夫,阿昭又开始耍小脾气了。

不怪一些朝臣在背后非议阿昭,因为连宋钰都忍不住想:“这玩意儿真是太子吗?蠢成这样,继位后不出半年古黎国绝对完了……”

“看来大仇早报晚报都能得报……”

宋钰在这边尽心地教习阿昭,未曾察觉出有任何端倪。

沈暮和牧开城身为旁观者,却是看得分明。

殿门外,顾渊抱着阿紫,看了这一幕很久很久。

一大一小,盘膝坐在蒲团上。

从顾渊这个角度望去,宋钰着一袭冷月色的浅色衣裳,长发迤逦垂地,留给他的是一道清癯孤傲的背影。

顾渊想,那张对着自己不苟言笑的脸,在这吵吵闹闹之中,应该会多添几分气色。

他想开口出声,却自知自己一开口便会破坏这幅温馨的画卷。

阿昭摆烂一阵又继续刻苦了一阵,然后接着哀叫连连:“啊啊啊我不学我不学……我再也不要来找阿爹了……”

这时,抱在顾渊胳膊上的阿紫嘻嘻笑道:“笨蛋阿昭!”

宋钰没转过头,只道:“阿紫,不可以笑话弟弟!”

阿昭往殿外瞥了一眼,想起身,却又被宋钰按了回去,听他冷冷地说:“这段没背完不许走。”

阿昭嘤嘤呜呜:“父皇……”

闻言,宋钰一愣,阿昭趁此机会从他手下逃了。

顾渊一手抱着阿紫,一手接过奔来的阿昭。他一左一右地抱起两个孩子,像普通的眷侣唠家常那般,道:“阿钰啊,阿昭才多大,你太苛求于他了。”

宋钰面色骤冷,视若无睹,径直起身往内殿去了。

顾渊放下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两个,去玩吧。”

这些年,顾渊和宋钰的关系一直很僵,两个孩子出生后,更是降至冰点。

宋钰知道如何都摆脱不了顾渊的纠缠、折磨,因此每日行尸走肉般地活在这宫殿之中,展露给顾渊的,也永远只有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你曾经说,若是敢把阿紫阿昭拿到你面前,你不介意亲手杀掉他们……”

“阿钰,你我都不要再计较了,忘掉以前那些痛苦,重新开始,不好吗?”

宋钰哼笑了一声,道:“怎么忘?你告诉我怎么忘?!”

两小童并没有走远,他们站在屋外看着紧闭的殿门,半晌,屋内传来砰砰啷啷的摔物之声,以及二人激烈的争执之声。

阿紫怔怔地道:“为什么又吵架了,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阿昭也道:“不要吵架……”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放过我吧!”宋钰甩给顾渊一面镜子,圆如满月,琥珀透明之色。

“你自己看!”

沈暮眼尖,知道那是虚空之镜,也凑过去看了。

须臾,宋钰哽咽道:“我父亲已经死了,早就被你杀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虚空之镜上显示的,是顾渊杀死宋国师的画面。

宋钰红着眼道:“你一直在骗我……”

沈暮知道宋钰情绪为何会如此激动。

从顾渊一把火烧了天极观开始,他就一直在逼迫宋钰。

以宋国师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宋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是慕容骁,逼迫宋钰与他成婚、与他欢好,甚至还逼迫宋钰……诞下腹中之子……

而事实上,顾渊早就在天极观大火之前,就已经杀死宋国师了。以他性命为要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宋钰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已经身首异处,恐怕不会在顾渊折磨下苦苦支撑到现在,早就自我了结了。

现在让他得知这个真相,无异于摧毁掉他最后一根精神支柱,残忍至极。

顾渊被戳破这层虚伪的面具后,依旧面不改色,“阿钰,此等妖物你从哪来的?谁给你的?!”

宋钰绝望道:“你放我走吧顾渊。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顾渊道:“阿钰,此等妖物,妖象横生,它在迷惑你!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一面破镜子而不信孤?孤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你父亲!”

“虚空之镜是天界之物,能回溯过往。你看看自己干的是人事吗,他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

这句话是沈暮说的。

他捧着一双手,在顾渊拿着的虚空之镜下,求之若渴,“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宋钰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间,“放我走。”

沈暮小心翼翼地道:“给我给我给我……”

“阿钰!”

“给我给我给……喂!”

顾渊不仅没给他,还将虚空之镜往地上一摔。

“砰啷——”

圆如月盘的镜子,裂成两半月牙状。

顾渊刚想上前夺过匕首,宋钰便下压手中的力度,惨白的脖颈上,多出一道猩红刺目的伤口,血珠顺着刀刃垂落到地上。

顾渊面色凝重,道:“好,孤可以放你走……但你真的舍得抛下两个孩子吗?”

屋殿外,阿紫见宋钰背着包裹走了出来,立即上前:“阿爹要去哪?”

宋钰看都没看一眼,从两小童身边绕过。

阿昭扑上去抱着他的大腿,哭道:“阿爹不要走……阿昭知错了……阿昭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好好练字……不要走……”

殿内的沈暮想追出去看看情况,牧开城却在这时拉着他,说:“不要了?”

碎在地上的虚空之镜,一半像云雾消散一样,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另一半仍在原地。

沈暮接过牧开城从地上捡起的那半块镜子,道:“原来另一半在这,好险好险。”

等二人追到屋外时,已不见宋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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