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贞洁不在罗裙下◎

“殿下……”她听到声响, 以为出了什么事,摸索着把蜡烛点亮。

点亮的瞬间,她赶忙捂住了眼睛。她也不是没有见过那浊物, 只是从未这般清楚地瞧过。

她拢紧身残留的衣裙想逃, 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想一走了之?”他问。

“你的伤?”她下意识伸手,却碰到那个不该碰的地方,匆忙收回手。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牵着她的手一路往下。那里缠着厚实的绸布,再往下她就越害怕, 几次想收回手, 却被他紧紧握住。

在真正触及之后, 他才肯放手,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陆照枝的手劲还真不小,我差一点就要死在他手上了。”惊魂一刻,谁不会装,还能再天衣无缝一些。

“伤那么重, 你还……”她没好意思启齿,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心疼我?”他道,眸底浪潮涌动,“那你帮帮我……”

她有些茫然,他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直到身下传来的微微隐痛。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仿佛骤雨中被摧残的娇花,有种破碎淋漓的美。

她趴在怀里沉沉睡去,他起身将她抱回床榻。

一道惊雷闪现, 他的脸颊一半在明, 一半在暗, 看着自己那只被挪作枕头的手,嘴角轻轻扯动,不知道这样平静地日子还有多久。

他推门出来,守在不远处的裴影忙上前,神情肃穆,“如殿下所料,末将接到探子来报,说是陆照枝连夜去了端王府。”

他神情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风雨和自己无关。

“殿下,倘若陆照枝把当年的实情告诉给端王,那皇上……”

裴影脑海中闪过零碎的记忆片段。那年陆照枝身陷囹圄,皇帝派出援军,那个下令按兵不发的人,正是赵怀英。

“裴将军想说什么?是想说父皇会降罪于本王么?”他拍拍裴影的肩膀,眼里掠过一丝杀意,“无论陆照枝有没有反,已经不重要了。在大燕敌营苟延残喘三年,这样的人,谁又会相信,他别无异心呢?”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场巨大的阴谋。赵怀英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若想赢得父皇的赏识,手上沾血的事,必然少不了。

所以当初,即便没有自己,也会有另外的人来接替。陆家功高盖主,难掩锋芒,太平之年,自然就会成为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后快。

至于那把刀是谁,没有人会在乎,谁都可是是那把刀。

对他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怎么能错放?蛰伏太久,难见长空。现在稍稍有些担心的,只要陆照枝现身,就会背上斩草不除根的罪名,唯一庆幸的是,他韬光养晦这些年,手下早已聚集了许多不可撼动的势力。投鼠忌器,皇帝就算想找他秋后算账,也会有所考量。

那一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而残害忠良这样的事,恐怕也没有哪个愿意背上千古昏君骂名。他把陆照枝放出去,无非是想搏一搏,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裴影知道那大燕敌营是个什么地方,被俘虏过去的士兵,哪里有见过留活口回来的?想到这里,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殿下的意思?”

陆照枝很可能早被被大燕驯服,成了细作。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已经不干净了,”赵怀英似笑非笑,“裴将军如果换做是你,又该如何自证清白?”

“所以,他活着也是死,”裴影头皮有些发麻,但也不是共情的时候,“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我让你去姑苏置办一处别院,可有办妥?”他从来不会未卜之事上,分散太多精力,反倒顺其自然,更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回殿下,已置办妥当,”裴影道,“殿下要去江南?”

“阿娘喜欢,一直都想回去看看。”他看着黑沉沉地夜幕,淡淡说了一句。

裴影看着他,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或许也只有这一刻,他才会卸下坚硬的铠甲,露出柔软的一面。

衡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床榻,冰冰凉凉,空空如也。若不是身上的红晕还在,她也以为,昨夜那长久的温存都是假的。

刚起身,郑氏便拎着食盒从外头走了进来,她平时鲜少往听雪院来,这几日倒是勤快地很。模样打扮还是一如往常的素雅,乌发挽成的单螺髻上簪了只白玉步瑶,身着百褶如意月裙,更显她芙蓉身姿。

郑氏的美,并不惊艳,更像是刚刚从哪个寺庙里还俗的。

衡阳纵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依旧笑脸相迎,“姐姐怎么来了?”

郑氏放下食盒,把里头的糕点一一放到桌案上,“我不请自来,妹妹不会生气吧……”

她笑笑,“姐姐哪里话,同住屋檐下,我倒是想姐姐常来这里逛逛,只怕叨扰了姐姐。”

入王府三年,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一直谨小慎微,为人低调,从不在郑氏跟前晃悠,生怕无意中给人添堵。

说得这些,无非是句客套话,她平时喜清静,一个人呆着院子发发呆,看看天空看看花儿就很好。

郑氏一眼就看了她脖子上的红印,同为女人,时间久了,说不嫉妒都是假的。父兄相逼,又被丈夫冷落,哪里还能做到心如止水?

偏偏眼前人,赵怀英对她的好,总是视而不见,无论用什么样薄情冷淡的面孔相对,都不会让对方爱意削减。还真真是叫人不得不钦佩其手段。

昨夜,赵怀英在房中并不曾停留许久,更说了那番伤人的话。她郑清棠名门贵女,在嫁入王府之前,多少王孙公子相求,被捧为掌上明珠,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和听雪院那位比起来,实在是天下地下,说是最恶毒的羞辱也不为过。

这门婚事,只有她才是牺牲品。赵怀英有意冷落,怕也是因为这个。

“我特意命人做了些糕点,还有这红枣桂圆汤,大冬日的,也好补补血气,”郑氏把碗轻轻捧到她眼前,柔声道,“你别嫌我啰嗦。我这个人向来是个慢热性子,平日里也懒怠出来走动。我家中有个小妹,年纪同你相仿,嫁去了端王府,除了逢年过节,也很难见上一面。”

“我是真想把你当妹妹一样疼得,”郑氏说着,不由地抹了抹眼泪,看着外头高高的院墙,“女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不容易,有一闺中挚友,更是难能可贵。”

衡阳微微一愣,掏出帕子给她拭泪。印象中,郑氏一直温婉大方,独立自强,从来没见过她哭得如此伤心。而她,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郑氏哭,她也跟着鼻子发酸。

自责到,好像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

郑氏来之前,一直想着改如何开口,又见她这般亲切,毫无防备心,哭声渐渐收敛,“昨晚的事,你会不会怨我?”

“昨晚……”衡阳的记忆突然有些凌乱,昨晚发生了好多事,但那些,郑氏应该不知道的。能让郑氏提及的就是圆房一事。

可赵怀英告诉过自己,并没有碰她。本不在意的她,因为郑氏的这一句,莫名变得有些紧张,“姐姐说的……”

“我和殿下圆房了。”

郑氏轻轻一句,却如同晴天霹雳。

“这是好事啊!”她神情有些不自然,笑起来连心脏也有些扯痛,“恭喜姐姐得偿所愿。”

她原以为自己会不在意,但真的等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好像突然开始在乎赵怀英了。

尽管她脸上笑得欢,但眼尖的郑氏早就看穿了一切,身体的细微举动,就能言明,这句话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而郑氏并不是张扬的性子,想来也是难捱心中喜悦,找个人倾听分享罢了。毕竟,三年独守空房的日子并不好受。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相信赵怀英,可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两个人亲热的场景。连他的温柔,也通通给了旁人么?

郑氏伸手扶了扶额头,一旁的翠儿忙上前关切道,“娘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郑氏摇摇头,“我没事。”

“这殿下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温柔些,”翠儿叹气道,“奴婢昨儿在院子听得真切,说什么处子之身,最是紧致……”

“翠儿!”郑氏脸霎时通红,把桌子拍半响,“我平时里都是怎么教导你的?还不快掌嘴。”

那翠儿吓得险些魂也散了,乖乖跪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扇了自己好几巴掌,“娘娘,奴婢再不敢了,可奴婢没有说错啊!”

“你还敢顶嘴!滚出去,自己领罚!”郑氏气得不行,用手指了指外边。

郑氏转过头,看着她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手连勺子都没拿稳,最后叮当一声掉落在汤碗中。

魂不守舍的模样,让郑氏心头的罪恶感,又雀跃许多,“你没事吧?翠儿说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殿下很疼你,这就够了。”

“我没事……”她颤声挤出一个笑容,如鲠在喉。

说不难过都是假的,女子视贞洁如命,尽管赵怀英说过,他不在乎这些,可世上哪个男子不希望自己娘子干干净净的?而她已经给不了了。

“衡阳,”郑氏看着她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要说这个。”

郑氏也怕谎话再编下去,会兜不住底。只要能离间他们,也不枉费她和翠儿精心编排这一出。

“端王府那边来了信,说是陆照枝昨夜去见了端王殿下。”

“那姐姐可知道,所为何事?”听到陆照枝三个字,她原本失落的神情才算有了一点光亮,拉住郑氏的手急忙追问。

“你别着急,待有机会,我亲自去一趟端王府。端王妃是我的亲妹妹,不会有人怀疑的。”

“多谢姐姐。”

她宛若抓到了救命稻草,想起身道谢,却被郑氏拦住,“不用急着谢我。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你也知道我的处境其实……”

她膝下无子,若较真起来,赵怀英大可以用这个理由休妻。成日里提醒吊胆的,就怕稍不留神,王妃之位拱手让人。

“我不是想要你报答什么,”郑氏见她犹豫不开口,解释道,“像你这样的人,本该有个好归宿的,我只是不愿见有情人分离。你放心,一旦有他的消息,我便来告诉你,也好叫你安心。”

她点点头,可心中不安,实在难掩。她从未想过陆照枝会去找端王,更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只要去见了端王,那他活着的消息,一定会泄露出去,到时候会更加危险。

“好了,我得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郑氏眼看时机差不多成熟,便没有久留,起身走了。

郑氏前脚刚走,萤灯抱着念归从院子里小跑进来,“夫人,小公子醒了……”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把孩子抱在怀里,指了指面前的桂圆汤,“念归饿不饿?阿娘喂你吃红枣汤好不好?”

她刚要去接萤灯递过来的碗,对方却突然像没了骨头一样,手一软,哐当一声,瓷碗碎了一地。

“哎呀!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这就去给夫人再熬一碗。”碗落地,萤灯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郑氏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安什么好心?还是小心为妙。

“仔细手。”衡阳看得出这丫头是真心为自己好,也不忍责备,怕她被碎瓷伤手,少不得又唠叨一句。

而萤灯自然也不愿意叫她陷入这些阴暗的一面,只觉她信以为真,也勤快地附和着,收收捡捡的,把郑氏送来的食盒一并带了下去。

萤灯也不敢肯定,这些吃食里头有没有蹊跷。郑氏也不可能大胆到在赵怀英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她一路心不在焉地往伙房方向走,在林荫小路上和裴影撞了个满怀。

“萤灯姑娘……”也真奇怪,自从赵怀英说要把她许配给自己后,裴影瞧她的眼神也更加不自在了。从前就觉得她长得好看,一颦一笑都戳进了自己心窝里,如今更是欢喜地不行,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做梦。

“裴将军!”萤灯喜出望外,真愁没人给自己出主意,眼眸登时亮了起来。

“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裴影控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神情紧张且兴奋。

“我知道。”萤灯脸上涨了层红晕,深吸一口气,很是腼腆。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裴影微微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脸,睁大眼珠儿注视着萤灯的神情,生怕一不留神错过些什么。

“我不愿意……”她眼眸微微一转。

“啊?”仿佛手中的珍宝被人砸裂在地,裴影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满脸失落。

“不愿意嫁给你的话?那我嫁给谁啊?”萤灯没忍心再拿他打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是古灵精怪,半点也不假。他就喜欢她这样生机勃勃的模样,若是不用为了陆照枝的伤神,那就再好不过了。

裴影羞红了脸,忙岔开话,指了指食盒,“你这是?”

萤灯方才想起紧要的事,“这是王妃娘娘特意送来给夫人尝尝的,我瞧着小公子也喜欢的很,所以便想着去找厨娘讨教一二,下回也自己做。”

“是吗?”裴影好奇地把食盒挪开一个角,定眼瞧了瞧。糕点样子精致,清香扑鼻而来,正当萤灯收拢食盒想走的时候,裴影跟了上来,一把夺过食盒,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怎么了,裴将军?”萤灯心头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不过假想而已,莫不是郑氏真的在这里头动了什么手脚。

裴影打开食盒,把里头的糕点一一细细尝尝了,随即吐了出去,忧心忡忡地问,“夫人吃了吗?”

萤灯茫然地摇摇头,“还没呢,我怕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所以就先拿过来照照样子。”

“那就好,”裴影松了一口气,说着把萤灯拉倒一旁的树荫下,“你千万记住,以后她送来的东西,一定要分外谨慎。”

“裴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了?”萤灯也因为他的叮嘱而变得紧张不安。

“这些糕点里面都有滑胎用的麝香,又加了其他都香料用来掩盖,只是这药平时也作跌打扭伤之重药,”裴影道,“希望这是无心之举。”

“自从有了小公子,夫人的精力也都在他身上,”萤灯细思极恐,“夫人不争不抢的,怎么还会?”

麝香这种贵重的东西,被掺入糕点之中,很难说是无心之失。她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理,但从来想过一向安分守己的郑氏,突然也开始暗地里反击。

“亏得夫人还那么相信她。”有些咬牙切齿,一拳头稳稳地落在了食盒上。

“你别着急,我会禀告殿下的。”裴影见不得她半点难过的样子,想尽办法去安抚。

“真的吗?”她抬起头,明眸璀璨。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就说,我没有看错人。”萤灯说着,用指腹点了点他的内心,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裴影看着手中的食盒,犹豫了一会儿,径直往赵怀英的书房去了。

衡阳见她两手空空地回来,也有些好奇,但没多问,“你回来了?”

萤灯点头从她手中抱过念归,眯眼笑着逗得孩子咯咯大笑,屋子里其乐融融。

“夫人,你看这孩子的眉眼,长得多像你啊!”

她点点头,要是像陆照枝那才是真的犯了难。不过,这孩子一出生就在王府,赵怀英尽管公务缠身,也会抽空作陪,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细微末节处倒是像极了他。

“萤灯,我让想你替我去一趟荔枝院。”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可郑氏的话,实在叫她七上八下,失魂落魄。她回想起出嫁前,阿娘的叮嘱,女子的贞洁最为珍贵,是可以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萤灯一面摇着手中的拨浪鼓逗念归开心,一面打趣道,“可是夫人看中什么了新样式的胭脂水粉?”

她看了眼念归,萤灯会意把孩子递给了一旁的乳母,悄声道,“夫人怎么了?”

“我想……”她实在羞于启齿,“让你帮我去买柔春丹。”

萤灯的笑容渐渐僵硬收敛,她虽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但混迹侯府多年,身为丫鬟之首的她,自然也是听过的。

“夫人要这个做什么,”萤灯的眼里心疼和愤怒错杂,“是不是他说你什么了?”

柔春丹听名字,的确是用于养颜美容,实在不然。这药是那些怡春院女子最爱,也是能让人夜夜当新郎的要诀。这药一半口服,一半外用,服药后半个时辰,便能重塑处子之身。

药是好药,就是太伤身体了。

“没有。”她回。

“既然没有,夫人又为何要放下身段,作践自己去讨他的欢心?”萤灯道,“奴婢就不信,这世上那些和离的女子,都会被贞洁囚禁在自卑自贱的牢笼中。”

“是我想要弥补他。”她呆呆地望着庭院,那里已有了早春的景象,嫩柳新芽,春日很快就要来了。

她想要把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呈献给他。

“夫人,你爱上他了。”萤灯担心的,终于发生,但还是晚了一步。能做出这样的牺牲,对赵怀英的爱慕,怕早已经深入骨髓,唯独她自己当局者迷。

她回过头,茫茫然地看着萤灯,好久才回身,自嘲地笑笑,极力否认地摇摇头。

“那夫人可知道,这药的毒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夫人这样做,值得吗?”萤灯不知道三年平安无事,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念头。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郑氏在从中作梗。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自己去。”她真的怕被萤灯拆穿心思,她也知道自己对赵怀英,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奴婢去,”萤灯尽管有些不情不愿,但更不愿见到夫人为此伤心难过,“不过,就这一次。”

赵怀英和她圆房的时候,早就是残花败柳之躯,她在床第间放荡,肆无忌惮,仅仅是为了逢场作戏。因为不爱,她便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可现在的她,突然开始害怕,变得敏感多疑。真的会有男子不在乎自己妻子的贞洁吗?又或者,他在乎,但是不说?谁又会喜欢一个不完整的妻子?而那时的他,干干净净,如水澄清,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衣裙?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乎。

因为没能把最珍贵的自己给他,才会自卑,惭愧,觉得再配不上他。

裴影拎着食盒走进书房,赵怀英同往常一样,坐在窗前,一杯香茗,一卷书,认认真真。

他不喜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扰,也知道裴影是个有分寸的人,贸然进屋必然是有事。

“怎么了?”他轻呷一口香茶,鹰隼的目光扫过裴影手中食盒。

“回殿下,娘娘给听雪院送了些糕点过去,听说夫人很喜欢,”裴影道,“方才末将来的路上碰到了萤灯,问起时才知道。”

“……”

“?”

赵怀英忍不住蹙起眉头,眸色阴沉,“裴将军喜欢卖关子?”

“末将在糕点里发现了麝香,便找了个幌子将食盒带了过来,”裴影打开食盒,“请殿下明鉴。”

麝香的气味早被盖掉,若不仔细还真闻不出来。

证据在眼前,即便想偏袒,也该顾及一下裴影这个人证。而赵怀英似乎对这样的事,并不新奇,神色更是异常平静,“区区一碟糕点就要给王妃背上投毒陷害的罪名,会不会太武断了些?”

“殿下,人证物证俱在……”裴影说到一半也停住了,他知道赵怀英的决定是无法改变的。强争些什么,只会适得其反。

“那依裴将军的意思,本王当即刻休了王妃,以示公正?”赵怀英没想到他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么会掺合到女人的事情里面,明明是自告奋勇,却始终要为萤灯撇清关系。

“末将不敢。”裴影默默低下头去。

“这其中必有误会,裴将军往后需得再留神些,”赵怀英突然展眉浅笑,“本王相信王妃不会做出这样自降身份的事情来。”

连一句假设都没有,裴影彻底死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衡阳刚犹豫着,要不要去见赵怀英,他就来了。

用过柔春丹之后,她整个人身子发软,心口有些燥痛,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听到脚步声,直到赵怀英伸手去搭她的脉,才仓皇起身,吓得花颜失色。

赵怀英看她这模样,倒不像是病了,应该是贪睡。来王府三年,她最喜欢做的事,无外乎就是发呆,看话本,睡觉。

“听裴影说,你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过来看看。”

他很想知道,郑氏送的糕点,她到底有没有吃?虽然已经有了念归这个孩子,但总归还是清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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