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靖渝笑着,眼睛里带着点点星光,悄悄对商昀楚调笑的说:“呵,商老师要发言了。”

商昀楚无声的笑了笑,司若祎疑惑的看了看母女俩,没作声。

商景逸看了看商曜清,又环视了桌子一圈,淡淡的开了口:“菩提非树,明镜无台;福在简淡,寿始释怀。虽是,春风解绿江南树,不与人间染白须。但还是如爸所说,最大的福气,愿家人平安喜乐,愿我在乎的人,一生静好。”

说完这段话,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在桌上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商昀楚和司若祎的脸上流转了一下,看向了商曜清。

商曜清点了点头,商景逸坐了下来。

坐在商曜清另一边的商景渊也是红光满面,笑着打趣:“这有文化底蕴就是不一样哈,大哥那些年的圣贤书没白读,很有格调。我没大哥这么有文化,就接大哥的意思吧,祝大家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笑口常开。”

商曜清哈哈一笑,说:“你这接的还挺顺……”

家人相互笑着,开始吃饭。司若祎的目光时不时的向商景逸飘去,一旁的商昀楚觉察到,她一定是在想二叔刚刚说的话,于是小声的对司若祎说:“你大哥曾经是大学老师,教政治经济学。他跟二叔不一样,二叔高中毕业就进公司了,在公司里时间最长,而你大哥是后来才进公司的。”

商昀楚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笑,接着吃饭。

春节联欢晚会对于商昀楚来说实在没什么劲,刚开始还能耐着性子陪家人看一会儿,可是看了几个节目,就觉得没意思了。大概春晚也是一桌年夜饭,众口难调,不会每个菜都让人喜欢。眼睛转了转,勾着嘴角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厅。

抱着一个大箱子有点狼狈的站在那里,将箱子放下之后,敲响了司若祎房间的门。她说最近在公司里有些累,吃过饭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听到她的回应之后,推门而入。

商昀楚:“你忙什么呢?”

司若祎:“没,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商昀楚:“那有什么好看的,今天是除夕,朋友圈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别闷在房间里了,我们去放烟花吧!为了半夜那顿饺子也不能睡觉,晚会又没劲。爷爷和我妈他们说危险不允许我放,嘿嘿,我们悄悄的,你喜欢的话,还可以发朋友圈,去不去?”

司若祎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说:“呵呵,你还挺活泼好动的。好,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多穿几件衣服。”

下了床,围脖帽子手套一应俱全,北方的冷和南方不一样,以前在南方生活的时候,是那种潮湿又无孔不入的冷,而现在到了北方,是那种干燥又很干脆的冷。

到了外面之后,司若祎看见只有她们两个人,疑惑的问到:“昀朗呢?”他一个男孩子应该比昀楚更好动吧……

“那家伙和他同学联网打游戏呢,我叫了他没来,我觉得还不如看晚会呢……”

司若祎也拿着一个箱子,边走边说:“这么说,你是没人了才来找我的?”

商昀楚转头看着她,语气很俏皮:“你怎么那么玻璃心,会叫你啦,那小子去不去我都会来找你,行了吧…”

司若祎的眉梢翘了翘,没说话。

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商昀楚先放了一挂不长不短的鞭炮,然后将烟花摆好之后,开始燃放。

“咻”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色彩斑斓,缤纷夺目。因为地处偏静地区,所以周围也没有其他的楼区,不管是在地上还是天空里,视野都相当的辽阔。

在偶尔传来鞭炮声的点缀下,烟花在幽黑的夜空中绚烂,美得不可思议。

商昀楚微微大声的对司若祎说:“漂亮吧!这不比闷在家里好玩儿多了?”

司若祎仰着头,看着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热烈的绽放,幻灭,在最美的瞬间燃尽,惊心动魄的美。

像极了一个人的清眸。

大脑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沉沦,眉目柔和,一滴冰冷的泪水自眼底轻轻滑落,咧着嘴角,微笑着温柔的说了一句:“Andy,新年快乐。”

“啊?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刚刚没听清…”商昀楚听见司若祎好像轻声说了句什么,但她声音实在太小了,一个字都没听清。转过头看向她,大声的又问了一遍。

司若祎仿佛进入了某种忘我的境界,依旧一脸深沉又带着一丝温柔的看着天空里绚烂的烟花,迸射的亮光照在周围,商昀楚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莫名的,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你……你怎么哭了……”

缓缓回过头,商昀楚愣愣的,司若祎笑的很开心。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痕迹,随口说:“没有,我一下午都在玩儿手机,眼睛不太舒服,再加上外面的风一吹,就流泪了,哈哈,不是哭,大过年的哭什么……还有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商昀楚的眼睛眨了眨,说:“我说你那时候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哦,我说烟花很漂亮,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在过年的时候放烟花,很特别的感觉。”

商昀楚和司若祎两个人坐在那边很矮的石墙上,听她这么说,然后顺着她的话接着问:“那,以前的除夕你都是怎么过的?上次来漫陶轩,你说过,有机会告诉我你和你妈妈的事。”

司若祎自然的抬起双脚,然后盘腿坐在石墙上,远处那几盏象征性的路灯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只能让人依稀辨认黑夜里的路况。不过好在从家里窗户投射出来的灯光还算明亮,可以看清商昀楚那张好奇的脸。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

司若祎:“你想知道我的故事?”

“嗯,算是吧。”商昀楚认真的点了点头,尽管她和爷爷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可还是太突然了,对爷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商昀楚该承认,其实还是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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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跟你说说吧。其实这些年,过年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我跟妈妈两个人,因为家里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家庭,只有过年后才会聚一下。小的时候很好奇妈妈为什么不带我去爷爷奶奶家或者姥姥姥爷家,直到长大后才被妈妈告知一些事,才明白一些道理,可是姥姥姥爷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妈妈从不愿多说爸爸的事,而我也渐渐不再问,一直认为,爸爸也不在人世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又称不上落寞,更像是在轻描淡写的讲一个布满荆棘的故事。商昀楚可以想象这其中的种种难处,可是大概永远也体会不到那是一种什么感受。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听她自己说出来,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换句话说,司若祎的妈妈从没想过要到这边来找爷爷,不管是爷爷有没有骗她自己有没有妻子儿女。在她心里,如果商曜清有家庭,那最不耻就是和商曜清一刀两断,到此为止;如果商曜清没有家庭,那不再来打扰也是最大限度的爱了。

商昀楚沉思了一会儿,笑着说:“你妈妈好像夏雨荷哦……不过比夏雨荷还坚韧,到最后也没告诉你你的身世。要不是爷爷主动找到你,你的人生就是另一个方向了……嗯…她叫什么名字,可以再告诉我一次吗?爷爷生日那天说过一次,但……对不起,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她叫司筱,竹字头的筱。哈哈哈,你还真会形容……”司若祎笑的很开怀,直佩服她的想象力。

她的笑感染着一旁的商昀楚,看她那么开心,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大脑中拉扯一样,没由来的一阵眩晕,商昀楚很困惑的皱了皱眉,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是不是困了……饺子还没吃呢……

司若祎没太注意商昀楚的小动作,带来的烟花也早就放完了,估计这时候饺子也快下锅了,手撑着石墙从上面跳了下来,然后示意商昀楚也跟着下来。从自己脖子上将围脖拿下来,自然的戴在了商昀楚的脖子上,出来这么久,她只戴了一个看上去薄薄的帽子,手套也没戴,尽管快开春了,夜晚的气温还是低的很。

“别嫌弃啊,前几天刚刚洗过。走吧,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没燃尽的火星,别留下什么隐患,如果烧到其他的东西就不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儿挨骂了。”司若祎说完之后,向刚刚摆放烟花的地方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商昀楚看见司若祎把她的围脖戴在自己脖子上,顷刻间传来一种很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洗衣液的味道。眼睛瞪的很大,有些惊讶和意外。意外之余,大脑里再度传来刚刚那种眩晕的感觉,只不过这次……要更强烈……而且好像有一把锤子,在重重的敲击着……

一阵疼痛难忍,商昀楚忍不住的抬起手扶着头,地上的影子晃着,支撑的很费力……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司若祎刚想问她怎么还站在那儿,回头就看见她双手抱着头,很痛苦的弯着腰,急忙走过去扶住她。“昀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商昀楚费力的说了一个字之后,就再说不出话了,她双手扶着自己,靠的很近,这下可以确定,围脖上淡淡的清香,不是洗衣液的味道,而是她的。

商昀楚转头看着她,只看得到她有些焦急的脸,还有她说了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这次……好像比那天更强烈……

商昀楚没忘,近一段时间来,她这是第二次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了……第一次…是爷爷的生日宴,见到司若祎那天……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司若祎有些被吓到了,她不知道商昀楚怎么了,问她也不说话,情急之下就要带她回家里,扶着她刚要往回走,商昀楚伸出手一下子握住了司若祎的手腕。纤细修长的一只手泛着骇人的青白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冻了这么久。

“别……我缓一下就好……别让大家担心,我没事……”

“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要不然我们去医院吧,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商昀楚重新倚在刚刚坐过的石墙上,扶着头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感觉好了一些。

“不用,没事的,我……可能是这些天吃的东西太杂了,肠胃不太适应……”

司若祎疑惑的看着她,皱着眉久久没舒展。“肠胃不舒服……你捂着头干什么?”

“啊,我……我一难受就感觉浑身哪儿都不舒服……”商昀楚一时语塞,犹犹豫豫的。然后接着说:“呵呵,真的没事,你别担心,现在好多了,走吧,我们回去吧。进去之后千万别提刚刚的事,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真的没事吗?如果再不舒服怎么办?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不会说的,我们随便找个理由,然后去医院看看。”司若祎还是有些担心,尤其在除夕夜这样的时刻,难免放心不下。

商昀楚看着她,神色轻松的笑了笑,说:“放心吧,你不是知道我吗,会照顾自己的。如果再不舒服,我一定去医院。好了,回家吧。”

“好吧,那你站这里别动了,我去看看那边的烟火有没有燃尽,很快回来。”司若祎说完,快步的走向了刚刚放烟花的位置。

商昀楚的一只手撑着石墙,手背上骇人的青白色并没有退去多少。另一只手缓缓握着司若祎的围脖,绵软舒适,戴在脖子上,触感竟有些不真实。

很快,司若祎回来了,然后一起回了家。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上了桌,不过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去吃,随便说了个理由,回了自己的房间。

桌边的周靖渝好奇的随口说:“她俩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了…”

一旁的商景逸看了看消失在楼梯口的两个人,笑了笑没说话。商曜清也是随口应到:“同龄人,话题多。哈哈,至少比跟咱们的话题多……”

司若祎的房间在二楼,而商昀楚的房间在三楼,到了二楼之后,商昀楚将围脖从脖子上拿下来给了司若祎。

“谢谢你的围脖,很暖和,也很舒服。”

“你有围脖吗?也没看你戴,不嫌弃的话我这条送你。”

“呵呵,我有,就是在房间里没戴,谢谢。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时候也不早了,如果没有守岁观念的话,你早些休息,这段时间不是很累吗,我就先回房间了。虽然还差一小段时间,但还是提前说吧,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那你快回房间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好。”

商昀楚温和的对司若祎笑了笑,转身上楼了。司若祎拿着手里的围脖,抿了抿唇,回了自己的房间。

商昀楚关上自己的房门之后,并没有开灯,倚在门上,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很压抑。泛白的一双手进屋这么久仍是冰冷异常,身体却不是真的冷。

缓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别人家在燃放烟花爆竹,能听得见那种喜庆的声音。将手放在窗户上,五指微微分开,却感受不到窗户的凉。

落寞的低下头,无奈的轻叹。从衣兜里将手机拿了出来,找到一个号码。本打算直接拨过去,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可就在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要发送之前,还是摁下了删除键。

“算了吧,还是…过了这几天再说……”

窗户上的左手并没有拿下来,鞭炮声仍不绝于耳,不管是临近的住户,还是远处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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