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时候,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在司若祎心里蔓延开来,她真的很后悔那天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如果多少能够感觉出一点点商昀楚的不对劲,司若祎都不会让她说出这句话……

淡淡的,有些心疼。

“你的第二人格,经常出现吗?”

“第二人格……与其说第一人格,第二人格,倒不如说哪个人格占据我身体的时间更长一些。开个不太合时宜的玩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如果另一个人格经常出现,那我和你的关系,估计就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你大概早就会认为我是个精神病变态,离我远远的了。”

司若祎满眼认真的看着商昀楚说:“玩笑可以开,但别这么说。昀楚,如果能帮到你什么,我愿意配合。”

商昀楚沉默了。

有选择的话,她还是希望司若祎能够置身事外。不是她不领情,而是这件事远没有司若祎想的那样简单。

“如果真想帮我,就别再靠近我了。若祎,我拿你当朋友,当家人,真的不想伤害你,或者让你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我难受的样子你见过,都是在极力的阻止另一个人格对你做不该做的事……你没义务,也没必要跟我一起承受这些。”

“既然当我是朋友,是家人,就别再抗拒我了。昀楚,不管从任何角度出发来看这件事,我都希望你好,希望能够帮上你。”

商昀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已经很晚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该让司若祎了解的情况已经都告诉她了,商昀楚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没人能帮上我。”

司若祎看着她抬脚已经离开,心里明白她的抗拒和逃避,可是……

跟着站起身,冲动的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商昀楚重心不稳,被迫的转回身,一下子落入了司若祎的怀里……

“相信我,昀楚,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让我帮你,好不好……”

商昀楚的呼吸很浅,司若祎的怀抱极尽温柔,带着属于她的独特的味道,绵密而缱绻,四面八方的围绕,侵袭着商昀楚的每一个感官。

有些陶醉的闭上眼,笑的却很苦涩,原本那两个俏皮又可爱的小酒窝此刻也透着淡淡的忧伤。

商昀楚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伸手回抱住她。

“上一次,我和那几个流氓动了手,还吻了你……下一次,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若祎,我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怕……”见商昀楚终于有了不再抗拒自己的意思,司若祎欣慰的连连说到。

“呵呵,行吧,那…可以放开我了吗……”

司若祎微微有点尴尬的放开商昀楚,退后了一些,看着她笑的有些腼腆。

商昀楚接着说:“时候不早了,就各自先回家吧。放心,我会好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找你的。”

司若祎没作声,脑子里却在想,商昀楚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轻咳了一下,有些犹豫的开口说:“嗯……雪见这几天情绪消沉,去过宠物医院也没瞧出什么,如果不是生病了,大概……有些想你。要不……去我家吧,看看它。”

“是吗?”商昀楚疑惑的皱皱眉,有些意外她说的话。

司若祎不知道商昀楚有没有听出来自己在撒谎,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是,除了我,家里也没别人,可能还记着你身上的味道,就算我在家的时候它也挺蔫儿的……走吧,回去后早些休息,明天都还要上班。”

司若祎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回到她家楼下,上了自己的车,带着她离开了。

一路上商昀楚很安静,看着窗外也不说话,司若祎几次转过头看她,有心想说什么,看她沉默的样子最终也是一路沉默无声。

进家门,开了灯之后,商昀楚就看到白白的一团向自己扑过来,它长大了不少,浑身雪白,黑黑的两只眼睛非常有神,鼻子和嘴巴也很好看。商昀楚不禁想,是不是狗的长相会随主人,当初又小又皱,而且脏兮兮的它竟会生的这般漂亮。看得出来被司若祎照顾的很好,干干净净的宛如一个纯白的小公主。围在身边“汪汪”的叫个不停,活蹦乱跳的样子甚是可爱。

“这就是你说的‘消沉’?”

商昀楚用手挡着雪见,感觉它快要窜到自己身上了。估计再长大点,自己都会被它扑倒。

“哈哈,见到你高兴吧。”司若祎没多说什么,走到屋里去给商昀楚准备睡衣和洗漱用品。

商昀楚没怎么在意,司若祎的心思,她明白,也不想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司若祎可能也不想听自己说这个。

“这是……萨摩耶吧?长大了一点就能够看出来是什么品种了。这个小男孩儿让你没少手忙脚乱吧……”

上次给它换药的时候看得出是一只小公狗,商昀楚一边逗着它,一边和司若祎闲聊。

“嗯,有时候确实很费心思,不过现在也习惯了。那边的柜子上有狗粮,帮我倒一点给它。”

商昀楚按照她的指示给雪见倒了一点狗粮,然后坐在那扇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食欲很好的小狗。原来它还没吃饭,怪不得刚进门的时候它那么闹腾。

“若祎,你先睡吧,那边的房间是客房吧,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指了指卫生间那边的一个房间,商昀楚淡淡的对司若祎说着。

“好,那……你早点休息,有事的话随时叫我。”

司若祎没多说什么,陪着她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将商昀楚上次穿过的睡衣和家里备用的洗漱用品交给了她。

商昀楚:“嗯,晚安。”

司若祎:“晚安。”

夜已经深了,屋子里也静了下来。司若祎回卧室睡了,膝盖旁的雪见也有些昏昏欲睡。商昀楚摸着已经吃饱喝足的小狗,望着窗外的灯火出神。

客厅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灯,夜很静,商昀楚的心也很静。

对于司若祎说的话,商昀楚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秦傲有时候都会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司若祎又能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商昀楚还是打心底里感谢她,至少在这人世间,又多了一个知道自己的苦楚的人。

商昀楚不指望她能帮上自己什么,也不指望她能了解自己的感受,总之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微微燥热的夜里,商昀楚的心绪倒是清凉如水。

第二天早上,司若祎醒的很早。看了眼时间,才六点过。从卧室出来打算去厨房做一点简单的早餐,然后叫商昀楚起来吃一些之后送她去上班。

客厅很静,趴在窗边的雪见也很静。这倒是让司若祎有些意外,一般这个时候它都闹着要吃饭的,不过很懂事的都是在发现司若祎起床之后。

转脸一看才发现,厨房那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早餐,司若祎走过去,杯里的牛奶还是温的。

杯子下面压了一张纸。看来,她已经走了。上面是她的笔迹。

若祎,我先走了。弄了一点吃的,你趁热吃,希望没有吵到你。雪见已经喂过了,它还真是懂事,不叫也不闹,现在不得不承认,我当初想把它送走是错误的。昨晚的一切,谢谢你,不管结果会怎么样,我都记在心里了。

右下角是她的名字,商昀楚。

看着这张纸,司若祎不自觉勾着嘴角,她的字,不像是女孩子写的字,隽秀而清雅。倒像是有些书法名家的风格,苍劲有力,潇洒又颇具豪气。

想必,为了让她修身养性,商曜清让她跟着自己练习过。司若祎知道,商曜清为了修身养性,有写书法的习惯。

不多时,吃完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之后,仔细想了想今天在公司要做的事,然后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小李,今天公司里所有的会和见面都推了吧,我不去公司了。嗯……还有,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那里的座机电话也行,还有地址。是一个心理咨询室,那里的心理医生叫秦傲,骄傲的傲。”

挂上电话之后,司若祎开始洗漱整理自己。选了一套平时穿的比较休闲的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一切弄好之后,一个座机号码和一个地址已经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司若祎刚打算照着那个号码拨过去,想了想,还是收起手机,直奔着那个地址去了。

半小时左右到了这里,从外观上来看,这里和医院不太像,不过倒也规规矩矩的,面积不大,却干净而整洁,让人的心情不自觉的很平和。

司若祎想着,这里……商昀楚来过多少次……怕是比回她爸妈家和爷爷家还要勤吧……

不再犹豫,从车里下来之后照着那个座机号码拨了过去。

秦傲这边,和一个患者的交谈还没结束。

“铃铃铃~~~”

桌子上的座机响了起来。秦傲和那个患者说了一声“稍等”之后,接起了电话。

“你好。”

“你好,秦医生,我是司若祎。方便聊聊吗?我在你的咨询室楼下。”

“啊?楼下?”秦傲瞬间蒙了,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楼下?

下意识的从窗户往楼下看了看,司若祎拿着手机贴合在耳边,仰起头微笑着和自己招手。

“抱歉,这么冒昧的来打扰。如果有其他人在,我可以在车里等一会儿,你忙完叫我就好。”

“我……那好吧,你等我一下。”秦傲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电话,心里堆积起无数个问号。

司若祎等在楼下,秦傲也无心再和对面的患者心无旁骛的沟通,过了不长时间,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话,并约好下次谈的时间,秦傲就让那个患者先回去了。

尽管为难,但还是给司若祎打了电话,让她上来了,毕竟人家都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好,秦医生。多有打扰,请见谅。”

秦傲的咨询室里面和外面一样干净而整洁,只不过风格不太像是心理咨询室。

怎么说呢,装修和陈设不像普通的办公室那样千篇一律。这里没那么官方和僵硬化,倒像是某些休闲娱乐场所的休息区,有很不错的让人放松的感觉。唯一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心理咨询室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桌上那个漂亮的沙漏。为什么会觉得沙漏和心理咨询或治疗有联系呢?司若祎不知道。

“呃……没关系。你……”秦傲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疑问,简单点说吧,昀楚的病……我知道了。所以今天特地来找你,是希望能了解她的情况。”司若祎言简意赅的告诉了秦傲自己的来意,末了,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也为了……和昀楚的父母有一个交代。”

秦傲一时间没说话,不禁想,是商昀楚主动对她全盘托出了?瞒了这么久,会吗?

“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司若祎笑了笑,没有隐瞒,将昨晚在商昀楚家的经历告诉了秦傲。秦傲听过之后了然,嗯,就说么,商昀楚对司若祎,应该还没那么无话不谈。

“我……”秦傲有些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之前为了隐瞒商昀楚的病和自己的身份,欺骗了商昀楚身边好几个人,很长时间。如今司若祎就这么坦坦荡荡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想和自己聊商昀楚的病,秦傲一时间微微有点无所适从。

司若祎将秦傲的难堪看在眼里,喝了她给自己倒的水之后,自然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是希望用不拘谨的状态告诉秦傲,她理解她的隐瞒。

“我明白你想什么,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件事,不管换做任何一个人,我想都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帮别人隐瞒情况,也是你作为心理医生的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我能理解。今天来找你,也是希望能够针对她的病,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她的地方。”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本市小有成就的心理医生,在心理治疗领域口碑不错,还知道你的名字。想要找到你,不难。”

秦傲淡淡的笑着,听得出她的话有恭维的成分。

“我也没那么无往不胜,起码在商昀楚身上,我有时候很无能为力。你也知道了,她父母后来找过我,但我没说商昀楚来过。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让她父母知道已经开始接受我的治疗,也因为我自己对她的病,实在没有把握。事实证明,我的能力确实不怎么样。”

“千万别这么说,我想她的问题本来就棘手,没被治愈,不代表你的能力不行。”

“谢谢你这么说。”

“事实而已。”

秦傲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感谢她的宽慰。站起身走到窗边,整理了一下思绪,淡淡的对司若祎开口谈起商昀楚的病。从哪一天开始的了?秦傲都有些不记得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她患有中度的人格分裂症和轻度的抑郁症。具体的表现,你大概也知道了。简单点说,看见不存在的人或事,冷漠,敏感,多疑,易怒……独来独往,会有反常而特殊的行为。会患这种病大体上的缘由,是因为人的成长,以及生活环境发生的事和变化。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经历,新的时间段会代替原来的时间段,原来的时间段会死去,会忘记以前的一些事情,然后就会改变,也就是所说的:你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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