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从没有想过也从不敢想,爷爷在自己的生命里永远退出是一种何样的感觉,商昀楚只是一遍遍的祈祷,不要那样……一阵阵无力感袭来,再傲骨铮铮的人,面对身体上的病痛和受伤的折磨,总是那么无奈又脆弱……

突然,看见里面的医护人员一下子聚拢到爷爷的病床前,商昀楚的精神立马紧绷了起来,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然后传来了让人欣慰的好消息,爷爷终于醒了。

商昀楚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滑落,忘了动作,忘了去叫司若祎和二叔……

她看到爷爷应该是看见了自己,牵动着嘴角勉强的冲自己笑,努力的抬手将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那边休息的司若祎。

商昀楚胡乱的抹着眼泪点了点头,这个司若祎在爷爷的心里还真重要……也不知道换做她的话,爷爷会不会示意司若祎不要叫醒自己……

忙活了十多分钟,爷爷的情况渐渐好转,生命体征也渐渐平稳,所以医护人员将爷爷转入了普通的单人病房。在爷爷的病床边坐下来的时候,近十点。

商昀楚眼眶熬的通红,老爷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细心的给爷爷喂了点水之后,商曜清颤颤巍巍的伸手握住了她细瘦的手,笑的很和蔼。

“小楚,累坏了吧……爷爷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是啊……我们都吓死了……”

“呵呵,爷爷强大的很,哪儿那么容易倒下……再说我的乖孙女儿还没彻底长大呢,爷爷怎么能放心走……”说完之后喘了几口气,看着商昀楚接着说:“之所以让你别叫醒若祎,还有其他人,是因为爷爷想和你说几句话……”

“爷爷您说…”

“我啊……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你在那梦里。是你小时候的样子,跟着我找的人练武,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的……”

“爷爷……”商昀楚的声音有点哽咽。

“爷爷知道你性子安静,从小就内向,没昀朗那小子活泼,却也不像沈彧那小子怯怯的。你和他俩不一样,你是女孩儿,爷爷担心你这么内向下去会越来越忧郁,所以才决定让你练武。算是,让你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和自信。”

“小楚明白……”

“可因为练习散打,你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伤,有没有怨过爷爷……”

“从学散打的第一天起到现在,我每一天都在感激爷爷做的这个对我来说很好,也很重要的决定……我很喜欢这个过程……”商昀楚轻声说着,看到爷爷欣慰的笑着,似乎累的困倦了,于是赶忙说:“爷爷先休息吧,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嗯,我没什么大事,明天再告诉他们我醒了……这两天你们都累坏了吧……答应爷爷,你明天一早就回家休息……”

“好,明早爸爸妈妈一到,我就回家休息……”

商曜清笑的安心,疲惫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商昀楚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阵阵倦怠袭来,躺在病房中的陪护床上,放松的睡着了。

“家里怎么样了?你爷爷还好吗?”言墨璇给商昀楚空了的杯子又添了些水,关心的问到。

“现在还在医院里治疗,好在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日子。今天过来还是想和你说声抱歉,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和家人一起照顾爷爷,所以……目前还是不能按时按点的到这里上班……”商昀楚手里握着杯子,有些歉疚的对言墨璇说到。

距离爷爷出事那天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看爷爷在医院里还算稳定,爸妈守在医院,晚上由商景珣过来接班,商昀楚就暂时离开医院了,来到漫陶轩,和言墨璇说了自己的想法。

“没什么,出了这种事已经够让人|操心劳累了,我能理解,你调整好再来就行。就是比较担心你,心情很糟糕吧……”

“哎,是啊,一言难尽……”

言墨璇看着商昀楚,不经意的问到:“那……若祎呢,她也和你一样,挺憔悴吧……”

“嗯,可不是,我家里人都挺憔悴,就连商昀朗和沈彧,也就是我姑姑家儿子,他俩都请了好几天假,听说昨天刚回学校。”

言墨璇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商昀楚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她答应爸爸早点回去,爷爷今天难得想喝以前常去的一家粥铺的粥,所以商昀楚今天下午提早出来,先来了漫陶轩和言墨璇再请几天假,然后打算去那家粥铺买爷爷想喝的粥。

“行了,那我就先走了,等……”

“铃铃铃~~~”

商昀楚还没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本以为是爸爸,但意外的,是秦傲。

“秦傲,怎么了?……啊,对不起,我给忘了,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我爷爷遇到了车祸……没事没事,不用麻烦你了,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目前在住院,所以这几天家里一忙,我就忘了,真是对不起……那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晚上送到我那里?……啊,这样啊……好吧,那你别麻烦了,就先放你那里吧,我有时间就去取,提前给你打电话。……行,那先这样,抱歉,辛苦了。……好,再见。”

商昀楚挂上电话,轻叹。

“怎么了?”言墨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自然的问到。

“我偶尔吃的一些镇定安神的药快没了,所以就让秦傲又给我配了一些,那还是爷爷出事之前的事。她说两三天之后让我过去取,结果爷爷出了意外,这一忙,我就给忘了。”

“我听到你说让她帮忙送过来?”

“原本没什么问题,可是今天不巧她有患者,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所以我说先放她那里,等我有时间再过去取,反正也不是什么救急的药。我得走了,那你忙吧。”商昀楚说着,站起身打算离开。

“今天下了班我替你去吧,然后送到你那里。”

“啊?不用不用,跟你说再请几天假都够难为情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没事的,过了这两天我再去秦傲那里取就行。”商昀楚笑着摆手,很是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反正我下班也没什么事,也省的你跑来跑去的。”

“这……这太麻烦你了…多不好意思……”

“这么见外的话我就不让你请假了,明天来上班吧。”

“呵呵,好吧,那谢谢你了。也不用麻烦你送到我那里了,你明天早上带到店里就行,我有时间就回来拿。”

“好了,真啰嗦,告诉我地址吧。”

商昀楚呵呵一笑,将秦傲的咨询室地址写下来给了言墨璇,又给秦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下班后言墨璇帮自己去拿药,挂上电话再次向言墨璇道谢之后匆匆离开了。

言墨璇看着纸上的地址,手指轻轻摩挲。

心理咨询室……都没有去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想起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的心理医生,老有一种故作姿态的感觉,言墨璇轻轻勾起嘴角。

“你好,结账。”

“诶,好嘞~~”将那张纸放进衣兜里,迅速转而和善的笑容给客人结账。

五点一过,言墨璇看店里没什么人了,就提早关门了。坐在车里想着要不要先给秦傲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自己现在过去,想了想还是算了,昀楚那时候不是告诉她了吗,也没什么再通知的必要。于是启动车子,照着商昀楚给的地址开车前往。

不多时就到了。从外观上来看,这里和城市里普通的楼房建筑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内部是什么样子。听昀楚说,她没有助手或者前台秘书什么的,都靠自己一个人。想必找她的人不多,也不知道她的医术怎么样。言墨璇乱七八糟的想着,然后走了进去。

走廊里拐了好几个弯,言墨璇终于来到了挂着牌子的门前。门是开着的,大概是迎接来人的意思。走进去之后,里面规规整整的装修风格,桌子,椅子,电脑,沙发和茶几,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唯一奇怪的是,她不在。

怎么会?她不是知道自己要来吗?再说门都开着,走了怎么会不锁门?正想着是不是去卫生间了的时候,墙边一扇虚掩的门里传来了细弱的说话声。

是她的声音,平稳又温润的嗓音,很好听,言墨璇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走过去正好从开了一部分的门里看见了她的身影,言墨璇轻轻的敲了敲门。

秦傲看见门口的言墨璇,没有和她说话,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示意她进来。

言墨璇不由得有点紧张,她似乎有患者在。对,昀楚说过,她就是因为有患者才不能给昀楚送药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真正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眼前,言墨璇怀着好奇的心理,悄悄走进去,就看见她用眼神示意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一会儿。言墨璇点点头,回以明白的眼神,示意秦傲:你忙就好。

言墨璇环视着这个不算大的房间,相比较外面的大房间,这里就可以用别有洞天来形容了。

屋里拉着轻纱窗帘,倒也不至于太昏暗。棚顶亮着一盏造型很独特的吊灯,发出很柔和,让人很心安的光芒。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黑色的地砖呈现出让人目眩的螺旋状,很让人印象深刻的视觉效果。窗边也有和外面一样的桌椅,想来应该是秦傲在这个房间工作用的,比外面的桌椅要简约一点。

桌上没有电脑,只有几张纸和一支笔。除此之外,一个同样很简约风的水杯放在上面,杯子旁边是一个不大不小,造型很复古的沙漏,大部分沙子在上面,还在往下漏着沙子。言墨璇盯着这个沙漏好半天,好像这个沙漏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言墨璇轻轻走过去,细细看这幅奇异的画。

黄昏下的树影在地上投下黑色的影子,一个人一面面朝夕阳,一面背对夕阳而立。有意思的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作者将这个人从中间一分为二,右面面向夕阳,背部是一扇很大的翅膀,上面都是纯白的羽毛,看上去温暖而圣洁;而左边,却是用纯黑的笔墨勾勒出来的一个恶魔的造型,殷红如血的眼睛里隐着嗜血的欲望。

画作的右下角有几个字:日落之时。

不知道是作者的署名还是画作的名字。

言墨璇看了一会儿这幅画,心里不禁生出一丝阴沉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里的环境,还有秦傲的身份有关。

晃了晃头清醒一点,转而看那边的秦傲。

她坐在一个布艺的躺椅旁边,微微欠身,握着一支笔在本上记录什么。好看的眉头轻蹙,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有点松散的头发落下来一绺,让她看上去多了一点慵懒的美感。本就漂亮的容貌更加恬淡,是一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美。她时不时看向躺椅里的人,温和而细润的说着话。

“最近一次有那些阴暗的冲动是什么时候……”

“……昨晚……下班回家之后……”

秦傲还在和那个躺椅上的人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记录,听声音,对方是个男人。

言墨璇有点好奇,为什么非得躺着说?

慢慢从后面绕过去,看见之后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

男人的眼睛闭着,表情说紧张吧,又没那么焦虑;说放松吧,又没那么闲适,说话的声音也很微弱,像是……梦话一样……

这是……催眠?

言墨璇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桥段,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看着那个男人毫无戒心的对秦傲提出略带隐私的问题一一作答,言墨璇的心跳不禁有点加快。

这和裸体站在大街上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个男人……

怎么这么面熟?

言墨璇忽然想起上次和昀楚一起去吃饭,偶遇秦傲和一个男人在吃饭,然后搅了他们的饭局,最后以秦傲生气的离开而结束。躺椅上的男人,就是上次那个男人。

叫什么名字了?哦对,晏阳。

言墨璇后来从商昀楚那里知道晏阳是秦傲的患者,似乎对她有意思,但秦傲却对此好像没什么态度。

正游神间,看见秦傲拿了一张平整的白纸放在晏阳的手里,然后轻声说:“好了,你手里现在有一张纸,我从三数到一,你就开始揉纸,听到揉纸的声音,你就会醒来。三,二,一。”

随着她数完,晏阳就真的开始将手里的纸揉皱,同时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晏阳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看见屋里除了秦傲的另一个人,有点愣。

“没关系,是我朋友。上次一起吃过饭,你记得吧?”秦傲站起身回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点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晏阳点点头,没说什么。

秦傲转而对言墨璇说:“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

言墨璇会意,大概有话想和晏阳说,让自己先离开也是本着尊重晏阳的意思。点点头,抬脚向门口走去。

“这次催眠,我能够感觉到问题还是出在你的身上,归根结底还是精神太紧绷而敏感。尝试着放松一点,做一些娱乐性的事,就算没那么光明磊落,也无伤大雅。可以去酒吧夜店放松放松,也算是一种宣泄……你们男人的娱乐方式和渠道,不用我教你吧……”

“呵呵……”

言墨璇出门后,听到秦傲这么说,还有晏阳了然于心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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