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静默了良久的商昀楚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坚定的对沈彧说出了这句话,没有犹疑和退缩。

旁边的司若祎刹那间怔住了。

沈彧淡淡的笑了。别的不说,这份勇敢,值得钦佩。点点头,起身站向一侧让出了路,让司若祎离开。

司若祎仍然处在震惊里回不过神,第一次听她说对自己的感觉,竟然会在这种时刻。看着商昀楚意味不明的眼神,无法肯定她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让自己逃脱才这么说。死死拉住商昀楚的衣袖直摇头,就是不肯离开。她怎么能就这样把商昀楚扔在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然后自己一走了之……等着昀楚被沈彧随时杀掉……

商昀楚见她不走,拉住她走到门口,回避着沈彧笑着低声说:“若祎…你听我说……如果我真的出事了,爷爷一定不会放过林恃恒的。所以,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先走,去找爷爷,呵呵,我等你来救我。沈彧这边……我来说服他……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如果你现在不走,爷爷发现了不对劲来找林恃恒算账,我们会成为林恃恒的人质,那时候我就真的危险了……”

这是无奈中的下下策,尽管两边都不太能说得通,可商昀楚只能先骗司若祎离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抱着必死的心态先保司若祎周全……终于在她面前承认了自己爱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现在商昀楚只想保护她……

“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司若祎胡乱的抹去脸上止不住流下的眼泪,紧紧咬着唇,伸手轻抚商昀楚的脸颊,终是信了她说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了,急忙去找商曜清求助。

沈彧缓慢的在房间里踱步,林恃恒要是知道自己放了司若祎,呵,又会很失望吧。

“她走了,到你了。”

商昀楚转回身,无所谓的笑了。

“如果不打算放过我,就别废话了。动手开枪吧。”

沈彧无声的看着商昀楚,什么都没再说。抬起拿枪的右手,枪口直指商昀楚的心脏。

……

商宅。

商曜清气急败坏的坐在沙发上,一脸阴郁。

“还没有找到她们?”抬起头,问面前的凌夜。

和孙女儿最后一次通电话之后,在那个小酒馆里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她们来,商曜清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再想联系,却谁都联系不上了。老爷子立马明白了大概,跑不了是林恃恒搞得鬼。赶紧派凌夜前去找人,然后回家里等待。

凌夜:“林恃恒家里已经去过了,但他应该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一个人,他的手下都不在。那附近我也派人搜过了,还有林恃恒常去的几个娱乐休闲场所和私人会馆,都不见他们。他似乎将大小姐和司若祎刻意藏了起来。”

“他要是敢动小楚一根头发,我让他活不过今天!再去找!多加人手,我就不信他们能藏地底下去!”

“是!”凌夜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了。

商曜清沉思了一下,拿出电话拨通了商景珣的电话。

“我在家等你,你现在马上回来。”说完也不等商景珣回话,就挂了电话。

经过这么多事,商景珣和林恃恒暗自联手,老爷子已经心知肚明了。林恃恒的一举一动,别人不知道,商景珣肯定知道。

不多时,商景珣回到家中,心里也明白目前的情况。她没有和林恃恒在一起,但的确知晓林恃恒正在干什么。

“景珣,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让林恃恒立刻放了小楚。小楚安然无恙的回来,我可以饶过他这一次。”

商景珣听着商曜清字字句句对商昀楚的着急和在乎,眉眼生寒,似乎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开始降温。

“爸对小楚,还真不是一般的在意。整个商家,怕是再没人能比得过小楚在爸心里的地位。”

“你少跟我废话!景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一切都可以商量。”

商景珣瞥了商曜清一眼,并不想跟这个父亲多说一个字。这么多年,她对商曜清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恨。

“上次林恃恒和商昀楚已经提过了,让司若祎签了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可是商昀楚没答应。今天再次找上她,还是为了这件事,她签了字,自然安然无恙。另外,爸需要签一份授权书,转让协议建立在这基础之上才能生效,授权书我今天带过来了。还有,我想要爸交出关于贩毒方面的资源和渠道。以后这方面的生意,我来接手。”

商景珣淡漠的说着,将一份授权书放在了茶几上。

商曜清看着商景珣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对待商家人甚至不比陌路人……想起自己已经死了的大儿子,不禁悲从中来,对这个小女儿,是何等的疏忽,才使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那景逸呢?!你就这么毫不在乎的杀了他……那可是你亲大哥啊!你怎么下得去手……我真的想不到,你这么恨商家,这么恨我……可以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商景珣听到这里,情绪瞬间崩了。眼里燃烧着烈火看向商曜清。

“都是你们逼的!!这些年来,家里有什么事,什么决定,我从来没有发言权!甚至没有知情权!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司若祎都比我重要!!刚来家里不到几个月你就把贩毒的事交给她打理,却多年来对我只字不提!呵,大哥二哥对我来说也根本算不得什么狗屁亲人,从小到大,一样忽视我的存在,有他们还不如没他们。”

老爷子听她说如此寒凉的话,忍不住老泪纵横。他对这个女儿,更多的是另一种不同方式的爱。三个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景珣本就是女儿家,老爷子自她出生起,就不想她的人生里处处危险,颠沛流离。所以让她走了平常女孩子走的路,安定嫁人,相夫教子。不让她在公司里太过位高权重,是不想她太有压力,太过操心劳累;不让她参与贩毒的事,更是不希望她过着刀口舔血,心惊胆战的日子……

却忽略了这些,并不是商景珣希望得到的,在多年来一步步自以为,是最好的安排里,忽视了女儿内心的感受……

“景珣,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有什么怨,你冲我来,我都依你!不要再伤害不相干的人……小楚是无辜的……她可是你唯一的侄女!”

“那又怎么样?!你眼里只有商昀楚!让她年少习武,给她找心理医生,还有意将整个商氏都交给她!这么多年,你可曾关心过沈彧一点一滴?!”

商景珣爆发的冲着商曜清嘶吼,除了儿子沈彧,她才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要怪,就怪老爷子一碗水端不平!

“你!”

商曜清气的手直发抖,只觉得两眼发黑,一个站不稳,跌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急促的喘息。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司若祎不仅让商曜清愣了,商景珣也愣了。

“司若祎!你回来了!小楚呢?!”商曜清努力的又站起来,赶忙走过去,门口只有司若祎一个,老爷子有不太好的预感。

“爷爷!她在林恃恒手里!快去救她!”司若祎顾不上和商曜清之间难免尴尬的关系,也顾不上客厅里的商景珣,拽着商曜清的衣袖急忙说着。

“他们在哪儿?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司若祎的狼狈不堪老爷子看在眼里,只觉得更心急了。她的衣服都是脏兮兮的污渍,还有好几个地方破了,头发也是凌乱不堪,脸上都是可见的伤痕和淤青,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不要管我,我没事!昀楚还在那个地方!您快派人去救她!她在……”

司若祎一时间语塞。那个像是仓库一样的地方,就算是以前跟林恃恒暗自相通的时候,她也从没去过,因为林恃恒就没有跟她提起过。而且位置很是偏远,又是黑夜,刚才急着回来,一心想赶快让爷爷去救商昀楚,根本静不下心去记住那么远的具体方位。

“我……我只能记住大概的位置……详细的地址……我想她应该知道……”司若祎说着,目光望向了商景珣。

商曜清回过头也看着商景珣,正想着如何让商景珣张嘴说出具体位置,就听见司若祎接着说:“而且……林恃恒临走前……让沈彧杀了昀楚……”

“什么?!呵…你们母子……真是好样的。景珣,我们什么都不商量了,快让沈彧放了小楚,你说什么我都依,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商景珣就只是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如果商昀楚真的死了,沈彧未来的路才会顺畅很多。商昀朗已经出国留学了,就算回来,各方面能力也不及沈彧。为了儿子的将来,就当……自己是个地狱里的魔鬼。

“你快给沈彧打电话啊!或者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儿?!”商曜清见她不说话,急得想杀人。

司若祎见商景珣不为所动,一样急得红了眼,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滑落……走到商景珣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求你……不要杀昀楚……她从没有做错过什么……就算为沈彧积德……求你放了她……”

商曜清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司若祎,濒临爆发的情绪更上升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走到茶几那里,从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手|枪。

“你到底说不说?!今天要是不说,你也别想走出这里了!”商曜清举着枪,愤恨难平。

“爸……不要逼我。”

商景珣在来之前,知道要面对的情况有多严峻,所以带了很多林恃恒的人。此刻他们就守在附近的暗处,如果商景珣一旦出了事,林恃恒的人顷刻间就会开火,凌夜带着人出去找商昀楚,商宅应该没留下多少人。

就算胜算的机会很大,可难免两败俱伤。她是恨商家,恨商曜清,可是一时脱不了身的话,她也不想有命夺来想要的一切,却没命享用。况且……沈彧还需要自己……

“今天,就算是清理门户,我就当没生养过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儿!”

商曜清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枪走过来。这一刻,老爷子是真的恨不得杀了这个已经疯了的女儿。

突然间,“咔嚓”一声,大门再次打开了。商昀楚完好无损的站在门口,毫不意外的看着客厅里情绪都已经崩溃的几个人。

商景珣有些惊讶的看着一脸淡漠的商昀楚一步步走来,她没有说话,走到爷爷那里,安抚的看着爷爷,抬手拿去了商曜清手里的那把枪。

司若祎泪眼婆娑的看着走进来的商昀楚,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地了。依旧跪在地上,感觉浑身瘫软,站不起来。

商昀楚又走到司若祎这边,弯下腰,轻轻搀扶起她,让她坐在沙发上,温柔的抹去了她脸上的泪,商昀楚淡淡的笑了。又是伤痕又是眼泪的,她一定吓坏了……

然后将爷爷的那把枪放在了茶几上。看见一旁的文件,无声的拿过笔,让爷爷签了那份授权书。

抬头望向神情凉薄的商景珣,商昀楚仿佛看见自己曾和她一起亲密无间的画面,脑海里又响起曾和她撒娇时说过的话……

……

商景珣揉了揉商昀楚的头发,一脸宠溺的说:“至于公司里,我和大哥商量一下,再替你挡几年,到时候老爷子要是还是执意让你进公司,你再学习经营公司也不迟。”

商昀楚:“嗯……姑姑真好……”

商景珣:“能躲一时是一时吧,如果躲不过去还是进了公司,放心,家里人会帮助你,辅佐你的,尽量让你轻松一点,不会累到我的宝贝侄女……嗯…还有……最近精神怎么样,还好吗……”

商昀楚一边舒舒服服的又往商景珣怀里靠了靠,一边说:“嗯,谢谢姑姑,挺好的。嘿嘿,姑姑,沈彧怎么这么命好啊,能当你儿子……”

商景珣抱着她,疼爱的说:“呵呵,我疼你啊,不比疼他少,还有昀朗那个臭小子,你们三个我都一样疼……”

商昀楚:“不行,沈彧就算了,我不计较。但是你疼我必须得比疼昀朗多,他是男的,我是女孩子嘛……”

商景珣:“哈哈哈,好好好……最疼你好了吧……”

商昀楚:“嘿嘿,好……”

……

那些美好的瞬间,终是成了让人心痛的笑话,商昀楚回忆着曾时的温暖幕幕,几乎掉下泪来……

她……是那么的喜欢……爱这个姑姑……

再次走回到商景珣面前,眉眼清冷的看着这个曾经最喜欢,如今却很陌生的姑姑,商昀楚对她所有的依赖与眷恋,还有气愤和委屈,通通随着这些日子里的阴谋和伤害,消失殆尽。

彻底死心了。

“股份转让协议和授权书都已经签了,贩毒生意也交给你。从今以后,你是商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和领航人,是势力和林恃恒不相上下的毒枭。这一切,就当是爷爷忽视你这么多年给你的补偿。也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商家的一份子,不再是爷爷的女儿,不再是我商昀楚唯一的姑姑。”

商景珣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商昀楚的字字句句,机械而冷漠。从这一刻开始,和商家不再有亲情可言,曾时的和睦与欢乐都将一去不复返。不过拿到了股份,还有商曜清手里的资源和渠道,也罢。

沉默半晌,拿着授权书离开了。

商曜清这时候情绪平稳下来,关切的问到:“小楚,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逃出来的?司若祎说林恃恒让沈彧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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