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午夜梦回

雨越下越大,当地气象局发布了暴雨预警,关闭了所有高海拔景区的入山口,周围几条盘山公路也临时封闭,直到傍晚,雨势仍不见停歇。

休息半天后,夏羲和缓过来了很多,原以为后续不会再有什么问题,直到晚间回了房,邬昀无意间注意到他的脸色,发觉他双颊似乎有些泛红,像喝了酒一样,便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随即为他灼热的体温吃了一惊。

“好烫,”邬昀忍不住蹙了眉,“你发烧了。”

“是吗?”夏羲和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说怎么有点晕,可能还是白天着凉了……”

邬昀披上冲锋衣,冒着雨来到会客厅,取来医药箱,给夏羲和量了体温——高烧快三十九度了。

“怎么这么高?”邬昀一时难免着急,“用不用去医院?”

夏羲和还有心情笑,指了指自己:“你忘了,本地的医生就在这儿呢。”

邬昀无奈:“我开车送你去城里。”

“这么大雨,别折腾了,”夏羲和说,“再说城里的医生还未必有我强呢,吃点儿退烧药就好了。”

他说得也是,邬昀只得倒了热水,看他吃了退烧药,又打湿了两条毛巾,冷藏在冰箱里,贴着他的额头,交替着降温。

过了一段时间,药物发挥了疗效,夏羲和退烧了,便让邬昀放心,催他早点睡觉。

邬昀本来睡眠就不算好,这下心里装了事儿,更难入睡了。他勉强睡了一阵后就自己醒了,立刻去摸夏羲和的额头,发现又烧了起来,温度依然烫得惊人。

邬昀看了一眼表,正是半夜,距离夏羲和刚才吃完药没过太久,短时间内不能再吃;对方正睡得昏昏沉沉,邬昀便没把他叫醒,又多冷藏了几条毛巾,分别包住夏羲和的额头、脖颈和四肢。

察觉到了邬昀的动作,原本睡在窝里的朵朵也跟着醒了。她并不吵闹,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一双圆圆的黑眼珠一会儿看看邬昀,一会儿又转向床上的夏羲和,像是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邬昀便张了张嘴,轻声向她解释:“妈妈生病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朵朵眨了眨眼睛,用脑袋蹭了蹭邬昀的手掌心。

夏羲和体温太高,没多久毛巾就变得干热,邬昀就再洗、再换,折腾了一两个小时,他也彻底睡不着了,干脆守着夏羲和,免得有什么意外情况。朵朵也不睡,乖乖地趴在邬昀脚头,像是在特意陪伴他似的。

到了后半夜,邬昀生理上感觉到了疲乏,心里又惦记着夏羲和的情况,睡不踏实,只能靠在床头休息,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夏羲和开口说了句什么。

邬昀睁开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片刻后,只听夏羲和又出声了,邬昀侧耳细听,发现他正很小声地叫着“妈妈”。

邬昀一直睡觉轻,知道夏羲和平时从来不说梦话,这会儿估计是发了烧的缘故。听到夏羲和的喃喃低语,难免感到一阵心疼,邬昀用手掌贴住他滚烫的脸,夏羲和像是感觉到了这份冰凉的慰藉,不多时便又睡熟了。

邬昀给他换了一次毛巾,刚回去躺下,就听他又开了口,这次声音更大,邬昀听得很清楚:“望舒……望舒回来……”

窗外电闪雷鸣,邬昀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了床,去察看夏羲和的情况。草原上的夜晚比城市里要黑很多,原本看不清什么,只是借着闪电带来的几秒光亮,他正巧看到夏羲和脸上亮闪闪的,像是在反光。

邬昀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向夏羲和脸侧,感觉到他眼角外侧一片湿漉漉的水渍,一直顺着鬓角流向发间,又探向另一侧,也是一样。

邬昀一阵心酸,轻轻用毛巾擦掉他脸庞一侧的泪痕,只听夏羲和又叫了一声:“邬昀。”

邬昀心跳一滞,以为他是醒了,片刻后,发现他还是在做梦,于是又俯身为他去擦另一侧的脸。

“别走……”

夏羲和又说了一句,忽而伸出手,拥住了邬昀的脖颈。

邬昀怔了一下,一手撑在床头,勉强维持住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另一手很轻地回拥夏羲和的肩头,低声问:“醒了?”

夏羲和没有回答,片刻后,又呓语般道:“……别走。”

“不走,”明知道他并不清醒,邬昀还是耐心地回应他,“我不走。”

也不知道夏羲和听到了没有,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又歪着头睡了过去。

邬昀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肩背,忽而发觉自己身上也留下了一小片水渍,正好是刚才夏羲和眼睛的位置。

邬昀熬了大半夜,头脑也有点昏沉,只当对方是想家里人了,发烧说了几句梦话,并没有深究他话里的内容。

天快亮了,他又给夏羲和换了一次毛巾,发现对方体温降下来了一些,也没再出声呓语,这才稍稍放了心,躺回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邬昀醒来时,一整夜的暴风雨终于停了,窗外已是晴空万里。他下了床,第一反应便是去摸夏羲和的额头——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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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动作,夏羲和也悠悠转醒,邬昀不放心,又催他量体温。如他所料,温度果然已经恢复正常。

“我就说我体质还是不错的嘛,”夏羲和依然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哪有那么娇弱。”

邬昀瞥他一眼:“昨天一晚上烧得哭爹喊娘的。”

“真的?我不会是说梦话了吧?”夏羲和面露赧色,“好像确实是做了一晚上的梦。”

“应该是梦到家里人了。”邬昀说。

“还真被你说中了,”夏羲和点点头,又蓦地抬眸,问,“我真说梦话了?那……还有没有喊别的?”

邬昀想起深夜里对方神志不清时的那个拥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话在喉咙里卡了片刻,说出来却变成了:“……不知道了,我也没听清。”

夏羲和应了一声,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一时没再开口。

“怎么,”邬昀又忍不住问,“你还梦到别的了?”

“……记不清楚了,”夏羲和含糊道,“三十九度多,早都烧糊涂了。”

“现在好点没?”听到这里,邬昀也没心思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心里只剩下关切,“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好了好了,”夏羲和说,“倒是你,照顾了我一晚上,没睡好吧?”

“还行,你后半夜就退烧了,”邬昀说,“朵朵也陪了我一晚上呢,你该给她喂点儿肉吃。”

朵朵听到了呼唤,立刻“啪嗒啪嗒”地迈着步子跑了过来,冲着两人殷切地摇起了尾巴。夏羲和笑着将她捞入怀里,轻抚她洁白柔顺的毛发。

昨天景区的意外已经上了新闻,多亏现场工作人员和好心人们的及时救援,除了一部分游客因为溺水而造成轻伤外,没有发生重大伤亡。

好几家媒体通过旅行社联系到了夏羲和,表彰他见义勇为的壮举,打电话对他进行采访。昨天那两个被救的孩子也跟着家长登门道谢,夏羲和谢绝了钱财,只收下了一点小礼品,家长们还说之后要再另做锦旗送过来。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夏羲和这才想起什么,问吴虞:“林医生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吃午饭。”

“哦对,他今天的飞机回北京,一大早就走了,”吴虞说,“说是医院那边突然有点急事,本来还想跟你当面道别的,看你一直没醒,就托我替他转达了。”

“这么突然?”夏羲和有些惊讶,“不是说专门请了假,准备多玩儿几天么?”

“我也纳闷呢,可能那边情况确实紧急吧。”吴虞补充道,“哦对,他还说,看你这么忙,他也不多打扰了,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邬昀,此刻院子里再没有第四个人,她便直言不讳道:“……咳,祝你幸福。”

这回连邬昀也深感意外,下意识地望向夏羲和,两厢对视,又十分默契地各自移开了目光。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却又很快被院门口的新状况打破——

又来了几位当地报社的记者,听说夏羲和昨天连救两人的事迹,想对他当面采访。夏羲和便把人领去了会客室,院子里只剩下了邬昀和吴虞两个人。

“没想到啊,”吴虞开了口,幽幽地道,“你这情敌还算有点自觉。”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邬昀怔了一下,讶然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夏羲和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和林以泽的往事,吴虞应该并不了解林以泽曾经的身份,但无论如何,她显然看出来了林以泽此行的意图,也明白邬昀一直以来掩藏的心意。

“女人的直觉,”吴虞神神秘秘地回答了一句,又说,“情敌都自觉让路了,你们两个还在这磨磨唧唧的,真没劲。”

邬昀为她一副老神在在的语气感到好笑,沉默片刻后,索性直白道:“他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吴虞立时咋舌,“……那可是十年的师兄,你看看他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再看看他对你,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她不知道师兄其实是前男友,自然会做出这个对比,邬昀也不好跟她解释,只能随口举了个例子:“那他对你不是也一直很好么?也不能代表他喜欢你吧。”

“……那不一样,”吴虞说,“反正他对你就是很特殊,女人的直觉!”

“你没听说过么?真正的喜欢是很直白的,如果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你,那就代表不喜欢。”

邬昀一向很清醒,对吴虞的说法颇不以为然,又看到她一脸不肯相信的倔强表情,令他想起那些在网上对着两个男明星喊“是真的”的粉丝,有些无奈地一笑,“还直觉……你那是嗑上头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妹妹:我恨你是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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