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陆见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盛雪就替他开口了:“先等等。”

其他人也没问等什么,默契地站在原地。

大约十分钟后。一只黑色的小兽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从镇子里窜了出来,

眼见马上就要撞上林盛雪,小兽险险地拐了个弯,直接扑到了陆见青的脸上。

紧接着,陆见青感觉到它的爪子不怎么友善地在他脸上挠了一下。

……很难不怀疑是在公报私仇。

陆见青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问它:“里面什么情况?”

梦魇兽挣扎了两下,把自己的尾巴从陆见青手里救出来,飞快跑到了林盛雪的肩膀上,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才开口:“昨天晚上出事了,据说南兴镇的房子不能住了,现在所有镇民都在广场上,镇长已经跟人吵了一上午了。”

林盛雪皱了皱眉:“吵架?”

梦魇兽摇了摇头:“那边气息不太对劲,我没敢靠太近,没听清楚他们在吵什么。”

陈郢多看了两眼蹲在林盛雪肩膀上的梦魇兽。

就在林盛雪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笑了笑,问道:“这是……黄鼠狼?”

梦魇兽舔爪子的动作僵了僵,凶狠地冲他呲了呲牙。

你才是黄鼠狼,你们全家都是黄鼠狼。

林盛雪没有多说什么。

兴许只是一种直觉,他隐约觉得,陈郢已经认出梦魇兽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或者说,他知道的东西要比一只牌灵要多得多。

只是不知道,他们进这个副本的原因是那串数字,陈郢进这个副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许芳庭关心的更为实际一些:“你刚才说,南兴镇的房子不能住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滚石,但眼前的镇子至少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受到很大的破坏,就算里面真的受到了一定的破坏,也不至于整个镇子上的房子都不能住了。

而且房子不能住了,镇民们却没有趁着白天重新收拾能住的房子,却全都聚集在广场上吵架,听起来就更古怪了。

这一点梦魇兽倒是在镇子里听了一耳朵:“他们说,昨天晚上发生了爆炸,唔,好像是爆炸来着,或者是什么东西炸了,然后房子里有脏东西,不敢住人。”

爆炸?

林盛雪沉吟了一下:“我们进去看看吧。”

基本情况已经了解了,接下来就得实地考察一下了。

而且根据日程表,他们今天的任务可是帮助镇民们准备重阳盛会,怎么能不去帮帮忙呢?

*

再次进入镇子,林盛雪的第一感觉就是安静。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既没有人声,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的声音,只有很正常的风声和虫鸟的声音。

地面上还有一点积水,应该是昨天晚上下雨的缘故。

家家户户的门都大开着,只有少数几家记得关上了门。潮湿的泥地上落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脚印,看得出来昨天镇民们离开的时候动作都很慌乱。

几个人一直走过了一整条街,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走到最后一户人家门前的时候,陆见青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某个点上,微微有了些变化。

林盛雪就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门口放着一袋垃圾。

被储存了很久的塑料袋已经有些陈旧发脆了,尽管依旧在兢兢业业地盛装着垃圾,却不可避免的被垃圾中的一些尖锐物品划开了几道口子。

林盛雪看到,在垃圾中混着一些碎掉的玻璃。

玻璃的断茬处沾着一些红褐色的凝固液体,几乎像是从玻璃内部流出来的血。

陆见青四下看了看,从旁边的树枝上掰了一根树枝下来,将垃圾袋挑开。

是碎掉的灯泡。

更确切一点,是碎掉的,沾着血的灯泡。

虽然生活垃圾中出现碎灯泡很常见,但在副本中已经出现过好几次碎灯了。

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某种标志。

在碎灯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同时,原本明亮的天色又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林盛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又开始铺满了大片的乌云。

原本就湿度很大的空气中的水分进一步增加,让人连呼吸都沉闷起来。

更不妙的是,与浓郁的水汽一同出现在空气里的,还有浓重的鱼腥味。

陆见青丢开手中的树枝,提议道:“我们分头去周围的房子里看看吧,看看是不是里面都有这种碎掉的灯。”

其他人都赞同了这一提议。

梦魇兽懒得回到塔罗牌里去,还蹲在林盛雪的肩膀上,陆见青看它不是很顺眼,就一把把他薅下来丢到了地上,叮嘱它:“你在外面好好看着,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们。”

梦魇兽好端端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冷不防被丢到地上,活像是莫名其妙被踹了一脚的狗,气得当场就要咬人。

罪魁祸首却已经飞快闪身进了旁边的一间房子。

梦魇兽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林盛雪。

林盛雪沉吟了一下:“那你就在这里吧。”

有“人”在外面看着点情况确实要安心一些。

说完,他也挑了一户人家走了进去。

梦魇兽:……

*

另一边,林盛雪已经开始查看自己进来的这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院子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几样农具,还晒了一些渔网和各种渔具,似乎这户人家的主要经济来源是打渔。

正房的门也没来得及关,林盛雪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脚下不太对劲的触感。

他目光微微一变,移开脚,就见自己踩中了一块沾了血的碎玻璃。

这家人的经济条件在镇子里好像还不错,房子是新装修的,顶上挂了一串水晶吊灯,但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些光秃秃的金属支架。

客厅里到处都是碎掉的水晶灯饰,血液从这些四处崩溅的碎玻璃里渗出来,几乎将整个客厅都染上了斑斑的血迹。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像是一个凶杀案现场。

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林盛雪皱了皱眉,打算退出去看下一家。

他的目光草草扫过客厅的布置,忽然在某一处顿了一下。

客厅卧室门口正对的那面墙上,挂了两幅黑白照片。

左边的一张上面是年纪在六七岁左右的男孩,右边的一张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

两幅照片上的孩子虽然看起来年龄相差无几,却明显不是同一时间挂上去的。小男孩的照片一看就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连照片框都有些发黄了;女孩的照片却看起来很新,似乎是近一年内才挂上去的。

林盛雪一瞬间就想到了郭老太家里的挂着的,她早夭的儿子的那张照片。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开了地面上的玻璃,往照片的方向走了几步。

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也不知道这样阴沉的天气究竟是哪里来的光线,破碎的玻璃四处都在折射着令人眩目的光。

有些干扰视线。

林盛雪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立刻停下了脚步。

随着他的动作,玻璃折射的光线好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混乱了,几乎让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闭了闭眼睛缓了一下,再次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黑白照片上女孩的脸。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扎着两个麻花辫,看起来很有活力。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形成的错觉,他似乎感觉到照片上的女孩笑了一下。

不是跟照片上表情一致的微笑,而是将嘴巴咧开到不正常弧度的无声大笑。

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下一瞬间,林盛雪手中的短刀就已经出鞘,毫不犹豫地扎向了眼前的照片。

短刀扎中了照片中人的额头,周围乱七八糟的光线也紧跟着一暗。

林盛雪好像听到耳边传来了小孩子的尖叫声。

明明只是扎中了一张照片,可是照片中女孩的额头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个血洞,血液顺着血洞汩汩地流了出来,在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惊心触目的血痕。

隔着血液,林盛雪看见照片上女孩的表情变了。

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像活了一样,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林盛雪。

林盛雪半点也不为所动,握着短刀的手腕微微一动,打算再给这鬼东西来一刀。

薄薄的照片却顺着刀口裂开,像是一张真正的纸片一样从相框中滑落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来了一阵风。

被短刀扎得破损的照片被风托起,顺着大开的窗户飘了出去,飘飘荡荡地飞远了。

林盛雪立刻追了出去。

*

外面的天空越来越阴沉了。

被留在外面的梦魇兽嗅着空气中越发浓重的鱼腥味,不是很适应地打了个喷嚏。

它四处看了一圈,找了个海拔最高的房顶蹿了上去。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广场上的镇民,而且最重要的是,空气流通快,鱼腥味没那么刺激。

镇民们还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梦魇兽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从房顶上趴了下来,半闭着眼睛继续站岗放哨。

可是没过多久,梦魇兽的姿势从懒洋洋地趴着到站起来,不一会儿连尾巴都直直地竖了起来,整根尾巴上的毛齐齐炸开。

如果它没看错的话,广场上好像出大事了。

它仔细确认了一遍,立刻打算下房顶去通知所有人。

它刚走到屋檐边上,忽然被一张纸片糊了一脸。

梦魇兽没注意看糊到自己脸上的究竟是什么垃圾,不耐烦地一爪子把纸片拍去一边,纵身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在它身后,纸片晃了晃,随后继续随着风,飘飘荡荡地往广场的方向去了。

林盛雪正巧从房子里追出来,看见梦魇兽跟炸了的煤球一样从房顶上跳下来,立刻问道:“你有看到一张照片吗?”

梦魇兽看见主人,正想把情况告诉他,被冷不丁一问,愣了一下。

它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刚刚糊到它脸上的纸片:“飞了,往那个方向。”

林盛雪看向梦魇兽伸出前爪指向的方向,目光沉了沉。

那个方向……似乎就是镇子上的广场。

他收起了手上的短刀,没有再继续费力气追,而是问:“发生什么事了?”

梦魇兽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尾巴毛又炸了起来:“那个广场上突然多了很多鬼!镇民们都炸开锅了。”

林盛雪皱了皱眉:“去把其他人叫出来吧,我们去广场。”

刚才那个女孩的目的地……也是广场上吗?

其他几个人没有遇到跟林盛雪一样刺激的场景,只是简单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子里有没有碎掉的灯。

答案是都有。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碎灯的情况出现,而且那些碎掉的灯上面,几乎都沾着血迹。

陆见青看见林盛雪身上沾的血迹,吓了一跳,

林盛雪任由他检查,开口解释道:“我没事,是刚才不小心沾到的。”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房子里遇到的女鬼。

见林盛雪没受伤,陆见青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小心翼翼给林盛雪擦身上沾到的血,一边分析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人死如灯灭?灯可以是一种信号,代表一个人生死的信号。当信号发射出来之后,会有什么东西闻信赶来就不一定了。”

兴许这些碎掉的灯,就代表要死人了。

许芳庭顺着这句话想了想:“可是南兴镇目前应该还没有人死。”

毕竟这里可是知名的“长寿镇”。

陆见青一脚踹飞一块碎玻璃:“兴许现在已经开始死人了,刚才小煤球不是说了嘛,广场那边出事了。”

小煤球立刻从林盛雪身上跳下来咬他。

陆见青把梦魇兽丢到一边,一把拉住林盛雪的手,招呼其他人:“走,我们去广场那边看热闹去。”

*

一行人赶到广场附近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雨丝。

鱼腥味越来越重,几乎已经让人闻不到其他味道了,但古怪的是,哪怕味道已经这么浓郁了,周围却依旧没有鱼的影子。

正像梦魇兽看到的一样,广场上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从昨天半夜打雷下雨之后,镇子上就出事了,镇民们纷纷跑出家门,镇长费了不少劲,才把镇民们重新聚拢起来,暂时在广场上安顿了下来。

原本以为等过了这次重阳会就会重新恢复正常,可谁知他们在广场上还没待满一天,就又出了问题。

镇民们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浑身疼痛,有些身体弱的,甚至没有挺过去,当场丧命。

短短半天的时间,广场的边缘处已经摆了好几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因为“长寿”而鲜有人死亡的南兴镇,头一次被死亡的恐慌所笼罩。

而病态追求长寿的人们,最为恐惧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死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