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出了一把金色的钥匙,向镇民们展示了一下。

镇民们的欢呼更加激动。

镇长在欢呼声中,志得意满地将火把伸向了近在咫尺的轿子和木柴。

谁知他的火把还没有碰到木柴,远处忽然飞来了一块石头,瞬间打中了他的手腕。

镇长手腕一痛,下意识松开了手上的火把。

火把跌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依旧坚强的在潮湿的地面上燃烧着。

镇长愤怒地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林盛雪和陆见青终于忍不住了,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要是再不出来,恐怕两个队友就要直接被烧成灰了。

镇长惊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脸色阴沉了下来:“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陆见青笑了一声:“不是要拿外地人血祭吗?两个人不够吧?我们特意来给你们加人你们还不满意?”

镇长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满意,当然满意,来人——”

林盛雪并不想跟他废话,四下看了看,上前一脚踢散了沾了油的木柴,木柴滚到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火把旁边,飞快地被引燃,火焰无声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多亏这些镇民对血祭舍得下本,油是好油,木柴也够多,火势一时间很是喜人。

陆见青则趁乱直接拿石头砸开了轿子上的黑木箱子。

陈郢和许芳庭被关起来颠簸了一路,又被陆见青隔着箱子砸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得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许芳庭揉了揉发晕的脑袋,问:“我们要不要先趁机离开?”

陆见青看着不远处的火势,弯了弯眼睛:“先不着急,还有东西没拿到手。”

镇民们身上都有伤,行动不便,又没有提前防备来捣乱的人,短时间内陷入了慌乱。直到镇长沉着脸把一桶水泼在了身边燃烧的木柴上,镇民们才反应过来,纷纷找水灭火。

一时间四周浓烟滚滚。

镇长在被浓烟熏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冷不防一个镇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撞了他一下,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瞎了眼了?看不见这里有人?”

镇民没有回应,自知理亏似的,飞快溜走了。

另一边林盛雪已经从滚滚浓烟中跑了出来,对陆见青晃了一下手上的钥匙:“到手了,我们走。”

陆见青也来不及解释别的,给陈郢和许芳庭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飞快逃离了现场。

十分钟之后,镇长和镇民们终于把木柴和浓烟都收拾干净了。

靠近轿子的镇民忽然“啊”了一声,喊道:“不好了,箱子里的人跑了!”

虽然刚才乱了半天,镇长对出事早有预料,但真听见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赶紧给我去找人!”

几个腿脚没伤的镇民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镇长……去哪里找?”

没有人比南兴镇的本地人更知道在快要到重阳会的时候的夜晚有多恐怖。哪怕是一群人一起走都不一定安全,更何况就他们几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找人了。

镇长看了看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天幕,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看着被砸得七零八落的木箱,镇长沉默了一下,说:“带过来的血呢?用了吧。”

往年开神庙之前都是用当年的祭品的血来血祭的,只是今年为了平息神仙的怒火,才选择用两个外地人来活祭,南兴镇当然早就准备好了原本从孩子们身体里放出来的血。

*

林盛雪四个人跑出去一段路之后,又偷偷折返了回来,重新躲在了高台之后,继续看着镇长他们在神庙前的动作。

陆见青终于有空跟其他两个人讲了一遍他跟林盛雪的经历,然后问:“你们怎么被关到箱子里去了?”

许芳庭苦笑了一声,脸色凝重起来:“南兴镇以外有东西在游荡。”

下午的时候,她跟陈郢两个人也遇上了那一场雨。

两个人都是肉体凡胎,遭不住这些不挑食的鱼,只能暂时停下找线索,匆匆找了个地方躲雨。

结果两个人出来之后忽然迎面撞上了一群镇民。

这群镇民身上都很狼狈,被鱼群啃噬的伤口乱七八糟的,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和泥土。他们看起来神色都很惊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两个人一直以为这些镇民是害怕那些无处不在的鱼才慌不择路,也没有节外生枝的打算,就想先躲一躲。

结果那半透明的东西忽然从镇民们身后飘了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就让两个人全都失去了意识。

许芳庭摊了摊手,叹了口气:“反正等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箱子里面了。”

陆见青琢磨了一下:“这东西是在帮那些镇民?”

许芳庭却摇了摇头:“不是,它会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我们当初遇到它的地方,已经有三具南兴镇镇民的尸体了。”

她原本以为那三具尸体是那些鱼的杰作,可是后来复盘的时候才想起来,如果是鱼的话,尸体上根本不会留下完整的血肉。

而他们大概率是因为属于“外地人”,才只是被那东西弄晕,而不是直接弄死。

一直没说话的陈郢突然开了口:“那东西跟我们守夜时候遇到的东西气息一致,像是一团纯粹的怨气。”

闻言,陆见青多看了他一眼。

除了像他一样的鬼,活人是很难分清这些鬼怪魂魄怨气之类的分别的。虽然也不排除有玩家会有特殊技能或者道具,但是……并不能说是烂大街。

看来出了副本之后有必要去查一查这个陈郢究竟是什么人物了。

林盛雪一边听其他人说话,一边分神关注了一下神庙门口的动静。

镇长和镇民们收拾了一番,却没有离开神庙,而是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镇民们很快又开始忙碌起来。

天已经黑下来了,镇民们不敢走远,只在神庙近处忙碌。

镇长又重新跪在了神庙门口,嘴里念念有词。他这次说话的声音不高,加上隔了一段距离,林盛雪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语句。

“神仙”、“原谅”、“重新安排”。

听起来像是在针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请求神仙的谅解。

但是……

他好像在空气中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林盛雪皱了皱眉,开口提醒众人:“有声音。”

其他人立刻停下了交流,凝神关注起周围的动静。

是熟悉的孩童哭声。

神庙里那个东西在哭。

如果重阳会期间南兴镇本来就会把神庙的大门打开,其实神庙里的东西根本不用着急,只要在原地安心等待庙门开放就行了。

除非,神庙的门虽然会打开,却有其他东西限制住了神庙里的那东西,让它根本没有办法出来。

它又提到了今晚才是关键。

联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所谓今晚的关键就在于这场血祭。

血祭并不是用来平息“神仙”怒火的,而是用来防止“神仙”在神庙开放期间出逃的。

现在作为“祭品”的“外地人”也跑了,打开门的钥匙也到了他们手上,血祭也没有办法举行了,神庙里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林盛雪把所有的东西理了一遍,忽然皱了皱眉:“不对。”

陆见青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盛雪看向其他人:“镇民们遇到昏迷的玩家并不是必然事件。”

如果没有玩家的话,今天用来血祭的,究竟是谁的血?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应该准备了另一份血。”

陆见青记起下午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想得多一些:“恐怕这也是地下建筑里那些孩子放血作用的一部分。”

许芳庭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们要阻止吗?”

如果血祭的作用是能够阻止神庙里的东西出逃的话,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没确定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尤其是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东西还伸手推了林盛雪,更是让众人对它的立场感到怀疑。

陆见青冷笑了一声:“为什么不阻止?门和血都是限制它出来的东西。血我们这次不阻止就由不得我们了,但门的钥匙可在我们手里。”

另一边,镇长已经从一个镇民手中接过了一个灰黑色的陶瓷罐子。

罐子跟普通人家拿来腌咸菜的罐子差不多大,形状也十分像腌咸菜的罐子,外表十分朴素。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血液了。

许芳庭看见罐子出现,知道目标来了,询问其他人:“我们现在过去?”

林盛雪已经不声不响地拔出了自己的短刀。

陆见青却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等等,说不定我们可以不用暴露。”

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镇长怀里的罐子上转了一圈。

多脆的罐子啊,不用来干点什么可惜了。

林盛雪看了他一眼,收了刀,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开始他的表演。

陆见青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捡了两块石头,照着罐子瞄准了一下,丢了过去。

镇长原本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旁边的镇民说了什么,他抱着罐子走了过去。

陆见青:……

他并不气馁,又把另一颗石头丢了过去。

一连丢到第五颗,石头终于命中了镇长手上的陶瓷罐子。

盛装着血液的陶瓷罐子应声而碎。

鲜血从破碎的罐子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半数洒在了镇长的衣服上,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镇长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碎掉的罐子立刻摔到了地上。

四个人都做好了被镇长发现并追杀的准备,谁知道镇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盯着破裂的血罐子,嘴唇颤了颤,终于憋出一句话:“神仙……发怒了!它不接受我们的补偿!”

其他镇民也一脸惊恐瑟瑟发抖地跪倒在了地上。

四人:……倒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好事。

要不怎么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呢。

连续两次血祭被打断,镇长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停留了,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招呼剩下的镇民一起离开。

这段时间南兴镇的夜晚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刚才神仙又发了怒,恐怕神庙这边也没有办法庇护他们了。

还是早点回到有光亮的地方好。

林盛雪四个人见镇长他们终于离开了,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还没等几个人走到神庙门口,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是你们回来了吗?”

是唐宁的声音。

许芳庭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回应好友:“是我们,我们回来了,你在里面怎么样?”

唐宁立刻回答道:“你们终于来了!钥匙是不是在你们手上,快点开门让我出去!”

听到这句急切的话,许芳庭停下了脚步,拧紧了眉,不动声色地询问道:“钥匙在我们手上?谁告诉你的?”

这句话似乎问倒了唐宁,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是……是庙里的神仙告诉我的。”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几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一言难尽。

虽然说,唐宁在某些时候确实不太敏感,但也不至于真是一个傻子。

里面那鬼东西装成唐宁是想骗谁呢。

许芳庭开始套话:“是吗?这么说庙里的神仙很厉害啊。”

“唐宁”的声音突然骄傲起来:“那是当然,虽然它出不去,但是整个南兴镇发生的所有事情它全都知道!”

许芳庭冷静地开始敷衍里面的人:“……镇长他们这次血祭不成功一定会很快想办法补救的,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暂时还不能开门,等确定安全了再说吧。”

“唐宁”的声音着急了起来:“那……那为什么不趁他们还没回来先开门呢?等我们出去了他们再做什么也没有用了。”

许芳庭继续毫无灵魂地敷衍:“我们说的确定安全,不是南兴镇的镇民,是里面的神仙。”

“唐宁”沉默了一下,继续循循善诱道:“它是个好孩子,你们放了它只会终结南兴镇的罪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快开门吧。”

众人:……

虽然里面的鬼东西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说话,不得不说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但是脑子确实不是很好使。

性格上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自信吧。

许芳庭终于忍不住了,离开了门口,示意其他人过去。

林盛雪也并不是很想听里面的鬼东西继续自吹自擂,于是直接把陆见青踹了过去。

任何需要说废话的场合都没有人比陆见青更合适。

陆见青莫名其妙挨了一脚,十分委屈地看了林盛雪一眼,然后当仁不让地拿着钥匙走到了门口:“好了好了,你在里面不要动,我们给你开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轻轻拧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紧接着,陆见青眼里露出了点笑意,装模作样地惊呼道:“哎呀,出大问题了,钥匙怎么断在里面了?今天恐怕没有办法开门了。”

“唐宁”的声音更着急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你们快想想办法!”

陆见青晾了里面的东西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继续拖延时间:“我们今天晚上已经把神仙说的‘关键’解决了吧?听说明天重阳会,晚上南兴镇上的镇民会送孩子来神庙祈福,那个时候总会有人来把神庙的门打开。唐宁,实在不行的话,你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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