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官望舒挑眉道:“木属?”

杨景天沉声道:“是的。”

上官望舒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陷入了沉思。佑王既是土属者,为何会找上一个相克的木属者作妻子?那便等同无时无刻在克制着自己的灵力,长期的属性克制,也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影响。

他轻敲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下,看着杨景天道:“你是何时查得佑王的消息?”

杨景天道:“不远,近期的事情。佑王这十年来藏得很深,完全查不到半点消息。”

“十年来查不到半点消息,却在近期忽然就查到了?”

杨景天微顿道:“是。”

上官望舒的脑中回响着十年前佑王辞行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下次,到你来寻我。

上官望舒发出一声轻笑,起了筷准备用膳,淡淡道:“明天,我去寻他。”

杨景天微愣道:“殿下不先整顿再去?”

上官望舒面上挂着微笑道:“既是故人唤我而来,我便顺之会之,聚聚旧。”

杨景天想了想,拱手道:“那,属下明早便备马候着。”

“除了马,还需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杨景天离开以后,上官望舒还在包厢中没有离开,他让店小二拿了一壶酒进来,备了四个酒杯,向门外站着的人道:“忘忧,进来。”

忘忧闻声便走了进来,只见除了上官望舒坐在主席外,长风与云帆也坐了下来。

“坐下。”

忘忧心道,他也不用膳,坐下来作甚?话虽如此,可身体还是往桌子旁坐下,目光落在了跟前的酒杯上道:“这是,要喝酒?”

上官望舒嘴角微微上扬道:“你不是叫忘忧吗?酒还是得喝的。”

忘忧想了想,端起了跟前的酒杯送到鼻下轻轻地嗅着,那酒飘出了一股清新的香气,带着淡淡的花香,闻着也不像是烈酒,他看着上官望舒微笑的样子,又看着对面一脸笑意的云帆道:“我没喝过酒。”

“那只是你忘了。”云帆笑道。

上官望舒端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又把喝穿的杯子轻放在桌上,面上还是挂着微笑看着忘忧的酒杯,再把目光移到了他的异瞳上。长风与云帆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双双看着忘忧。

忘忧看着于手中微微晃动的杯中酒,浅浅地尝了一口,那酒香充满着口腔,流过了喉咙,好像也没有想像中难喝,他微顿后,便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长风替众人倒了酒,上官望舒摸着杯身淡淡道:“本是忘忧物,今是重生忧。”

忘忧看着那像带着忧愁的上官望舒轻声道:“酒以忘忧酌,愁以饮尽来。”

上官望舒微愕地看着忘忧那淡然的眼睛,微笑道:“想不到,我的护卫,还会对诗。”

忘忧轻咳一声道:“可能,略懂。”

云帆捉脸道:“反正我与长风只懂武刀弄剑。”

上官望舒轻叹一口气道:“你俩简直是一言难尽,在我身旁守的这些年,竟连皮毛也学不了。”

云帆一本正经拱手道:“我们心系主子,哪有时间顾及其他。”

上官望舒苦笑摇着头,又把那杯中酒喝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脸上浮着薄红的忘忧。那酒气在忘忧的脸上像是添上了姑娘家的胭脂粉饰,甚是看得人不禁着了迷。上官望舒支着下巴,看着跟前的人,又倒了一杯酒喝上道:“忘形只觉酒肠宽,忧心如醉复如癫。”

长风把酒壶轻轻地拿开道:“殿下,小酌怡情。”

上官望舒回过神来,把目光从忘忧的脸上收回,轻咳道:“这酒,后劲挺大的。”

云帆看着上官望舒的样子笑道:“殿下,若然忘忧是女子,属下怕是下次见着清妍公主时,属下要告诉她,她的三皇子出门在外整天就是往别家的姑娘看。”

上官望舒摸着杯子,淡淡道:“没大没小。”

忘忧喝着杯中酒道:“清妍公主?”

云帆笑道:“是啊,清妍公主是西金俞壁城的四公主,是我们家殿下的未婚妻,此次回檀城后,便会成婚。”

忘忧看着上官望舒道:“哦,恭喜。”

上官望舒道:“嗯。”

不知为何,包厢忽然平静了下来,房间内除了那些飘在空气中的酒气,云帆感觉,还像是有那么一丁点酸的味道。他看着上官望舒安静地喝着杯中的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猜不透他此番脑子中在想些什么。

他再看着忘忧,那张因酒气越发通红的脸,有种说不出来的病态美,可明明他是一个强得可怕的人,与这张清秀的脸完全沾不上边。

他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游走,总感觉,有点微妙,也说不上来。

忘忧揉着眉心,把下巴支在桌子上,带着飘忽的眼神看着上官望舒道:“其实你,也挺好看的。”

“什么?”

忘忧忽然发现,面前这位移动的食物,因为酒气而在他脸上添上的薄红,像是昨夜流出的鲜血般,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之气。

他把身体支在桌子上,向上官望舒的跟前倾去,长发滑过他的肩膀,垂到了他的胸前,眯着眼睛,一脸微笑地看着上官望舒的嘴唇道:“殿下,你亲过人吗?”

上官望舒微愣道:“什么?”

忘忧一直看着上官望舒的嘴唇,那薄唇透着粉红,煞是好看,像樱桃般散着独有的香气与颜色,让他的脑中有种想去尝试一番的冲动,他把脸慢慢地湊近那樱唇,却被长风以手掌挡在他二人之间,沉声道:“你醉了。”

上官望舒昨夜至今,第一次看见那木纳的脸上有着微笑的表情,他微愣地看着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忘忧,叹气道:“你这是,一杯倒?”

忘忧没有答话,只笑着闭上了眼睛,重新趴在桌子上,像是睡了过去。

上官望舒看着睡了过去的忘忧,哭笑不得地道:“原来,你也是会睡觉的。”

注:

望舒所说:本是忘忧物,今是重生忧。

意思是:酒本来是忘记忧愁之物,但如今却让我更发愁。

忘忧所说:酒以忘忧酌,愁以饮尽来。

意思是:让你发愁的不是酒,是你自己。

忘形只觉酒肠宽,忧心如醉复如癫.

文中意思是:望舒感觉只自己离醉还远着,可不知为何,看着忘忧的脸容总感觉有点迷糊,让自己陶醉。

诗句取其首字,便是“忘忧”。

以上出处:麻甩进水的脑子

次日早上,忘忧在云帆与长风的卧房中醒来,他茫然地看着一旁的长风,长风只淡淡道:“你昨夜喝酒后直接睡了下来,殿下便让我把你挪到此处,云帆守在主子门外。”

长风看着他微张了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淡淡地道:“你下次,不要再喝酒了。”

忘忧想不起来昨夜睡下的事,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昨夜差一点便干了荒唐之事来,心道,下次还是不要碰酒为妙,不然在自己睡下时,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杨景天一早备上了几匹马在外候着。上官望舒一行人用过早膳以后,便骑着马匹往郊外的方向走去。

白雾林的街道非常繁华,除了本来居住于此的人外,因临近商会的日子,这里吸引了由各地慕名前来扩展自家生意的商人,可谓热闹非常。而且商人以马匹,甚至是马车代步是常事,故上官望舒他们即使骑着马匹在街道中走动,也不甚招摇,反而对于居于此处的人而言,是平常不过的事。

白雾林是以广贤纳士闻名于人界的属地,更是人界中最有钱的一个属地,即使是像檀城这样处于人界中部的良好地理属地而言,他的钱财也没有白雾林多。

许久以前,檀城与白雾林便处于一种偏好的关系,只因白雾林的君主左河灵是一名非常懂得生意之道的人,他若想把白雾林发展起来,便必须与作为人界中心的檀城打好关系,以更好地利用檀城的地段行走各地的生意。故杨景天作为土属之人,在白雾林中,还是得到不错的待遇的。

在杨景天带领之下,他们穿过了热闹的街道,渐渐在一条通往郊外的道路上走着。

鸟语花香,晚春的空气仍然带着一点潮湿,让这些地上的青草散着一种清新之气。微风吹过之处带起了众人的长发与衣缺,殿后的忘忧又嗅到了那股让他觉得舒服的花香,他记得,云帆说过,这种花香是蓝楹花,总感觉,他不仅不讨厌这种香味,反而还慢慢地喜欢上来。

蓝楹花,也不知道是长什么样子,下次有机会还是得去看看。

忘忧心道。

一间小小的房子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杨景天拉停了马,向身后的上官望舒点了头,上官望舒便把马拉停,远远地看着那间小小的房子。

只见房子没有任何装饰,放眼看去,门外放着一些正在晒干的药材,有一张小木桌与两张小椅子,还有些看上去未斩完的柴,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家。

上官望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下了马,缓缓地向那间小房子走去。

他的四名下属跟在他的身后,上官望舒顿了步子转头道:“你们在这里,我自己进去。”

长风道:“主子!”

上官望舒摆了手道:“无妨,他是我的皇叔。”

长风见状,也只好作罢,视线却紧紧地盯着上官望舒的身后,像是随时做着一些准备般。平时一脸笑意的云帆此时也摆着一种戒备的姿势候着,反观忘忧,他却懒懒地扫着马匹的毛,像极了一个拉马过来的马夫等待他的客人回来般,生死安危与他无关。

上官望舒踏着步子,一步一步地缓缓前进,离小屋越近,他的心便跳得越快,当他的步子停在门外时,刚好与从屋内推门而出的男子对上了眼。

他看着那中年男子,脸上是未刮干净的胡须,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被顶上的阳光照耀着。他的脸容挂着一瞬的愕然,很快便又换上了一个上官望舒熟悉而怀念的笑容道:“你总算来了。”

上官望舒的手在袖中捉紧,口唇带着颤抖,弯着腰拱手道:“皇叔。”

上官嘉佑走到了小庭园中,把手中的药材放下,笑着向上官望舒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上官望舒抬起头,走到他的跟前,面上挂着惨然的微笑看着上官嘉佑,那位比起父亲与自己更亲近的皇叔。他的眼角佈着皱纹,已没了当年佑王的风范,在他那粗衣麻布所覆盖的身上,散着的,只剩下一种平民的气息。

他的身上佈着这十年的岁月痕迹,却抺不去他看着上官望舒时那种亲近而温暖的目光。

上官嘉佑伸手摸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上官望舒的发顶笑道:“你随了谁?长这么高?”

上官望舒笑道:“上官家本就是高个子血统。”

“是啊,”上官嘉佑微顿道,“皇兄可好?”

上官望舒微微地收起了笑容道:“皇叔特意放出您所在的消息,不是应该猜到父皇的状况吗?”

上官嘉佑收回了伸出的手,笑容渐淡道:“看来我的望舒侄儿也不是笨蛋。”他轻叹了一声道,“是啊,你从来便不是笨蛋,而且聪明得很。”他负着手,打量着上官望舒的脸容,微笑道:“你此番前来,是为宗卷而来?”

“是。”

“好,我随你回去便是。”

上官望舒微愕地看着上官嘉佑道:“皇叔愿回檀城?”

上官嘉佑道:“有何不可?难道回去后,皇兄会把我宰了不成?”

“不是。”上官望舒笑道,“我只道,皇叔不肯随望舒回去。”

上官嘉佑摸着后颈,仰头看着那一片蓝天道:“但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他脸上挂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微笑道:“我内子醒来再回去。”

“王妃?”

上官嘉佑苦笑道:“我已不是佑王,说什么王妃,是你的叔母。”他往门的方向走去道:“来,进来看看你的叔母。”

上官望舒随着上官嘉佑进到屋内,这小小的房子除了用“家途四壁“来形容外,便没有更贴切的词语可以与之匹配。屋内除了一张木桌子和椅子外,基本上没有其他摆设装饰,墙上也显得有些发黄,但还算是干净整洁。

屋内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并不像是煎药的味道,更像是把屋子熏成了药坛子般。

上官望舒有点不解,堂堂一个佑王,在檀城住着大屋子,却偏偏要到此处来过着平凡人的生活,是为了什么。

上官嘉佑轻轻地揭开居室与卧室之间的隔帘,跟前的人,却让上官望舒愣在了原处。

床上躺着一位盖着被子的女人,那女人面容泛灰,嘴唇微张显白,眼睛的位置又以布条遮盖着,头发散落在床上,露出被裖以外,叠放在腹上的双手,指甲泛起灰黑,皮肤也是灰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已死去之人,可那胸口之处微弱的起伏,却又告诉旁人,她尚存一口残气。

她的床边正熏着一些药材,屋子内的味道,怕便是如此熏出来。

上官望舒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上官嘉佑却坐到了女人的床边,抚着她的额发微笑道:“枫韵,我的侄儿来了,你要起来看看吗?”

床上的人显然不会回答,上官嘉佑却还是笑道:“你这般贪睡如何是好?”

上官望舒回过神来,轻声道:“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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