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友

军训后的第一堂体育课,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蝉鸣聒噪得让人分心。自由活动时,张桂源拉着王橹杰往树荫下跑,手里攥着三瓶冰汽水,远远就看见左奇函一个人坐在单杠下,膝盖上摊着本练习册,指尖捏着笔,却没在写字,只是望着操场另一端发呆。

“你看左奇函,总一个人待着,怪孤僻的。”张桂源拧开汽水瓶,递了一瓶给王橹杰,一瓶给了陈浚铭,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不过他体育好像挺好,早上跑操的时候,耐力比咱们班好多人都强。”

王橹杰没说话,目光落在左奇函身上。少年穿着短袖校服,胳膊线条清瘦却结实,阳光照在他耳后,那道浅疤像一道透明的印记,若隐若现。忽然,左奇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目光精准地撞上王橹杰的视线,没有躲闪,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在等他主动走过去。

王橹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的汽水瓶壁沁出的水珠滑落在手背上,凉得他瞬间回神。他转身拉着张桂源往篮球场走,声音刻意放得随意:“管他呢,咱们打球去。”

可整场球下来,王橹杰的心思都不在状态。传球失误了两次,投篮也频频偏出,目光总不受控制地往单杠方向瞟。他看见左奇函收起了练习册,也往篮球场这边走来,站在场地边缘,安静地看着,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中场休息时,张桂源去买水,王橹杰坐在场边的石阶上,刚掏出毛巾擦汗,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左奇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来:“你好像渴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捏着水瓶,指节微微泛白。王橹杰盯着那瓶水,又抬眼看向左奇函的脸,少年的眼神干净又执拗,像极了小时候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睁着圆眼睛喊他“橹杰哥”的左安。

“我不渴。”王橹杰的声音硬邦邦的,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杰克你嗓子都要冒烟了,还不渴呢?”旁边的陈浚铭被王橹杰渴的快死了还要强装的样子笑得不行”左奇函看王橹杰没有要接的意思就把水递给了陈浚铭“给我吗?这多不好意思,谢谢你啊”陈浚铭话还没说完就拿上水一饮而尽了

左奇函递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是固执地把水往王橹杰面前送了送,王橹杰不接他就递给了陈浚铭王橹杰偏头看向左奇函

“你老是在我们附近干什么?”“我没有,我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们很熟吗?”王橹杰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左奇函,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左奇函的心里。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就是左奇函。”

就在这时,张桂源拿着水回来了,看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疑惑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想跟我们交朋友。”王橹杰随口敷衍了一句,把刚从陈浚铭手里抢过来水瓶扔到一边,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越来越确定,左奇函就是左安。那种眼神,那种习惯性的小动作——刚才递水时,左奇函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和小时候左安攥着弹珠时的动作一模一样——还有耳后的疤痕,那颗刻着记号的弹珠,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这个答案。

可他为什么要改名字?为什么不肯认他?

晚上回到宿舍,张桂源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王橹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和左奇函的对峙。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在外婆家的老院子里,左安总爱跟在他身后,不管他去哪里都要跟着,哪怕是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也一脸兴奋地跟着,喊着“橹杰哥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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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次庙会,人山人海,他牵着左安的手,却被汹涌的人潮冲散。王橹杰好像看见是自家的保镖带走了左安,他找了很久很久,从下午找到天黑,喊着左安的名字,嗓子都哑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后来,王橹杰只好去找外婆打电话给左安的爸妈,左安爸妈连夜赶来,带着他四处寻找,却杳无音讯。没过多久,王橹杰的爸妈就以工作调动为由,把他送到了外地的寄宿学校,从此再也没回过那个老院子。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忘记左安,没有忘记那个攥着弹珠、耳后带疤的小不点,没有忘记自己弄丢了他。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再见到左安,他一定要问清楚,当年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有没有看错,到底是不是自家的保镖带走了他。

可现在,他大概率找到了,对方却换了名字,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不肯认他。

王橹杰悄悄起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颗白色弹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珠面上那道细浅的竖痕。指尖摩挲着弹珠,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忽然,他听见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们。王橹杰立刻关掉手里的手电筒,假装睡着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身影走到了他的床边。

是左奇函。

他怎么会来宿舍?

左奇函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王橹杰的侧脸,目光温柔又带着点悲伤,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指尖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王橹杰的头发,却又在快要碰到时,猛地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王橹杰的床头柜上,然后悄悄转身,离开了宿舍,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橹杰等了很久,确定左奇函已经走远了,才缓缓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东西。那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布料有些陈旧,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绣的。

王橹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枚平安符,是当年左安亲手绣的。那时候左安刚跟外婆学会用针,手指被扎破了好几个地方,流了血,却还是坚持绣完了,把它系在他的手腕上,说:“橹杰哥,这个能保平安,你戴着它,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当年他被爸妈送走时,匆忙间忘记了带这枚平安符,没想到,它竟然在左奇函手里。

王橹杰攥着平安符,红绳硌着掌心,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他终于确定,左奇函就是左安,绝对是。

可他为什么要改名字?当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又为什么不肯认他?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左安才会被带走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彻夜难眠。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回避了。他必须找到答案,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王橹杰攥着平安符的手上,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坚定。他决定,明天就去找左奇函,问个清楚。

而旁边的张桂源,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睡去了,对宿舍里发生的这一切,对王橹杰和左奇函之间牵扯的过往,一无所知。他只觉得,最近的王橹杰有些奇怪,总是走神,而那个叫左奇函的转学生,好像对王橹杰格外关注,至于为什么,他完全没头绪。张桂源听见王橹杰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之后掏出手机给一个紫色头像框的人发了条消息,“不要查了,我等橹橹跟我说”那人打了半天只回了个句号,像是被无语到了,张桂源他不是不能知道,他不想就这样知道,他想等王橹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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