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想要爱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企图将自己藏在元景和的身后。

已经如了他的愿,她不知道他今夜来此为何,更不想见他。

元景和看到来人之时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诧异, 脸色温柔和煦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 夜色笼罩之下颇有几分阴沉。

他将程照带到自己的身后,将她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更深露重, 皇叔夜半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元景煜的视线却从始至终都是落在那一抹纤柔的身影之上, 看到她无言回避的动作时, 将手中的嫁衣攥得更紧。

“让开, 我要见她。”

“皇叔,你今天的酒怕是还没有醒, 你今夜擅自入宫已经于礼不合,如今还要见我后妃,我虽敬重皇叔,却也由不得你乱来。”

元景煜睨他一眼,兀自抬步上前, 浑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轻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的溢出。

“皇叔这是要惊动御林军吗?”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烈,程照不得已只能站出来面对着他虎视眈眈的眸光。

“照儿……”元景和微微皱眉, 伸出手想要牵住她的手。

她轻轻一握, 示意他安心。

却不知这一举动被元景煜看在眼里更不是滋味。

她刚向前走了两小步, 便被他扯手腕拽到身边。

程照想甩开他的手, 他感受到她挣扎的力度, 手指撬开她的掌心挤入她的指缝间,和她手心相贴,五指相缠。

她只觉得他像条蛇,将人缠住不放, 更欲要人窒息。

她有些受不住的开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手寸寸收紧,力道大的程照想要痛呼出声。

“或者说你们在我没来之前做了什么?”

程照咬牙忍住手心的疼痛,对他今夜的行为感到十分的莫名。

“入宫之前王爷只吩咐我选秀结束之后勿要让后宫诞下皇嗣,如今连我们做了什么这样的小事也需要和王爷一五一十的说吗?

王爷如果真要听这一时半刻的怕是说不完。”

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声音平静的不带任何的情绪,连往日那样暗自同他呛声的些许火星也被扑灭了,只剩下淡淡的厌倦和不耐。

元景煜心里破开的口子越发空虚,哪怕她现在被自己抓在手心里,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的声音,尤不能填满这空洞。

他,想要她的爱。

“够了,你同我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程照从听到这一句话时方才正眼看他,只不过眼神里却装了满满的嘲弄。

“王爷是又想了什么法子来对付我吗,哪怕我按照您的意思入宫了,您还是是见不得我有片刻的好过吗?”

从前在他身边时,他总是想尽法子来折辱自己,在她身上找乐子寻满足,如今都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吗?

现在她才离开了不过几个时辰,他就想把她重新拖回牢笼里。

她的眼神像尖锐的刀锋,毫不留情的扎在元景煜的心上,“我看到你给我准备的生辰礼物了,还有那封两封信,从来没有人会为我做这样的事情,我……”

程照冷静而又残酷的打断他的话,“那些东西原本是让阿禾烧掉的,我不知她怎么会留到了现在,让王爷见笑了,这样蠢笨的事情我也是生平头一遭做。”

她绞尽脑汁的想要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生辰礼物好让他走出那片阴影,更是花了数不清的时间和心思去寻找他母亲遗留在世上的那一点痕迹。

虎头布偶,长命锁,想要陪在他身边年年岁岁的心,真是要多愚蠢就有多愚蠢。

元景煜脸色苍白了一瞬,“不是,看到他们是我很欢喜,它们对我来说亦很有意义,杳杳…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幸福。”

元景煜原本以为幸福,爱这样的字眼对他而言始终高高在上飘渺在天际,他没有感受过,更不会去伸手去触及,他不需要。

可当真正的的被爱和幸福包裹时,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会滋生无限的贪念。

母亲的信,她的信,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都是对自己的爱意。

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他总能得到踏实的温暖。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时,程照已经垂下了视线。

那双注视着他时一贯散发着脉脉温情的眼眸失去了温度,更对他避之不及。

好似手中一直牢牢掌控着风筝忽而飞远了,他顿时生出一股茫然无措之感。

他将一路随身紧握的嫁衣递到她的面前,“这是你亲手绣的,你不是很喜欢它吗?你穿大红色很好看,跟我回去……”

“可它们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我不喜欢了。”

“王爷,我不会再做先前那样的蠢事了,您也不用再感到负担,更不用花费心思的来欺哄我。”

“杳杳……”我想带你回去,我会对你好的。

“王爷,请放手,我想回寝宫了。”

元景煜的脚步被死死的钉在地上,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她说的那句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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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再问她一句,还喜不喜欢自己?

可话到嘴边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怕得到那个答案。

程照见他还不肯放手,索性低下头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下。

她原本也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想着他痛了自然就会放开,可牙齿撞上软柔,他竟丝毫未觉一般,受伤的力道没有松减。

她继续咬下去时,脑海里不禁想起入宫前的那一夜他对自己说的,要乖乖的对陛下,要如同对他那样尽心。

她是个木偶,她只有是个木偶才会这样将感情收放自如,才能被他提线操控着将对他的爱意转嫁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他给她刺青,给她喂药,都已经如此作践了她了还不够,他感受到幸福的时刻,亦是她最心痛的时候。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接受别人的奉予,或是去掠夺。

可能永远都体会不到一颗心被摔在地上狠狠踩踏的感觉,程照于是越发用了力,直到血腥气在牙齿之间弥漫。

元景煜感受到皮肤蜿蜒留下的温热的血迹,他任她咬着,发泄着,他还是不愿意松手。

直到一滴冰凉的泪珠滴落。

他微微一颤,终是将手松开了。

程照眼尾的一滴泪意被藏在夜色里。

元景和趁着这个机会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里。

“皇叔,您酒醒了就回去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元景煜没再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愈走愈远。

回到宸华宫,程照喝了一碗热茶,才觉得身上秋夜的寒意被驱散了许多。

“刚才有没有吓到你?”

程照轻轻摇了摇头,她只对他今夜的行为感到吃惊,皇宫内院,竟也是他说闯就闯的地方,他的野心和势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元景和似乎是看出来了她的隐忧,“皇叔如今,虽然势大,可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迟早会有老的一天,我如今已经在积蓄我的力量,这棋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程照自觉这话不应该对自己说,也不是自己应该听的,只是低头缄默不做附和。

等他说完之后才倒上一杯热茶,“外面风大,吹得手脚冰凉,您也喝一杯暖暖身子。”

元景和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指节不经意的擦过她的指尖。

程照蜷起手指,后知后觉床榻上的喜被以及今天晚上是他们两人之间的……

她忽而心慌意乱起来,眼神也不敢正视他。

元景和将她的局促收入眼中,她既然还没有准备好,他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将茶杯放下后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程照送他出宫门,末了想起提过去的灯笼忘在了观星楼之上,又将他喊住折身回到寝宫之内提了一盏灯。

元景和含着笑接过,“好了,回去吧,今日你也辛苦,等明日我再来看你。”

程照应下。

殊不知高墙之下阴暗的角落里,一抹身影看着他们两人分开之后,悄无声息的隐了回去。

翌日,兴许是心中挂念着别的事情,加之换了不熟悉的地方,程照辗转反侧了一夜难以入眠,天刚蒙蒙亮听见外面走动洒扫的声音便准备起身。

阿禾也听见动静走了进去,“这会儿还早,主子您再睡一会吧。”

程照已了无睡意握住她的手,“阿禾,你可愿意去替我去打探一下我的兄长,也不知道他是否顺利出逃了。”

阿禾应了下来,程照把自己的手牌交给她,届时让她以回家探亲的名义出宫一趟,想来也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待阿禾走后,侍女鱼贯而入为她梳洗,传膳。

宫里的膳食都很精细,宸华宫里又单单辟出来一个小厨房,掌厨的李师傅等上完菜之后特意侯在外面拜见她。

程照让他进来了,听他询问自己的口味喜好时,第一念想起的竟不是自己喜欢吃的,而是在王府时为了迁就元景煜的口味而特地记下的他喜欢吃的几道菜。

她自嘲的轻笑一声,把脑海里的这些记忆全部都抛掉,将自己的喜欢的菜系告诉了李师傅。

服下那枚药丸之后,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她不准备拿陛下的消息去元景煜那里换取解药,更不想日复一日受制于人。

她的时间不多了,更要对自己好一点。

李师傅将口味了解个大概之后就退下了。

程照用完早膳之后,一位年长的嬷嬷站出来提醒她道:“娘娘,如今中宫空虚,虽不用去请安,可太后那里您是要去的。”

“我知晓,嬷嬷先等我片刻。”

她起身又对镜收拾了一番,看着身上的素色衣裙和头饰,并不打眼,应该挑不出什么错处,这才放心前去。

一路走到永寿宫,太后身边的嬷嬷走出来行了个礼,脸上可以堆砌出来的笑容冰冷又僵硬。

“太后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如今还未起,有劳娘娘在外面等候了。”

“无妨,不敢打扰太后休息。”

程照立在院子里,四周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人上前为她搬一把凳子。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程照站的腿都快僵了,里面仍未传出丝毫动静。

她隐隐约约察觉出来,今日这一场是警告,也是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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