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放肆无耻

程照用过早膳之后才发觉承忠一直侯在门外, 她忙把他叫进来。

“快进来,公公怎么在外面等这么久?”

承忠脸上堆满了笑:“奴才给娘娘请安,方才看娘娘在用膳, 不敢打扰。”

“不打扰, 陛下日理万机,身边离不得人, 我又怎好让你在我这边浪费时间, 公公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看重娘娘, 给娘娘从内务府挑了许多好物件, 这副《鹊华秋色图》,还有这副《溪山秋色图》可是陛下的珍藏, 当初谢大人还在陛下身边的时候曾多次讨要都未得,娘娘看看可还喜欢?”

承忠拍了拍手,一箱箱一摞摞的东西从外面络绎抬了进来。

“另外还有一些妆缎,宫绸都是今年的新料子,渤海粉珍珠, 赤金累丝镯,八宝如意坠这些小玩意娘娘挑着喜欢的留下,其余不喜欢的赏给宫人就好。”

程照看着那些东面上含着得体的微笑, 眼底透露出几分了然。

“公公还有别的话要告知我吗?”

承忠亦低头笑了起来, “陛下让我转告娘娘, 昨日的事让娘娘受委屈了, 今后若无特别的事情, 就不需要再去长寿宫请安了。”

程照应下,从一堆赏赐里面挑了一个小物件给承忠,又让阿禾送他出去了。

阿禾回来的时候见程照正在看那两幅画,她又看向屋子里那些冰冷的器物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阿禾, 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

阿禾看四下并没有其他人,咬唇道:“昨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这些已经够了,那人是他的亲人长辈,也算得是我的亲人长辈,我又怎么能够去挑拨?”

“可以后要还是这样……”

“我尽量避着躲着,不见她就好了。”

何况她也没有多长的时间。

服下那药之后,今日已经是第三天。

程照看着那画中的风景,忽而索然无味起来,便让宫女将它们收了起来。

“我出去散散心,阿禾你不用跟着我了,把这些东西看着赏下去吧。”

程照从宸华宫出去,一路到了观星台。

她原本是想吹吹风,看看风景,不想从这里还可以看见大臣们上朝时的情景。

宫殿里,绯红与暗绿中一袭紫色蟒袍格外惹眼,他站在众位大臣之首,便有众群臣唯他马首是瞻之感。

元景和坐在高位上,面无表情的听他将今日启禀的要事都一一裁决,末了一句,“陛下看可还有要补充的,若没有的话,今日就到这里。”

“慢着,确是有一事要劳烦皇叔。”

元景煜品着他话中的劳烦二字微微挑眉。

“硕伦国近年来皆未有朝贡过,先前派去的使臣也因为种种原因有去无回,恐有异心,论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够及得上皇叔,朕想派皇叔亲去硕伦国。”

“边陲小国不成气候,何况此事本王倒觉得更有合适人选。”

“皇叔可说来听听,也好让大家一同的抉择。”

“林将军曾经镇守边关多年,对那里的地形气候都颇为熟悉,且带兵打仗也异常英勇,相信让林将军去出使硕伦国,定能给予威慑,若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将其灭国也未尝不可。”

“我……”林将军闻言,顿时热血沸腾脑海里满是扬我国威,不禁想要出声应下之时,忽而看到闫阁老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目光,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多谢王爷抬爱,只是身体多有暗伤大不如前,此等重任托付在我的身上怕是会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更何况这也是给王爷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王爷该当仁不让。”

“将功赎过?”元景煜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有些不解的轻笑出声。

“本王不知道犯了何等过失,更不知道将军站在何等身份立场上指摘,竟敢如此冒犯。”

他虽没有将身份二字咬重,可林将军却还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轻蔑之意。

他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他身份不够格了。

林将军脸色青红交加,只因他说的是事实,他更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

陛下都还没有发话他这个身份在摄政王面前诚然没什么分量,再多说两句只怕自己在他眼里就成跳梁小丑了。

元景和缓缓出声,“皇叔,林将军是个粗人,平日里一向是心直口快惯了,若是有说话不妥当的地方,皇叔不要往心里去。”

“是没什么可计较的,只是本王更想知道林将军如果真自己所说的那样落下陈年暗伤,已经不能够再为朝廷效力了,为何不致仕还乡?

本王看在林将军劳苦更高的份上,可既刻下旨让其回去颐养天年。”

“陛下!”林将军脸色转白,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元景和紧握着龙椅上的扶手面上仍是得体温和的笑,目光与严阁老相接之时心下暂缓。

闫阁老上前,“林将军虽不能够再上前线,但是护佑京中平安仍得陛下器重。且事有轻重缓急,我们今日商议的是硕伦国之事,摄政王先前夜闯皇宫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此一行为将功折罪,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摄政王手下的亲信上前一步奏禀,“除了严阁老和林将军之外,倒也未见旁人议论,微臣斗胆一问,当日二位可在场亲眼看到摄政王行径,可知晓其中的些末细节?盖以不分青红皂白的问罪?”

“是啊,若是当晚有刺客,摄政王身负先皇嘱托,怎么可能不入宫查看一番?”

“你们……”

眼见朝堂上又要开始吵得不可开交,元景煜揉了揉眉尖,沉声喝止,“够了,那夜之事,本王无心解释。”

“王爷您……”

摄政王手下的人心生哗然,一时间纷纷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如此做,这无异于将把亲手柄递给他们,纷纷还要再出言相劝的时候,又被一句轻飘且有分量的话堵了回去。

“你们不必再多说了,出使硕伦国一事本王会考虑的。”

话落,随之散朝。

元景煜抬步率先朝外面走去,身后的亲信想追赶上去,却被一个眼神止住了。

闫阁老和林将军也未想到今日会如此顺利,刻意走得慢些,落在众人的身后待人全部散完之后方好去上书房面见陛下。

元景煜快要走出宫门的时候,遥遥的他看到一抹的身影,忽而顿住脚步。

他克制未果,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正准备走下观星台的程照看到那人越来越走近时,心里忽而一跳,下楼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明明相隔有一段距离,却不知怎的程照总有种被他死死盯住,的如同猎物一样只能够等待着被捕获之感,心慌意乱之时脚下忽而踩空了一节台阶。

程照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她反而被一双手臂卷进怀里。

鼻息之间满是降真木的气息,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自他胸口处传来的鼓噪的心跳声。

她更加不想,也不敢睁开双眼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让你现在连看我也不愿意看了?”

“放开我!”

“你不睁眼看我,那岂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看到,不会阻挠了……”

环绕着她的双臂纹丝未动,他的语气越来越肆意。

“你……无耻,放肆!”程照气极了睁开眼睛。

“我放肆?我可是什么都还没做。”他说着,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她的脸颊上,脖颈上。

下一刻,程照被他抵在冰冷石砖砌成的墙面上,双手被他抬起箍在掌中,她的身影丝毫不露的由他遮盖住。

“放开……唔…唔!”

程照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吻也落了下来。

他舔她的唇,湿漉漉的,粘腻的,唇与唇粘连在一起。

程照不喜欢这样,恶心,又无法摆脱的潮湿。

她闭着眼睛,眉头深深浅浅的叠成褶皱,间或得到空隙时吐露出几声不情愿的反抗的声音。

都被他无情的镇压,他更会趁虚而入,舌游走在她的口腔,缠绕着她的舌头舔着,吃着。

程照身体开始细微的颤抖起来,指尖仓皇无措的蜷缩着。

等到她的嘴里全部都沾染上他的气味之后,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施舍给她一点空气。

元景煜送开了手,看着她微微喘气的唇,上面沾染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渍,透出一层薄薄的红色潋滟的光晕,漂亮又诱人,带着一种无言的诱惑,诱人想要再次垂头去品尝。

他舔了舔自己唇,看到她皱的越更紧的眉头。

“不喜欢这样吗?”

“元景煜!”程照又怕又气,声音都在发抖,他竟然还有脸问她。

“你这个疯子!这里是皇宫,文武百官刚刚下朝!”

人都还没有走远,不知道会不会看到这里的光景。

若是看到了……若是看到了她届时,又会面临着何种的处境?

“还有陛下他……”

她狠狠的擦着自己的嘴巴,只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厌恶。

她如今已经是景和的后妃,待她又那么好,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讲,她都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他这般……他是个没有礼义廉耻的疯子,她却不能这样。

元景煜冷眼看着她的举动,又听见她提起那个人,心中一簇一簇的火苗往外冒。

“你擦不干净的。”

元景煜冷不防的道了这一句,又忽而想到昨夜之事,心头的怒气不仅散了许多,更生出一种畅快自得。

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昨夜上了她的榻,与她肌肤相贴,拥抱着睡了一夜,她又该是做怎样的反应?

不止是昨夜,今后的许多年的日日夜夜他都还要如此。

程照并不知晓他话语背后的深意,将嘴巴擦得快要红肿破皮时被他抬手拦下。

“够了,好了,好了,你不心疼自己一点我还心疼。”

“杳杳我是真心的想待你好,先前的一些事情确实是我做的过分了,我想补偿你。”

程照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一刻未停的一直在给自己带来伤害。

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想起他说的喜欢她,心里有她。

都是谎话。

他毫不费力的将甜言蜜语脱口而出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怎么那么傻,那么好骗。

他拿到自己一针一线给他绣的荷包的时候是不是得意的炫耀着这是属于他的战利品。

等她的一颗心都全然被他捏在手里的时候,他再狠狠的碾碎,让她完全臣服于他。

好恶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杳杳……”

“别说了,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你的话,我是再也不敢相信一句了。”

程照起身就要走。

“杳杳,别走,再让我抱一会儿。”

元景煜抓住了她的手,将她重新倒到自己的怀里。

他本想说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死一个后妃自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他愿意等,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

等到她对自己没那么抵触的时候再将她接回自己的身边。

可略微一想,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说出去恐怕也并不能起多大的效果,或许还会引起反作用。

他道:“刚才的事没有谁会看见,我们所站的位置是死角,你别怕,就算看见了,也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的,你一直戴着这副假惺惺的面具不觉得累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也不恼,目光在她的面上流连。

“他是不是送了你很多礼物,你头上的这根簪子是不是就是他送的,你喜欢吗?”

簪子是方才走的时候转发妆发散开了,阿禾为给她梳妆的时候重新带上的,她妆匣里的珠宝首饰很多,也并没有在意是不是那堆赏赐里的。

程照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摸头上的簪子,手刚刚抬起就生生忍下了。

他怎么会连这些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程照一阵毛骨悚然,他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从来都没有断过。

“你究竟还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敢在宸华宫里安插眼线,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你凭什么要时时刻刻要监视我?”

“杳杳,我这是为你好,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放心。”

程照咬牙,“丧心病狂。”

“我什么样你不早就清楚了吗?杳杳你是第一个如此熟知我的人,杳杳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回到之前,像那时一样的亲密无间。”

元景煜察觉到她的手温度逐渐变得冰凉,轻笑一声,“我也送一件礼物给你好不好?”

他亲了亲他的手,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深的吸一口气而后才道:“回去吧,再等一会儿估计就赶不上这场好戏了。”

程照一察觉到他松了力道,忙不迭地甩开他的手得了自由,如同身后有毒蛇追赶一样的跑下去。

回到自己宫里紧紧关上门心还止不住的狂跳。

“娘娘?”阿禾走过来,拿出手帕,轻轻的替她擦拭着额头,“您去哪里了,怎么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程照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心神稍定。

“我没事,阿禾以后内室没有我的传召就不要让其他的宫人再进来了,辛苦你一些,一切事物都由你来负责,你想要什么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是。”

阿禾虽不解发生了什么,却隐隐约约能够猜到兴许是和王爷有关,能让娘娘这么惧怕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了。

“娘娘,外面有个太监说是长寿宫里的人。”宫女站在门前通传。

程照和阿禾听见长寿宫三个字,心情都不由得沉重起来。

“奴婢就说娘娘身体不舒服,出去把人打发了吧?”

程照沉吟一瞬应了下来,方才面对元景煜一遭自己此刻实在是心力交瘁,是在不想再去应对太后了。

阿禾走出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丧着脸走了进来。

“娘娘那人非说要让您把前几天带回来的佛经送过去,说是太后那处有急用。奴婢本想把佛经交给他,让他带回去的,他却不敢接,务必要让娘娘过去一趟,奴婢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肯走。”

“我出去看看。”

“他这不是摆明了为难娘娘吗?娘娘真的要去吗?”

阿禾本想劝娘娘把外面的太监晾个一天半晌的,他自讨没趣就会回去了,可是又想起在这宫里打狗都还要看主人,娘娘这样做只怕会更加开罪太后。

可让娘娘再去那龙潭虎穴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

阿禾心思千回百转的转了一圈,或许应该传信给王爷。

至少他会护住娘娘。

在她思索时,程照已经走了出去。

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看见她的身影之后,迅速的在她面前跪下了。

“太后只是想要那一本经书,奴才身体残缺不配经手。”

程照看着他,心中原本的猜想是太后知道今日陛下的赏赐,觉得她会恃宠生娇,把她叫过去过去敲打一番。

这小太监口口声声却只是说经书,也不知道太后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此时陛下还在前朝,她既不能做到对太后的传召熟视无睹,以免太后对她的怨气越积越多,以后的行为只怕会更出格。

又不能够去惊动他,打扰他处理政务,当真是两厢为难。

小太监还在连声的催促,程照无奈的叹口气,低声对阿禾嘱托了几句之后才跟着他一起去长寿宫。

阿禾应下,“娘娘您小心,要是半个钟没有回来的话奴婢一定会去请人。”

程照拿着经书去到长寿宫,还未走过去在半路上就被那小太监引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她不过才来皇宫几日,对这里的地形还并未太过熟悉,发觉情形不对之后,她暗自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你不是长寿宫里的人。”

“娘娘请放心,奴才虽然不是长寿,宫里的人,对娘娘却没有加害之意。”

“你将我引来此,意欲何为?”程照一面厉声责问他,一面观察着自己周身所处的环境想要出声唤人。

“娘娘这里是长寿宫西南角,从这里可以将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听入耳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是是王爷送娘娘的一份礼物。”

随着他话音落下,程照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啼哭声。

程照手里握着的簪子有些松动,提起来的心还是没有放下,假传诏令,他真是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她不想去理会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更不想卷入他所做的事情当中,当即就想要转身回去。

“娘娘请留步,这份礼物您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需要。”

在这宫里她只想要安安稳稳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听见了长寿宫里发生了何事。

“太后娘娘,弟妹舍下这张老脸来求您,就是希望您能为我们做主。”

“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还能有人欺负到勇毅侯府不成?”

“您也知道我和侯爷膝下只有一个独子,看的比眼睛珠子还要重要,他一向也是最乖巧孝顺不过的,侯爷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可昨日……昨日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被人打的半身不遂,手更是……被人碾得粉碎,今后再也提不起笔,握不了剑……”

“臣妇实在是想不到谁会下此狠手,大理寺和府衙追查凶手查了一天一夜,查不出来任何线索,臣妇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求到您的面前,求娘娘还我们一个公道。”

程照实在是不想继续听下去了,把那小太监甩在身后朝外面走。

“娘娘不继续听下去了吗?那人今后只能够做一个废人,这样一来太后无心再为难娘娘了,娘娘也可以报了之前的仇怨。”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着,程照感到遍体生寒。

“……可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报复谁,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自己而半身残废。

“那人也并不无辜,王爷让奴才告诉娘娘,他是您在这宫里的底气,您不管做什么,哪怕是杀人放火,都会有他来收拾残局,所以您不必在宫里忍气吞声。”

程照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她推开那人,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床上枯坐了半晌,还是没有办法消化在长寿宫听到的消息。

手只是皮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有些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能是因她而起的。

她先前因为阿禾代自己受罚就会愧疚的好几天,一个人因为她平白断送了自己的大半生,她又怎么可能做到视若无睹?更遑论会因此开心。

她不想和元景煜,太后那样的人同化,对鲜活的生命漠视,任意的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甚至是把自己的畅快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

上。

那样她就一点都不像自己了。

等到晚间,元景和来看她,程照强打起精神迎他。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昏黄,也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便问了他一句。

元景和还未来得及换上便装,承忠拿来一套衣物他入内去换了,声音隔着一扇屏风传出来,“还未来得及,想来这里和你一起吃。”

“那我这就叫人去小厨房传膳,景和可有什么想吃的吗?”

元景和只让她安排就好。

她们两个人的口味其实相差的不多,程照便照着自己的喜好点了几样。

小厨房里的人听闻陛下要在宸华宫用晚膳,更加不敢怠慢速度比平日里快了好些,好在一些食材都是早早的备好的。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菜陆续上齐。

程照和他相对而坐,开始用膳。

元景和看出了她今日的胃口不佳,一桌子的菜只是寥寥吃了几口,不由得出声询问。

程照轻轻放下筷子,纠结一番之后开口询问道:“我今日偶然听闻,勇毅侯府里的夫人进宫,她的孩子被人打断了手脚,伤的很是严重。”

她并不想去问元景煜,更不想要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些谎话。

“确有此事,侯爷曾在我面前提过,想来应该是仇家寻仇,我已经让大理寺和府衙一同去查了,这才过去一两日,他三夫人就等不及求到了太后面前。”

元景和并未深究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只当勇毅侯的夫人太招摇,将自己家里的一点私事传的沸沸扬扬的。

“那人……仇人很多吗?”程照忽而问道。

“自小便娇纵着长大,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无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其实落在这上一个下场也不算意外。”

程照听出来了,景和说的还比较遮掩,那位侯府独子的横行无忌的事迹有许多并不方便说。

一想到这人或许应该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心里略微松快了一点。

一顿饭用完,元景和照例没有在她这里留宿。

程照洗漱之后上榻,心里原本还想着那侯府独子的事情,却不知怎的一碰到枕头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元景煜在暗色里缓缓浮现出身影。

他盯着她,从小太监的口里,到方才用膳时她所询问的话和神情,都得出一个她并不领情的结论。

他给她的礼物,想让她不受委屈,到头来她不需要,或许连她头上的簪子都比不过。

“杳杳,我此刻方才明白心甘情愿是何滋味,被人弃如敝履又是怎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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