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怀孕

程照心里弥漫起恐慌, 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从未设想过的,现在竟用这种方式降临。

她回忆起自己这个月本该到来月信还迟迟没有到来, 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 手脚也逐渐变得冰冷,小腹处或许是由于心理原因也传来轻微的不适感。

不行, 不能慌。

她深吸几口气, 手下意识的放在肚子上, 面色除了苍白一些不漏分毫异样。

“没事, 可能就是刚才准备的东西太多,累着了, 今天晚上休息一会儿就好。”

回到屋内,程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等明天兄长的婚事结束后,她晚些再去找个医师悄悄。

她不打算惊动任何人, 也不准备告诉兄长这件事情,她不想让旁人再为自己担心了。

而且……假使,假使是真的, 她也不想自己的身边充斥着别人的意见, 他们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哪怕可能一句, 都会使她改变想法。

她想要一个人做出遵循心意的决定。

一夜辗转, 第二日晨曦破晓,程照和程皎各自顶着眼底的青黑从屋内走出。

一个是因为心事重重,另一个则是因为激动异常。

安福拿来婚服,“主子, 你……还是让阿禾姑娘在你的眼下敷一层粉吧。”

程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很明显吗?”

院中的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阿禾去给他敷了一层粉,程照也将自己收拾的精神一些,而后看着兄长骑上高头大马带着一行人去迎亲。

没过一会儿,玉如手中拿着一柄团扇,一身红衣妍艳 ,顾盼生辉的走下花轿,兄长满心满眼的都是她,痴痴的笑着。

今日虽然没有邀请太多的宾客,其中有些人却也都在朝为官,程照因自己之前入过宫,怕人认出自己,于是戴了个面纱在外面招呼来宾。

累虽累了些,可程照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称呼,程照,身体瞬间像一张弓弦紧绷起来,有些迟疑的转过身看向来人。

“宸妃。”

林青今日便服出宫,她成婚时,玉如曾经送过她新婚礼物,也在前一夜她忐忑不安时,坐在自己的身边安抚,她们之间的情义虽然没有经年累月那样深厚,可多少也有些惺惺相惜,今日也想要亲眼看着玉如出嫁。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京城之人的身影。

尽管戴着面纱,可她的身影早已经在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次,她愣了一瞬,脱口而出时不知怎的又唤出了那一个封号。

“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照看了看周围,幸而身边的人不多,方才脱口而出的称号应该也没有人能够听到。

这个地方确实也不适合说话,她点了点头,还是随她去到了另一处隐蔽人少之地。

“你想说什么?”

林青自从得到她的回应,表情更加惊疑不定,“宫里面的人都说你发了急病,可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陛下吗……他想要放你离开?”

程照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其中的很多事情不方便对外人说道,她只是反问她,“如今我们各自都得到了想要的,过上了想要过的生活,娘娘又何必追问那么多?”

林青猜到了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她不好逼她开口,可心下又有许多说不出的不舒坦。

这些时间挤压在心底的情绪快要将人撑的扭曲变形,在看到程照,听到这些轻飘飘的话时,全部都倾泻而出甚至还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质问和恶意。

“我得到了什么?那把冰冷的凤位吗?”

林青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头,一步一步的朝她逼问,向下按压的力气更让人吃痛。

“我什么都没有得到……程照你离开的真相是什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自从你离开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没有心了,明明我站在他的眼前,他的眼睛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我能察觉到他每天都带着愤怒。”

“我喜欢他,在我眼里,他一直都是温和从容的模样。从入宫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要尽心竭力的辅佐他,哪怕那时候知道他心里喜欢你,我就告诉自己,只要他眼里有我,爱我敬我也无妨,可是……可是……你能不能把之前的陛下还回来?”

程照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温和坚定,没有对她无礼行为的生气,有的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怜惜。

“我没有办法,我连之前的程照都找不回来,更找不回陛下,能让陛下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有你。”

她早已在他和自由之间做出了选择,是不可能再回去的了。

他先前对自己那样的好,她可能之后都还不上了。

“他现在或许是迷失在愤怒和仇恨当中了,娘娘可以用对他的这份爱,带着他走出来,”

元景和应是生气的。

她被元景煜无知无觉的从皇宫带走,那人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以牙还牙,眼还眼,只能够打碎了牙和血吞。

这些年的举步维艰,忍耐的也足够辛苦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在有些事情哪怕再不情愿但处在这样一个高位上也不得不去维持平衡。

林青更能与他共进退,她足够爱他,因而也就足够去体谅他。

一个人或许会因为爱而变化,而他接收到的那份爱,会促使这份变化加速剧烈。

程照对林青道:“娘娘能够长长久久的陪伴在陛下的身边,只有精心等待陛下打开心门的机会,就会有那么一天能够走进他的心里。”

林青被她这么一番温柔似水的话包裹,原本那些在心里横冲直撞行怪异又尖锐的情绪都被抚平。

她垂下眸子,“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其实你也没有做什么,至于那个原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不应该这么怪你。”

“一起去喝一杯喜酒吧。”

月上柳梢头,喜宴曲终人散。

洞房里的两个人共剪西窗烛,窃窃说着情话。

程照带着阿禾还有临时叫过来帮忙的佣工,将院子里收拾干净。

她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和喜糖,又灌了阿禾几杯酒,让她晕晕乎乎的回到房间里睡觉,自己才去到医馆。

药童正准备关门落锁,看到程照上门,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将门开了一扇,又跑去将医师喊起来看诊。

“可确诊无误?”

“这种最基础的脉象还有什么能够诊断错的?老夫行医二三十年,夫人这就是喜脉!”

大夫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有人质疑自己的医术当即据理力争,他的手把在脉搏上,向下偏移了几寸后脸色更凝重。

“只不过……只不过这胎像确实有些奇怪,夫人之前可是喝过大量避子汤?现在身体亏损严重,其实并不适合有孕。”

到头来还是什么一个不想要的答案。

程照将下唇都咬得泛红出血,心潮起伏,急促的呼吸着。

只有那一次,她从他身边逃跑的前一夜,混乱又疯狂的纠缠,终究是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记。

怎么办?怎么办?她止不住的问自己,脑海里又闪过许多个念头,她捕捉住其中一个。

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如果生下来就带着一半他身上的血脉,她和他之间的缘分就再也斩不断了,更如他所想的那样,这个孩子会成为最坚固的牢笼。

程照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那么清醒,不会作茧自缚,自囚于室。

好不容易从他身边逃走,能够脱离他的掌控,就将这一段孽缘断送了吧。

她不想爱他了,也不会爱这个孩子,如果没有爱,一个人抚养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该有多吃力,多痛苦。

程照再一次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艰难的逼自己做出决定。

她低垂着头,心里艰难的做着挣扎,低头看见脚踝处的那抹扎眼的刺青。

他留下来的东西总是那么的让人烦躁厌恶。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有没有把它……打掉的办法?”

程照一字一句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大夫有些惊奇,他几乎很少在怀孕的妇人身上看到这样的心如死灰的神情,更不用说在刚确诊时,就想要把孩子拿掉。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诸多猜测,可看着这夫人的模样气度又不像是经营那种龌龊事情之人,还是忍不住多劝了两句,“夫人还请耐心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孩子固然可以拿掉,这是一件易事,可也说了因为夫人身体亏损孱弱,本就不容易有孕,这个孩子或许是夫人的机缘,如果打掉的话,再受一次伤害,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怀上孩子。”

“夫人不妨再考虑考虑,怎么不见你郎君一同前来,也可以问一问郎君的意见。”

“我那夫君不是什么好人,辜负了我,如今再让我生下他的孩子,我心中实在是不情愿。”

程照心如乱麻,命运何至于给她开这样的玩笑?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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