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至暗时刻

程照抱着时桉, 跑到马车前向里面的人求助,“贵人,我的孩子生了重病, 恳请贵人施以援手, 能够搭乘一路到镇上就好。”

马车内悄无声息,四周站立的随从也如一道道影子影子般一言不发, 缄默的让人害怕。

程照全身发颤, 她跪在泥泞地里, 时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让她声嘶力竭的求救。

车帘被掀开一角, 随从走过去听了一句吩咐后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这是你的孩子?如今多大了?怎么也不见孩子的父亲?”

“亡夫离世一年多了, 这孩子如今是我在世间最大的挂念,如果他再有什么不好,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求各位发善心……”

侍从向后看了一眼,挑起帘子的那双手骤然紧绷, 死死拽住车帘,像是下一刻就要冲出来般。

他见状,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一条路。

岂料, 主子还没有下车, 那妇人就猛地站起身向前跑几步后又猛然定住身形。

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手掌撩开, 一个高大浓重的影子从里面探出, 黑漆漆的天气出闪过一道惊雷, 刺目的白光闪在那人的脸上。

程照死死看着眼前人,如同在地狱里见到了恶鬼修罗,恐惧感自脚底往上升,全身抖如筛糠。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在这里又遇上他?

她回头,想要逃跑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不能够挪动。

只能刚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踏过湿湿沥沥的水渍,到她的身后。

那双冰凉的手从她的后脖颈缓缓往上缠绕,如同一条蛇攀上她的下颌至脸颊,他的气息逼近,温热,更像是在吐蛇信子,携带着剧毒。

“杳杳,抓到你了。”

“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一年多两个月,这些时间你过的都还好吗?”

程照死死咬唇不做声。

元景煜将她身子扳到同自己面对面,“我看你过的很好,又找到了更喜欢的人吗?连孩子都有了?可惜了,还是来晚了一些时间,不然真想喝到杳杳的喜酒。”

他面上笑吟吟的模样,语气也平易近人的温和,仿佛真像是在和老友关怀叙旧。

只有在雷声隐隐的时候,亮白光晕之下才能看到黝黑深潭一样的眼眸里却盛满了碎冰。

在没有比他自己还要清楚,此时他的心里正怒火滔天。

她竟然嫁了别人,还有了孩子。

算算她怀里的孩子出生的时间,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应该是刚刚从自己身边离开身边就有了人。

究竟会在什么样的境遇之下,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同那样一个短命鬼孕育生命。

她……看起来对那个孩子还是那样的珍视。

元景煜忍不住去想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开始,过程,她对待那个人时会不会像对待曾经的自己那样好?

哪怕头痛欲裂到近乎发狂还是不愿意停下来,自己心心念念祈求的,都未得到,反而被她转身送给了另外一个人。

还好已经死了。

死的真好啊,也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他克制不住的,双手钳制住她的肩膀,“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程照自从离开他身边之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都小心翼翼,她不需要去揣摩别人的情绪,自然也察觉不出来他正在发疯的边缘。

她现在更多的心思全部都在时桉身上,她们两个人都已经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身边遍布危险,她只求能多瞒一时是一时,最好能够长长久久的不被任何人揭开这个秘密。

听元景煜刚才的语气,似乎已经信了自己所说的那些,想来应该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她必须让他更加相信,她有亡夫,这个孩子是她和亡夫所生的。

“他哪里都好,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虚以委蛇,我受一点委屈或者一点伤,他就会心疼,我们之间都是他付出的更多,元景煜他比你强千倍……”

程照还没有说完的话,都被一个粗暴,横冲直撞的吻咽下。

一只手扣在她的脑后,用了力气将她推向他,他的唇狠狠咬上她的下唇,细小的雪珠开始往外冒,她呜咽着做抵抗,最后这些声息都淹没在唇齿交缠中。

元景煜顶开她的牙关,侵入进去后缠上她的舌尖,太久的旷别,湿热温软一相接触,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吸吮着,最开始的粗暴狠厉慢慢的消退,两个人之间早已经问过无数次,身体之间彼此都并不陌生,他转换成她喜欢的温柔,探索者她最敏感的地方舔上去。

像是一波潮水将她温柔又密不透风的裹挟。

她早已经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双颊上的潮红久久未散,就连捶打在他身上的力道也开始减弱许多。

等到一吻结束,她尽管还是用个狠狠的目光仇视着自己,可元景煜却回味着唇齿之间她的味道,心想她的唇齿间是不是也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他也这样吻过你吗?有我吻的好吗?”

“比你更让我舒服,你……”

“杳杳,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都要慎重回答,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只能够在阴曹地府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抱着奄奄一息的可怜孩子,求到往日情人面前,看着我吻你,占有你。”

元景煜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她湿漉漉的嘴唇上。

原本就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那个男人比自己强,现在更是不想听他们之间是如何亲密的。

他恶劣的戳她的痛处,自己痛的同时也想要让她尝尝痛的滋味。

“杳杳,他是不是很无能?自己深爱的妻子都被逼到这种境地了,却无能为力,你究竟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有半天能够保护你,守护你的能力。”

程照还想要反驳,却见他把孩子抱在了手里,“这孩子,烧的好烫,杳杳,你要拿什么来换取他的生机呢?”

他只一句话,程照就被他拿捏住了死穴。

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善心大方,也知道他一直想要从自己身上索取的是什么。

如果,如果把这个孩子的身份告诉他是不是一切就能够容易许多?

程照心中刚起这么一个念头,就快速的打消了,不行,这个孩子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是唯一不能够再被他掠夺的。

见她低头不答话,元景煜冷笑一声,“怎么?这孩子的命,你不想救了吗?刚才还那样苦苦哀求,这一刻了又想放弃他了吗。”

程照恨极了,恨他这副高高在上,故作怜悯的姿态,又恨自己懦弱无能。

泪水悄无声息的混在雨水里,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她松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但你一定答应我会救他。”

“自然。”

元景煜笑笑,却并不是那么真切。

为了这个和别人的孩子,他什么都能够做的出来。

这个孩子究竟何德何能可以承载着她身上的血脉她的宠爱诞生。

他看了一眼弱小的,像在寒风中的一颗幼苗,随手一掐就能够断绝命脉,他把孩子递给侍从,“先让随行的大夫给他看诊治疗。”

元景煜现在身边离不开医师,无时无刻都会存在的刺杀,暗算,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数不清楚遭遇过多少命悬一线的危机。

每一次能够侥幸的死里逃生之后,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可还是迟了。

他不能够去怨恨她不爱自己,她的爱早已经被自己消耗了,他已经用数不清的冷待,怨恨,逃跑,迟钝又麻木的接受了这个不爱的事实。

于是,就只能够加倍的怨恨自己,从前的自己有眼无珠,现在的自己姗姗来迟。

他还能做什么?

他站在她的面前,心头也有些茫然。

没有什么明晰的计划,只是想紧紧的抱住她,感受她的温度。

他上前一步,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头再熟悉不过的埋在她的肩颈处,姿态里透出来分外依恋。

“杳杳,跟我走吧。”

程照一动不动的被他抱着,她其实很想说她在已经有了新生活。

她过的很好,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希望他能够不再打扰自己。

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根本没有能够说出口的途径,她,只能跟着他。

上了马车,侍从拿出来两身干净的衣服,想让他们替换掉身上的湿衣。

时桉一路被她抱在怀里,身上沾湿的地方比较少,被送去看诊的时候,也已经换了衣物。

程照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那边诊治的如何,都被元景煜拦下了。

“那大夫在我身边有一年了,算是我的心腹,他的医术我放心,看这结束之后,他自会来禀报,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分心。”

元景煜握上她的手,平复好心情之后,缓缓开口道:“杳杳,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很多问题想问你,我们的时间还长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随后再问也好,我现在只是想让你保证,以后不要随便拿生死来做局。”

那恍若一生中的至暗时刻。

“杳杳,这么长时间以来,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我过的都很不好,尤其是在知道你的死讯之时,那时,那时我以为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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