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打情骂俏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成了压垮顾九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君子涟,眼底的难以置信化作泪水倾泻而下。

方才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没哭,听到君子涟说的话他没哭,看到那个人出来他没哭,可是听到君子涟说一个字,他的心却如同刀绞。

是谁许他来日?

是眼前这个人啊。

是他的师尊,君子涟啊。

“为什么?”顾九渊来不及擦眼泪,连忙扑上前,攥紧君子涟的白衣,同丧家之犬一般,祈求主人的第二次怜悯,“师尊……我是哪里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吗?”

“放手。”

那两个字毫无温度,砸在顾九渊心上,让他攥得更紧,指腹抠进衣料的纹路里,泪水砸在君子涟的手背上,滚烫的,与这漫天风雪格格不入。

“我不放,”他抬头,眼底通红,泪珠子还在不断滚落,“师尊,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君子涟的衣襟,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说过的,来日要带我看遍修真界的云海,要教我炼最厉害的丹,……你说的啊,师尊,你怎么不算数了?”

“那些话,不过是哄你的。”他开口,声音依旧冷淡,“顾九渊,我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非君子,救你,哄你,养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腻了,便罢了。难不成你以为我当真是往日里高洁的模样?你记着我的好,在我看来不过是愚蠢。你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欢喜,在我眼里,都一文不值。”

顾九渊怔怔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文不值。

愚蠢。

哄你的。

这些话,比方才的暧昧声响,比那句“不过是一条狗”,更让他疼。因为那是君子涟说的,是他放在心尖上,奉若神明的师尊说的。

可他还是没有松开手,玄天宗是他唯一的去处,君子涟身旁也只能有他。

君子涟甩开衣袖。

“顾九渊,难道你感受不到,我很厌烦你么?你以为你刻意的讨好,我会看不出来?当真是笑话,呵,”君子涟指尖竖起,停在顾九渊眉心处,灵流运转,最后收回手,“往后我不想听你提起我们,惹人厌烦。我也不想记得你,顾九渊,我们好聚好散。”

那时候顾九渊被下了禁言咒,回到玄天宗什么质问的话都说不出,而自那以后君子涟便也疏远他很多,但两人终究有着一层师徒身份,君子涟也没有闹得太难堪了。

再后来,顾九渊第二次水镜会选前夕,前往镇魔塔历练,入魔成了新任魔尊,囚禁君子涟。

他要让他后悔,打他,骂他,让他侍奉自己。

原以为能看到他的后悔,可尽管他做的那么过分,甚至是娶妾,君子涟也无动于衷,好似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顾九渊真的没办法了。

他真的拿君子涟没有办法,拿自己的心没有办法。

他太爱君子涟了,接受不了他不爱自己,背叛自己。

“当年落难,是师尊护我,带我回玄天宗,”顾九渊顿了顿,对上君子涟的凤眸,用最虔诚的话表明他的心,“弟子想保护师尊。”

“好,”君子涟抿唇,“为师再问你,伽娄罗出世,与你是否有关系?”

“师尊为何这么说?”顾九渊摇头,“弟子不知。”

“你当真不知吗!”君子涟喉了出来。

顾九渊第一次见这样的君子涟,他看到君子涟眼底的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埋的痛楚,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囚师尊于魔宫,日日看着他清冷疏离的模样,以为那是不屑,是厌恶,可如今想来,那双眼眸里,或许也曾有过这般的痛楚。

君子涟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背过身。

“师尊……”

“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顾九渊低下头,他深知瞒不了多久。

“是,但这件事,弟子实在是不知道,师尊如此冤枉,真叫我好生心寒。伽娄罗出世,祸及凡人,弟子若是知晓,拼了性命也会阻止,断不会让此事发生,更不会拿无辜生灵,拿师尊的安危做局。”他终于缓缓抬眼,望着君子涟单薄的背影,眼底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满是委屈,“师尊只当我重生归来,便是带着算计,带着恨意,可今生弟子什么也没做。”

君子涟转过身,眼中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他何尝愿意这般猜忌,他最不希望的就是顾九渊和伽娄罗扯上关系。

他盯着还不成气候的顾九渊,他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高西之死呢?”

顾九渊忽然冷笑一声,君子涟就是不喜自己,他有两次都想杀自己以绝后患,他怎么还不明白,君子涟这个人的心根本就捂不热。

哪怕他不介意前世之事,诚心想要和他重头来过,君子涟也不会愿意的。

“是,就是我做的,”于是他破拐子破摔,“他就是活该,伽娄罗出世,玄天宗灭门,全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要报复你,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等了片刻,君子涟忽然抬手,重重打了顾九渊一耳光。

这一巴掌很重,君子涟疼得连手都在发抖,更不用想顾九渊脸上是什么感觉了。

君子涟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你简直胡闹!”

顾九渊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唇角缓缓渗出血丝,落在皑皑白雪上,刺目得很。

“打得好。”他慢慢转回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红,“师尊这一巴掌,是恨我害了高西,还是恨我毁了玄天宗,又或者……只是恨我这个人,始终都碍了你的眼?”

君子涟还未答话,廊外便匆匆掠来一道身影,沈青临足尖点过积雪,急急落在二人身前,一眼就瞧见顾九渊偏着的头,泛红的脸颊,还有君子涟那双盛满怒意的眸子。

沈青临当即跪下。

“师尊恕罪,是弟子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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