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代你受罚

自那之后君子涟就很少再见顾九渊,几乎是躲着他,直到回到小云峰。

他想彻底断了顾九渊的心思,却又无从下手。

“师尊,弟子知错。”沈青临跪在君子涟面前,而他的右手边站着林妙音。

“师尊,若是真相如此,本就是高西之错,师兄和小九何错之有?”

君子涟抿唇,目光不自觉落在顾九渊身上。座下弟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自然是要罚的,只是现在并不是时候。

各门派已经知晓伽娄罗只是缕残魂之事,同样忧他所忧,只怕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可敌人在暗我在明。

“虽是高西挑起事端,但你与小九破坏结界是为事实,罚你与小九抄《玄天宗规》百遍,水镜会选前,不得踏出小云峰半步。”

“是。”沈青临和顾九渊异口同声道。

还有半月就是水镜会选了。

自那道禁足令落下,小云峰便成了一座看似静谧,实则暗流翻涌的孤岛。

君子涟是那样决绝,说到做到,他们只能有师徒情分,他当着彻底避着顾九渊,平日里要么闭关参悟功法,要么前去主峰与长老们商议伽娄罗残魂一事,连每日必去的小云峰练剑场和丹房都极少踏足。

他可以错开所有可能与顾九渊相遇的时辰,可越是躲避,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便越是浓烈。

静室中独坐时,眼前总会浮现顾九渊垂首领罚时落寞的侧脸,还有他被打耳光后,唇角渗血却眼神死寂的模样。

每每想起,君子涟便会觉得指尖发紧,强迫自己沉下心抚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唯有如此,才能断了顾九渊的妄念,才能让他远离魔道,避开前世那场万劫不复的劫难。

他一直以为顾九渊之所以入魔,皆因执念而起,只要让顾九渊断了这份执念,便不会再入魔。

可君子涟不知道,他越是这样,顾九渊恨,这份恨远远大于执念,会彻底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小云峰的禁足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沈青临与顾九渊的脚步,也锁住了君子涟试图隔绝的心意,却锁不住暗中疯长的恨意。

顾九渊接了罚,面上从无半分怨言,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与沈青临相对而坐,一笔一划抄录《玄天宗规》。

宣纸铺满了案,墨锭磨了一块又一块,他写得极快,字迹却从最初的恭谨端正,渐渐变得凌厉锋利,笔锋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更像是刻在他的心上。

“你每日里摆着这副臭脸做什么,我都没怪你害我受罚,也没将缘由告诉师尊,你怎么还是一副我欠你的模样。”沈青临被罚怨气本就大,每天还要看着顾九渊臭脸,气不打一处来。

沈青临话音落下,顾九渊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他抬眼,眼底是未散的阴郁。

“干什么?想打一架?”

林妙音提着食盒走进屋,她道:“你们两个就别吵了,师尊……师尊去戒律堂揽罪,受罚了。”

说着她忽然哭起来。

“师尊怎么了?”顾九渊当即站起身。

沈青临也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怨气瞬间消散,只剩错愕,快步上前追问:“妙音师妹,你说清楚,戒律堂的刑罚那般重,师尊他怎么会去揽罪?破坏结界是我们二人做的事,与师尊无关啊!”

林妙音被两人的反应惊得止住哭声,抽噎着擦去眼泪,断断续续道:“我……我刚才去主峰给师尊送暖炉,听到长老们商议,说结界破损牵连凡人殒命,又搅得各门派人心惶惶,必须严惩肇事者以平众怒,可是高西已亡,又必需要推一个人出去。师尊他……他就直接去了戒律堂,将真相说出,说管教不严,御下无方,所有罪责全由他一人承担,不肯牵扯你们半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更厉害:“我偷偷问了戒律堂的弟子,说师尊受了三十戒鞭,还禁了自身三成灵力,现在还在戒律堂的偏殿养伤,连药都不肯让旁人伺候……你们还在小云峰吵架,若是让师尊知道,他该多心寒啊。”

三十戒鞭!

顾九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玄天宗的戒鞭何等厉害,专伤仙者灵脉,鞭鞭入肉,更是剜心蚀骨,君子涟修为高深尚且难以承受,何况他还主动禁了自身灵力,那痛楚,可想而知。

他想起白日里君子涟清冷背影,想起自己心底翻涌的那些怨毒恨意,只觉得心口如同君子涟般被戒鞭狠狠抽打,比皮肉之苦更疼百倍。

他总怨君子涟薄情,怨他不信自己,怨他刻意躲避,可到头来,这个被他记恨的人,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扛下了所有责罚。

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他要去找君子涟,要去看他的伤,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明明是他们犯下的错,明明他那么想和自己撇清关系,为何还要这般委屈自己。

“顾九渊!你去哪?现在戒律堂肯定有人把守,你贸然过去,会让师尊的苦心白费的!”沈青临连忙上前拉住他,急声阻拦,“师尊既然揽下罪责,就是不想我们被牵连,你现在冲过去,各门派长老定会抓住把柄,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师尊,还会连累整个小云峰!”

顾九渊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知道沈青临说的是对的,可他一想到君子涟正忍着戒鞭之痛,独自躺在冰冷的偏殿,心就像被生生撕扯着,疼得喘不过气。

那些积攒了半月的恨意、怨怼、不甘,在得知君子涟受罚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林妙音连忙打开食盒,拿出里面温热的糕点与疗伤丹药,轻声道:“我求了药房的师兄,拿了治戒鞭伤的灵药,可我不敢送进去,师尊谁都不见……”

就算沈青临说得有道理又怎样,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小云峰,他只在乎君子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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