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跑,他追,大家都插翅难飞

宋景闻言,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甚好,甚好。真人放心,朕不会亏待于你,待你们启程之日,朕自有封赏。”

后续又闲谈几句,皆是无关痛痒的话语,君子涟礼数周全,对答得体,直至宋景摆手让他退下,他才躬身退出勤政殿。

踏入月洞门时,就看见宋青阳站在廊下,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瞧见君子涟回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君子涟的手腕。

方才李公公前来传旨,他便已心绪不宁,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他生怕宋景对君子涟不利,更怕他的父皇利用君子涟来对付他。

他拽着君子涟进屋,迫切坐到桌案边,墨水已备,他快速写下:“你背叛我。”

宋青阳抬眸看君子涟。

君子涟一看,摇头。

他要救他,怎么会背叛他呢?

宋青阳的内心是不是太敏感了点。

也是,他在这深宫之中,活着本就已经很艰难了,对他人有防备之心也属实正常。

但他到底也没有将要去玄天宗的事情说出来,通过这几日相处,还有无意间看到的字条,据他推测,宋青阳是想要皇位的。

“父皇找你做什么?”

君子涟看着那行字,心头愈发沉重。他没法告诉宋青阳真相,没法说自己提议送他去玄天宗,更没法说这看似是生路,实则是断了他所有帝王梦的退路。

他明白了宋青阳的野心,这深宫里的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全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自幼聋哑,受尽冷眼歧视,想要靠皇位证明自己,想要摆脱这深宫牢笼,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自己的提议,恰恰亲手打碎了他的期盼,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背叛呢。

君子涟移开目光,提笔写:“陛下只是问了些修道之事,并无他意。”

谎言印染在纸上,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宋青阳何等聪慧,常年在深宫权谋里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君子涟闪躲的眼神,握笔时不经意间的一抖,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猛地抓住君子涟的肩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

他盯着君子涟,眼底翻涌着怒意,他在纸上写道:“你在骗我。”

君子涟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缓缓闭上眼。他该如何解释?说他是为了救他的命,才亲手毁了他毕生所求?

这样的“为他好”,太过残忍,宋青阳不会懂,也不会接受。

宋青阳见他这副模样,当即站起身,拔出架在身后的宝剑。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软之人,在这深宫活了数十年,见惯了勾心斗角,手足相残,人心险恶早已刻进骨血。留住君子涟,从不是什么一见倾心,不过是这张脸,这份全然不同于宫中之人的干净,合了他的掌控欲,是他蛰伏多年里,唯一能攥在手里,任由自己摆布的物件。

物件,就该安分守己,就该绝对顺从,绝不能有二心,更不能与他的敌人勾结。

在他这里,欺瞒和不忠从来都是死罪,更何况,这人是被他囚在身边,严加看管的人,是敢背着他,与旁人串通一气的人。

更加该死。

君子涟猛地站起身。

后背重重撞在桌沿上,硌得脊骨生疼,可他顾不上分毫,只盯着宋青阳手中骤然出鞘,心脏骤然缩紧。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最后破开房门,奔向院中。

指尖符咒跃跃欲试,这一月以来,他靠着记忆修炼,修为已有炼气二层。

宋青阳是真的起杀心了。

宋青阳握着长剑紧随其后冲出,在他眼里,君子涟的逃跑,就是最直接的认罪,是背叛的铁证。

就算他的猜测是假,他也绝不许身边有二心之人,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他原以为,君子涟是不敢,原来是暗中计划,想来宫中流言蜚语,不仅仅是他的生母,魏贵妃的手笔,定是他们二人一起谋划!

站在屋檐上的赵武撞见这一幕,立刻落地,擒住君子涟。

“放开!”

君子涟指尖符咒刚凝起半分金光,便被赵武反手扣住脉门。

宋青阳见状,丢了长剑:「关到柴房去。」

赵武一言不发,架着他便往院落最偏僻的柴房拖去。

柴房门被粗暴推开,一股霉尘与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武将他狠狠往里一推。

君子涟踉跄扑倒在干草堆上,手肘擦过粗糙地面,立刻磨出一块血痕。他撑着身子想爬起来,门外已传来落锁声,铁链重重缠在门上。

“赵武!”君子涟拍门,他一边道,一边观察柴房,四面的窗棂都被封住,唯有这扇门能出去,“赵武,赵武!”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锁链摩擦的声响。

君子涟站起身冲到门前:“赵武?”

门被轻轻推开,来人不是赵武,也不是宋青阳。

而是宋景身边的李公公。

“陛下有旨,守拙真人君子涟,法力高深,即刻收拾行装,随同三皇子宋青阳,即刻启程前往玄天宗修行,不得有误。”李公公道,“真人莫要担忧,陛下保你。”

“……”

“我就知道你是骗子!”赵武跟在宋青阳后面,听到了李公公传的话,不满道。

“玄天宗乃修仙大派,三皇子前去修行,乃是天大的机缘,切莫再耽搁了!”

宫墙院落里,早已备好了朴素的行装,宫外的车马停在宫门处,宋景并未现身,只派了禁军沿途护送。

宋青阳上了马车。

君子涟沉默着上了另一辆随行马车,两车并行,朝着皇宫外驶去。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并行的那辆马车,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影,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反复闪过宋青阳拔剑时的眼神。

他知道,这一路,注定难熬。

马车行至官道岔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赵武策马折返,勒马停在君子涟的车旁。

他翻身下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真人倒是好福气,陛下一道旨意,便从柴房成了随行修士。只是我倒要问问,陛下为何偏要你这骗子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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