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世轮转

“我无心皇位的,”君子涟双臂抱着自己垂首,“……皇叔。”

他双脚落地,捏住君子涟的肩膀,将他提溜起来,他强压下情绪放缓了语气。

“别怕,我不杀你。”

可这话落在惊惧交加的君子涟耳中,只当是摄政王的假意安抚,他身子抖得更厉害,眼泪簌簌砸在地上,纤细的肩膀不住瑟缩,垂着的眸子里满是绝望:“皇叔饶命……我真的从未觊觎过皇位,母妃在宫中无依无靠,我们只想安稳度日,求皇叔高抬贵手……”

若是原来的君烨梁定然会说,不管君子涟是不是觊觎皇位,都杀了才算保稳,而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现在面对君子涟,或者说是从见到君子涟的第一眼起,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对君子涟从未有过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想法,只是他太讨厌背叛了。

“坐好。”

君烨梁摁着他,不让他再乱动。

“……皇叔。”

现在的君子涟看着不过才十七,这么小的年纪,在这皇宫之中,瞧着这般可怜,皇帝看重之子,怎会无心皇位呢,不过同他一样,是被当成一个活靶子。

君烨梁将君子涟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他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刺痛难忍。他分明是抱着满腔执念来寻他的元神,想护他周全,可此刻顶着君烨梁的身份,却成了让他怕到骨子里的恶人。

他收回手,拉过被褥重新披在君子涟单薄的肩头,将他冻得发凉的身子裹紧。

“我说了,不杀你。”君烨梁抬手,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的温热落在肌肤上,让君子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往后,不必再怕我。”他低声道。

他清楚,眼下这场被人设计的迷局,背后定然藏着算计,而这算计,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

君子涟抬眸看了一眼,又很快缩回目光,君烨梁的话,他不敢信,他一直躲着他,也不敢抬眼看他,只要想到那几次的刺客,还有这次发生的事情,他便知道,自己死定了。

而君烨梁不过是骗自己。

宴都传闻人人皆知,摄政王野心都写到了面上,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一心只想要皇位。而他今天不亚于自寻死路。

早知道今日就不喝那杯酒,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皇叔,放过我母妃,放过我……不是我干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做的……”

他已经听不进君烨梁说的话,他只想活命,他只想和他的母妃长长久久活着,活在这吃人的深宫。

闻言,将君子涟拥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不是你,你别怕,以后没有人可以伤你。”

君子涟不信,可他不敢说。

“好……皇叔。”他僵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浑身的颤抖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剧烈。

这怀抱太过安稳,他从小在深宫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笑里藏刀,摄政王君烨梁的威名,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人人都说他狠戾冷血,权倾朝野,杀起人来从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心护着他?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也不敢松口,眼泪却更凶地涌出来。他不敢挣扎,也不敢推开,只能浑身僵硬地任由对方抱着,纤细的手指蜷缩在身侧。

君烨梁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惧怕,他放缓了轻抚后背的动作,指尖一遍遍顺着他颤抖的脊背,低声在他耳边重复着,难得的温柔,是他从未对旁人有过的耐心:“别怕,我在,没人敢动你,更没人敢动你母妃。”

君子涟埋在他怀中,闷声抽噎着,眼泪无声滑落,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助。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摄政王手握生杀大权,要取他性命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此刻的安抚,不过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戏弄。

他索性不再辩解,只是顺从地应着,声音哽咽发颤:“……谢皇叔。”

君烨梁将君子涟推下,给他盖上被子。

“你先休息。”说罢,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自顾自穿起来,在最后看了一眼床上不敢阖上双眸之人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君烨梁立在廊下,墨色锦袍被夜风掀起一角。

“王爷。”暗处,影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已查过,今夜行宫的酒水,是皇后宫中的宫人经手,席间靠近九皇子殿内的,也皆是皇后的心腹。”

“王爷,皇后此举,分明是想借今夜之事,栽赃九皇子勾引您,败坏其名声,既除了皇子夺位的绊脚石,又能挑拨您与陛下的关系,一箭双雕。”

“她倒是打了个好算盘。”君烨梁冷笑一声,指尖缓缓攥紧,若是先前的他,或许会乐见其成,借皇后的手废掉君子涟,扫清登基障碍。但可惜,他现在不只是君烨梁。

“陛下与皇后一条心,王爷孤身一人怕是难辨,他们已经带人梨园过来了。”

“皇后如此心急,动作这么快,”这才结束没多久,他抬眼望向灯火通明处,“多少人?”

“不多,皇后请了陛下,慕淑妃,还有两位宗室王爷,几位太妃,一并往偏殿来了,约莫十几号人,都是她提前打点好的,就等着捉咱们的把柄。”影卫回话道。

毕竟这深宫之中,皇族清誉最是要紧,哪怕只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又是叔侄身份,传出去便是天大的非议,足够毁了九皇子君子涟,也能给摄政王安上一个蛊惑宗亲、有违伦常的罪名。

君烨梁眉峰微蹙,皇后手段不算狠绝,却胜在刁钻,专挑这名声道义做文章,拿捏的就是他们不敢声张的心思。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想到里面那个还在惶恐不安的少年,心头一软。记忆中君子涟本就胆小,若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质问,指指点点,怕是要直接吓垮,往后在这宫里,再无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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