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母子心连心

到了梅院,君子涟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快步走进去。

殿内寒气沉沉,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香,昏暗的纱帐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君子涟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榻边,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慕楠儿。

不过一夜光景,她像是苍老了许多,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哪怕沉睡之中,也满是忧愁痛苦。

往日温柔明媚的母妃,如今只剩下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君子涟眼眶瞬间泛红,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母亲冰凉瘦削的手。

“母妃……”

他声音哽咽,轻轻唤了一声,不敢太大声,生怕惊扰到她。

慕楠儿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眼神涣散朦胧,好半天才聚焦看清眼前之人。

“阿涟……”

“我的阿涟……我的儿啊……”

君子涟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紧紧贴着母亲的掌心:“母妃,佩儿她……突然就没了,宫里都说她勾结叛党畏罪自戕……母妃……我好怕,好怕下一个就是你……”

慕楠儿听完,身子轻轻一颤,却什么都不敢多说,只是紧紧攥着君子涟的手,她心里一清二楚,这深宫棋局,他们母子早已身不由己。

“傻孩子……”她虚弱地叹气。

她何尝不知佩儿死得蹊跷,何尝不清楚这宫里的刀光剑影,可她如今自身难保,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踏入万丈深渊。

一想到君子涟要以男子之身,嫁给摄政王做妻,慕楠儿的心就像被凌迟一般疼得厉害。

她的儿,本是金尊玉贵的九皇子,即便母家势弱,也该是逍遥闲散的皇子,择一良人,安稳度日,如今却要背负这般悖逆伦常的骂名,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阿涟,是母妃没用,护不住你,让你受这般屈辱……”慕楠儿声音哽咽,气息断断续续,“摄政王府那般地方,君烨梁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你性子软,从小没受过半点委屈,去了那里,可怎么活啊……”

她满是褶皱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君子涟稚嫩的脸颊,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你是男子,做了他的男妻,往后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多少明枪暗箭?宫里的人捧高踩低,王府的下人拜高踩低,你无依无靠,连个帮衬你的人都没有……”

“母妃一想到你要在王府看人脸色,要受委屈,要被人指指点点,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母妃这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慕楠儿说着,泪水汹涌而出,本就虚弱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她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体内的病症,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母妃!你别动,快躺下!”君子涟慌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母亲躺好,伸手替她顺着胸口,“都是孩儿不孝,惹你动气。”

“我不依……我绝不依!”慕楠儿抓住君子涟的手,“你是皇嗣!不能受这份屈辱!什么男妻,什么叔侄成婚,全是无稽之谈!”

“我这就起身,去求陛下,哪怕废了我的淑妃之位,哪怕要了我的性命,我也绝不让你跳入这个火坑!”

君子涟见状,连忙按住她,扑通一声跪在榻前,死死拦住她,哽咽着摇头:“母妃,你不能去,去了也没用的!”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岂有收回的道理?父皇若是肯护我们,昨夜就不会任由摄政王逼迫,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急火攻心卧病在床,更不会对我们不管不顾!”

他们没有退路,他的父皇没有为他们准备后路,他自己也没料到,摄政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佩儿姑姑……佩儿姑姑死了……母妃你知道的,佩儿姑姑怎么可能会背叛我们,定是有人栽赃,宫中危险,如果我能入摄政王府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不行……”慕楠儿拉着君子涟,“正是因为佩儿走了,你才更不能上了摄政王的贼船。”

“母妃,孩儿知道,但圣命难违,况且……”君子涟嘴角勾起,笑得比哭还难看,“况且孩儿也有点喜欢皇叔呢,也是一桩美事。”

这话说出去,谁信?

也只有骗骗君子涟自己了。

慕楠儿鼻尖酸涩,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何必这般骗我,你心里怕不怕,委屈不委屈,母妃怎会看不出来。”

“母妃,是真的。皇叔待我向来不同于旁人,既如今圣旨赐婚,于旁人是屈辱,于我,也未必不能安然度日。”他语气放缓,劝慕楠儿同时,也在告诉自己,他没有路可走,他只能嫁,“与其执拗反抗,落得母子二人皆不得善终,不如顺水推舟。我乖乖嫁过去,安守本分,皇叔也不会苛待我,更会看在我的面上,护你在宫中安稳无忧。”

他笑着,可哪里有半分喜欢。

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给自己找的一点自欺欺人的慰藉,也是安抚母妃的唯一说辞。

“阿涟,母妃不信,也放不下心。摄政王从来不是良人。他突然请旨赐婚,哪里是对你有情,分明是另有图谋。”

是真情也好,还是另有图谋,君子涟都认了。

“母妃不必再劝,孩儿心意已决。”

慕楠儿张了张唇瓣,话掐在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你心意已决,母妃拦不住你……”她咳了两声,“阿涟,到了摄政王府,万事多保全自己。”

“孩儿会的。”

等到君子涟回到梨园,已经是午时,他许久未用膳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他却没有胃口,坐在凳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失神静坐,眉眼间染满落寞凄楚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侍女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进梨园,嘴唇哆嗦着,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殿下……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君子涟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五脏六腑,他倏然抬眼:“慌什么?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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