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诉苦之人

次日清晨,君烨梁就将君子涟送回皇宫。

宫内自然而然就传开君子涟在外留宿,这本不该是什么好传的闲言碎语,君子涟是男子,亦是皇子,可偏偏他的未婚夫是君烨梁,他偏偏是男妻。

偏偏皇帝厌弃了他。

短短几日,君子涟在宫中地位岌岌可危。

从前有君恒照料,勉强算得上还可以,没错,就是还可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宫中人也未想过要巴结他们母子。

这一点,君子涟从未想过为什么,因为他自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不会有人告诉他,这样的情况是不对的。

走过宫道,身后宫女太监的低声议论清晰入耳,字字句句,皆是不堪。

“听说了吗?九皇子殿下在摄政王府留宿了一夜,才被摄政王送回来呢……”

“一个男子,竟要做摄政王妃,传出去简直是皇室的笑话,也不嫌丢人。”

“陛下早就不管他了,不然怎会任由他这般荒唐,依我看,九皇子日后,怕是连宫里的低位嫔妃都不如。”

言语刻薄,毫无遮掩,摆明了是故意说给君子涟听。

随行的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呵斥,却拦不住那些越发放肆的议论声。

他们也就只敢趁着君烨梁不在,说说风凉话。

回到自己冷清的宫殿,往日里还算恭敬的宫人,如今也个个面露怠慢,端来的茶水是凉的,膳食也不如往日精细,甚至连打扫都敷衍了事。

君子涟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挥手,让宫人退下,没有半句斥责。

他不需要这些虚浮的照料,也不屑与这些趋炎附势的宫人计较。

宫殿愈发冷清,往日里偶尔还有君恒的内侍前来传几句口谕,如今,却是门庭冷落,连一个过问的人都没有。

君子涟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眸色沉沉。

君烨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连面都没能见到,他就被匆匆送回皇宫。

君子涟叹了口。

看样子是出了很大的事情。

只希望,君烨梁快点解决完,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正沉吟间,殿门被轻轻推开,随行的小太监低着头,脚步轻缓地走进来,手里捧着锦盒,他哈腰将锦盒递上前:“殿下,摄政王府的人悄悄送来的,说是摄政王吩咐,务必交到您手上。”

君子涟眸色微动,锦盒并不华丽,木质纹理朴素,他掀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温润的墨玉玉佩,玉佩上刻着极隐晦的云纹,是君烨梁随身之物,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他展开素笺,寥寥数行字。

“墨玉赠卿卿,聊表定情心。”

“东西送到,奴才就先退下了。”

君子涟将玉收起来,他望向窗外,一晃七日过去。

等到他再见到君烨梁时,是在订婚宴上,这场宴会由礼部操办,简单说了事宜后,以及婚定在下月十五后,就散场了。

虽说是皇家成亲,但没有人重视。

君烨梁握住君子涟的手,两人坐在御花园的秋千架上。

“皇叔这么晚邀约,就是为了赏月吗?”

君烨梁的神情很不对劲,他似乎是在隐忍什么,君子涟看不懂,他只觉得眼前人不像君烨梁。

“嗯,想和你待一会儿。”

他被君烨梁搂住,滚烫的鼻息扑洒在他的额上。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死了,被我害死了,前两日我又看见你死了。”

“……皇叔醉了吗?竟然都将梦话说出来了。”

“不是梦话。”君烨梁放开君子涟,垂下眼帘,对上他的眼眸,“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跟我走,你一定要跟我走,好吗?”

君子涟喉间轻滚,终究没说出调侃的话语,只轻声应道:“皇叔究竟怎么了?近日行事,总叫人猜不透。”

君烨梁指尖抚过他的眉眼,指腹带着薄茧,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珍宝,前世他亲手害死他,将他推入深渊,看着他满身是血倒在自己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眸彻底失去光彩的画面,日日夜夜在脑海中盘旋,成了剜心的梦魇。

“没什么。”君烨梁收回手,重新将他揽入怀中,力道紧了紧,“阿涟,记住我今日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旁人说什么,只要我让你走,你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我。”

君子涟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沉默良久,晚风拂动他鬓边的碎发,轻声开口:“好。”

君子涟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

此后,君子涟就再也没有见过君烨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宫内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秋千上晃悠。

“九弟。”六皇子,君子召向他这儿走来。

君子涟跳下秋千,道:“六哥。”

他和六皇子素来交好,六皇子不在宫内,前些日子刚回宫中,也才知道君子涟和君烨梁的婚事。

“九弟,皇叔当真求娶你?”

君子召仍是不敢信,这等有违伦理之事,是君烨梁做出来的,况且他还听说,有人撞见七月七,他的九弟和皇叔一块儿在秦淮河放灯,举止亲密。

“父皇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吗……”君子涟心中委屈,终于见到一个能诉说心事之人,顿时鼻子酸涩,但又很快将泪憋了回去。

“那他是不是要折磨你,他要杀了你。”

君子涟摇头,又点头。

他也不确定。

“什么意思啊。”

“算了,六哥,他长得英俊,我也挺喜欢他的……”

“你将来可是要继承皇位的啊!”

闻言,君子涟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六哥这不能乱说,况且父皇已经有半月不曾召见过我了,我也无心皇位。”

君子召被他猛地一拦,也回过神来,深知宫中耳目众多,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眼前身形清瘦的少年,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担忧,眉头拧得紧紧的:“我知道这话犯忌,可我是真的为你担心!皇叔他是什么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心思深不可测,当年朝堂之上多少权臣栽在他手里,他冷血狠厉,从无情义可言,他这般执意求娶你,根本不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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