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孟钰立刻挡在了林淮安身前,林淮安揪着眉看去,先行进来的几人往旁边退避,有一穿着官服的人缓步走入。

“不知李大人闯进我房中有何贵干?”林淮安站起身定定看着他。

李昀庭拾掇着袖口,轻蔑一笑,“一个贱奴有资格跟我说话吗?”

“你!”林淮安脸色发寒,“本官是颍州知州,李大人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颍州知州?”李昀庭嗤笑着拾步走进,从袖中掏出什么,展开后往林淮安面前一放。

“是该叫你陈漾舟?还是该叫你林淮安呢?”

OKOK,走上最后一个剧情点,终于终于快写完了!!!

展开在眼前的赫然是当年林淮安求之不得的卖身契。

林淮安愕然后退两步,撞到了桌子,手背上的青筋一瞬暴起,摸索着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站稳。

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没人能给林淮安回应,李昀庭好整以暇地翻过那张纸,细细打量,“啧啧啧,想不到个贱奴竟然敢冒用旁人的身份,还招摇过市地当上了颍州的知州。”

他轻蔑地笑着,而那张代表林淮安过去身份的纸张在他手中哗哗作响,“真是好笑,来人,给我压下这冒名顶替的贱奴!”

“谁敢!”孟钰把手一抽,腰间的长刀便出了鞘,雪亮的寒光晃过李昀庭的双眼,他面色带怒,“你这狗东西,还敢动手不成!”

“孟钰!”林淮安按下他的手,孟钰回首,情急的脸上漾起不解,林淮安冲他摇了摇头,“不可冲动。”

“还有什么可抵抗的。”李昀庭退后两步,将那重之又重的卖身契放回怀中,手指一摆,两边佩甲的兵士即刻上前,拔了刀对向二人。

“林淮安,你还以为你是颍州的知州吗?”他话有嘲讽,隐在重重兵士之后,“我已向圣上递了折子,你犯下欺君之罪,不提这颗人头保不保得住,眼下这官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李昀庭直指二人中的林淮安,眼底恶毒尽显,“给我压住他!”

黑靴踩着地而过,咯吱两声,握刀的兵士压着步子上前。

扑通一声,林淮安被人抓着双臂丢入牢中,扑倒在地上,而压他过来的二人即可锁了牢门的锁,转身便走了出去。

林淮安慢慢撑起身子,禁不住眉头一皱,抬起两手,墙壁上微弱的烛光一晃而过掌心的血迹,应是刚摔在地上时被撞破了。

他轻嘶了口气,小心地靠在墙壁上坐好,这牢房无窗,也辨不清眼下究竟过去了多久。

一夕之间,从颍州知州变成了个阶下囚,这倒是林淮安从未设想过的。

自顶了陈漾舟的名字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当作了陈漾舟,却不想过往的伤疤会叫人猛地撕开,露出鲜血淋漓的一面。

昏暗的牢中没有时间的概念,频频响起的是受刑后惨不忍听的哀嚎声,长久地围绕在林淮安的身边,让心中那根弦绷得愈来愈紧。

而自进来到现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没断过,待得久了,整个人就像浸在了鲜血里。

始终没有人来处理自己,只有门前的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在又一次惨叫声响起时,林淮安终是承受不住了,五指用力屈起抓在脑袋上,揪动上面的长发。

这时身侧忽然亮了起来,牢中光线昏暗至极,林淮安的双眼早已适应了这暗淡的光,突然被这亮光照过来,一时还有些承受不住,只好用手挡了去看。

牢门的锁链轻响,哐当一声,牢门被人从外打开,“把他带走。”有人这样下令道。

林淮安放下手背,慢慢适应着亮光,“谁?”声音里还带着恐惧的颤。

没人回应,黑影压下,林淮安胳膊一痛,被人掐着提起身子,之后又有人靠近,双眼瞬间黑透,被条布巾覆住,完全陷入了黑暗。

一路被人拉着手臂行走,半点声响也无,林淮安愈发惴惴不安,呼吸都急促了些。

好一会儿,似是走到了某个地方,带着他的人蓦然停顿,林淮安偏过头,但因为眼睛被挡着,完全看不见东西。

“进去。”话音落,后背遭两手猛地一推,林淮安身子不受控地倒下,撞在硬物上,痛得他溢出声痛呼。

接着便听一声快又急的“驾”,林淮安身形一晃,马蹄声阵阵入耳,随后便是只有车轮转过时才会发出的轻响,他恍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带上了马车。

晃晃悠悠一路,身体各处都痛得厉害,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林淮安再度被提起,走过段稍远的路,再次停下时听见了说话声,“来得也太晚了,那位已经在屋里了。”

有人话音谦卑,迎着他的话道:“路上耽误了些,这就带他进去。”

后背叫人一搡,林淮安被人推进了某个地方,他踉跄站定,听见身后有门合上的动静,林淮安闻声扭过了头,可就在这一瞬,颊边忽有阵热气吹来,林淮安退避抬手去打,“谁!”

可这手刚要落下,就被人给攥了住,拇指在他手腕处摩挲,有种狎呢又轻佻的意味。

“放手!”林淮安动了怒,那人一直不说话,自己的双眼又不能视物,简直是被动到了极点,“你到底是谁!”

还是无人应答,只手腕上的手突然使力一拽,林淮安顿时失了平衡,向前倒去,一只手顺势从腰际环过,林淮安挣了挣,却没挣开。

“放—”

话还未出口,眼前挡着的布带便叫人给扯了去,林淮安慢慢适应着光亮,抬眸去看,忽而对上了双笑意恶劣的双眼。

他一愣,表情逐渐变化,脸色都苍白了些。

“宋……云衔。”

“好久不见。”宋云衔手指贴着林淮安的腰滑过,猛地一收,将人抱近了些,垂着长眸挑弄似的看人,“……林淮安。”

吐息在他脸上,距离暧昧,像是要亲可又差着些,“几年不见,你过得……”他停顿,扫了眼林淮安当下的模样,“看起来不错?”

“居然是你。”林淮安咬牙恨道,双手抵在他胸口处,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怀抱,“放开我!”

“瞧瞧,陈大人的脾性就是大。”宋云衔仅用单手将人制住,另外一只手拨过他额上掉落的乱发,撩到耳后,“在牢里这么长时间,也没让你长记性。”指尖贴着颊侧轻滑,他突然发狠,五指掐住林淮安脆弱的脖颈,“不过当了几年大人,你还真以为你把自己当个人了!”

缓缓用力间,林淮安的脸一瞬爆红,抓着他的手费力仰脖喘息,“放……放开……”

“四年前,你敢假死逃离宋府,就该料到会有今天的事。”眼瞧着人都快晕过去,他才稍微松了五指,但还是握在那截脆弱的喉骨上,松松的,却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窒息的感觉让林淮安忍不住咳嗽,可眼神中依旧是藏不住的嫌恶与痛恨,“你……卖身契果然是你捣的鬼,当年我爹,我的好友都死在你手下,我只恨当时没能杀了你!”

“杀我?”宋云衔制着他的脖颈,迫使人步步后退,忽然碰到什么,林淮安身子后跌被他压在了下面,“你有哪个本事吗?”

他再度收紧手掌按着林淮安的喉咙压实在软榻上,“当年我可以将整个宋府都玩弄在手,你以为你一个连奴籍都没脱的人,能斗得过我?还不是像个蝼蚁一般被我摁在这里,生死尽在我手中。”

宋云衔说话透出阴狠,林淮安掐住他的手,在窒息的挣扎中恨视着他,“宋,宋府的事,果,然是你做的,宋玉辞也,也是你杀的吧……”

说出这句话,林淮安已经呼吸微弱,死命撑着才没晕过去。

“哈哈哈哈。”宋云衔阴测测地大笑起来,忽然把手一松,放过了林淮安,“是又如何,他不该死吗?你心里不是也盼着他死吗?”

他随意往榻上坐下,长臂一伸气息微弱的人捞起来抱在怀中,一如当时在宋府那般抚着他头上的长发,“宋府那些人个个伪善,临安城里哪户人家不是在盼望着宋府败落,我所做的不过是旁人都想做的事情,只不过你们不敢,而我敢……”

宋云衔弯下身贴着林淮安的耳朵继续道:“不仅敢,我还要让宋府荡然无存,从这世间消失。”

“不成想漏了你,倒是叫你跑了四年,居然还当上了颍州知州,真是笑话,身为我的奴才还敢跑到外面招摇过市。”

没有一丝暖意的手在身上游移,就像是毒蛇吐着信子滑动,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年在宋府中受制于人时的情形,林淮安猛地一挣,反过来将他压在身下,“你这疯子!”

双手抖着掐上他的颈骨,林淮安双眸充血,恨意在眼中激荡,仿佛理智尽失,“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有你,要不是……”

视线忽然模糊了,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林淮安莫名想到了顾羡之,若不是有宋云衔在中间捣乱,他们本该在一起的,可现在……

“咳咳……”宋云衔反手扯住林淮安的头发,痛得林淮安立刻松了手,下一瞬双肩被人使力一推,天翻地覆间,他又被按在了身下。

紧接着双颊被两指掐住,“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竟还哭了,是哭谁呢?”

宋云衔用力擦去他眼下的泪水,将林淮安的眼睛都扯得微微变形,“哭自己,还是哭你那爹,亦或是……哭宋喻舟?”

听到这个名字,林淮安猛地眨下泪水,“不许你提他!”

“原是为了他啊。”宋云衔像玩弄蝼蚁般,掐他的脸左右晃动,“你可真喜欢他,不过可惜了,他不记得你不是吗?”

“你…你什么意思!”林淮安诧然变了脸色,宋云衔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顾羡之的存在了,可这怎么可能。

“我能找到你,就能找到他。”宋云衔拇指按在他的薄唇上,垂下头靠近几乎就要吻上去,“我那好弟弟,我怎么可能饶得了他?”

话音落,不待林淮安再开口,阴影猛地覆下,便被人堵住了双唇,冰冷黏腻的触感扩散,这种身不由己、被人玩弄掌中的感觉就跟四年前一样,坠着林淮安溺死在污泥中。

说实话,我有点卡,感觉要写完了,但又想再写点,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得再考虑考虑。

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几日,好像是三日,又像是四日。

林淮安站起身,朝着透入明亮晨光的窗子走近,将要摸到那照进来的阳光时,突然身形一滞,同时身后传来当啷一声响。

他转下眸子,盯着地上那已被拉到最长的锁链,连接着两端,一边是床柱,一边是自己的脚腕。

“还想着要出去?”

门外男子的话音响起,伴着脚步声,有人大步走进屋里,林淮安眉头轻蹙,却并不转头看他。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宋云衔从后将人拥住,吻在他白皙的后颈处,“出个声,我听听。”

这几日都是如此,就像锁着只猫,拴着条狗,来兴致的时候就逗弄两下,没兴致了就弃之不顾,甚至可以动手掐死。

林淮安抿唇不语,早前他还会骂几句,到现在都麻木了,不管骂他什么,他都会笑,仿佛很享受这样的辱骂。

“连话都不愿意说了,是吗?”宋云衔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到手背处张开五指与他交握,“说一句,我就让你出去晒晒太阳。”

林淮安神色微动,唇瓣翕动,但张开口却发不出声,太久不与人交谈,他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艰难吐出个字,也是嘶哑难听的,却引得宋云衔探过头等待。

“我……要杀了你。”

宋云衔微愣,有些没有预料到他开口的第一句会说这个,低下头在他颈项间吻了口,又低低笑出了声,“走吧,这就带你出去。”

锁链被解开的时候,林淮安还是不敢相信,他没想过宋云衔会守诺,毕竟当年他还做下过毁约的事。

可当真的被人环着走出房门,手指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林淮安才终于像是从梦中醒来,眼睛里恢复了些神采,他对着天边的太阳伸出手,感受它所带来的温暖。

“喜欢晒太阳?”宋云衔的声音响在耳后,林淮安没有理会,微微仰高了脸感受暖阳落在脸上。

“我在同你说话。”宋云衔收紧手指,使着力道掐在他的腰侧,携有威胁的意味。林淮安蓦然顿住,抬高了眼睫道:“你如今能够困着我,是借户部尚书崔钰的势。”

他语气是肯定的,宋云衔眼底划过一抹诧然,不过很快消失,手掌贴着林淮安的脊背上滑到后颈处,像野兽玩弄着将死的猎物一样把玩那块的皮肉。

可林淮安太瘦了,实际没有多少肉,能捏起来的都是皮。

“我在问你是不是喜欢晒太阳?”他刻意忽视林淮安的问题,林淮安却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你是商人,钱财无数,在临安的时候就已经跟那时还在户部不起眼的他搭上了关系,借他之手除掉了宋玉辞,也让宋念卿丢了官位被流放。”

他说得笃定,在耀眼的日光中合上双眸,“后来更是在新帝登基之初,助他登上户部尚书一职。那么卖身契也是你给李昀庭的,恐怕就是他向崔钰说了我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人,这才让你给注意到了,由此发现陈漾舟其实就是林淮安。”

话落,院子里默然一片,清风拂过院中的梨花树,刮下些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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