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吃过早餐之后戚舟渡和秦初梦带着奚永望同大家道别。

“你们现在就走啦?”陆梦菲言语之中带着些不舍, 才相处了没多久就迎来了分别。

“嗯。”戚舟渡点头:“你刚不是把地址发给我了吗?别忘了收礼物。”

“对,还有机会再见。”秦初梦说。

“有空咱们常聚聚。”薛秋月说,在一旁挽着她的左秀媛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欢迎你们找我和秋月玩,你们别忘了收我们的礼物。”

吃早餐的时候, 大家彼此交换了地址并约定好互相赠送礼物。

“不会忘的, 那我们先走了?”秦初梦同大家挥手。

戚舟渡也跟着摆手。

陆梦菲:“有时间见!”

“拜拜, 有空常联系。”陆梦菲冲着三人晃手。

等三人坐进车里的时候, 她才一脸八卦的和周围的人说:“你们发现没有,戚舟渡和秦初梦给的地址是一样的。”

“发现了!发现了!”左秀媛一拍大腿:“她们发过来的时候我刚就想叫来着,忍住了。”

“是吧!这两人肯定!八九不离十!你想想吃早餐的时候秦初梦连托盘都不用端, 戚舟渡给她选好食物端到她的面前......”

“就是, 我看到的时候还和你对视了!”左秀媛兴奋的和陆梦菲说。

伍静婉看了薛秋月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薛秋月伸手在下巴颏摸摸。

要不?试试搬家?先搬去左秀媛的隔壁当邻居?

她微微点头, 在心中肯定这个主意。

-

一行有七八辆车浩浩汤汤的朝着蔚山渔村驶去。

「-:谢谢您。」

「樊冰烟:客气了,费用都打了还不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要不是问您,我都打算徒步去了。」

「樊冰烟:徒步?你胆子够大......」

「-:总之谢谢您。」

...

戚舟渡打字对樊冰烟表示感谢,吃过早餐后樊冰烟安排的车和人都在门口等待着,听樊冰烟说车虽然不能开上蔚山,但可以从周边的道路绕行,从时间上算还能比翻过蔚山到达蔚山渔村要早上不少。

寒暄几句后戚舟渡将手机塞进口袋,她瞥向一旁坐着的秦初梦。

秦初梦正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中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写的我的地址?”秦初梦问,不久前陆梦菲叫大家在群里互发地址的时候, 她就想问了。

“我在国内没什么地址可以给,再说我明天就走了, 你多收一份礼物不好吗?”戚舟渡回答。

走。

又是要走。

秦初梦太阳穴微跳,一从戚舟渡的口中听到“走”这个字, 她的情绪就不受控制的发生波动。

“要是今天解决不完呢?”

坐在副驾的奚永望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位姐姐,又将视线收回,她们在谈论他的事吗?他是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那就再多留一天,事情解决完再走。”戚舟渡回答。

“你留下就只是为了这件事情?”秦初梦目不转睛的看着戚舟渡的眼睛。

如果没有奚永望这件事,戚舟渡是不是已经乘坐上飞机再次飞离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戚舟渡迟疑:“......对。”

刚刚的那个瞬间她好像在秦初梦的眸中抓住了碎屑般的星光,让她想说多留一天,也是想再多看你几眼。

但她没说,不久前听到秦初梦和大家说有机会再见,她的心底却浮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说:

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不会再见。

戚舟渡口中说出的“对”,仿佛在秦初梦的唇上安上一条拉链,将她原本想要说出的话都封闭在后面。

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入车内,窗外的风景匆匆掠过,车内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在空间内微微作响。

秦初梦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今天她跟着戚舟渡去蔚山渔村是对是错。

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真的不会想起她吗?

追星、朋友、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妹妹......

秦初梦越是想心里就越是像团乱麻般搅合着,在那些噩梦般的经历之后,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角色的塑造中去,可还是留了一丝给戚舟渡。

她时常在日夜交替的时候想起戚舟渡,完成一天的工作,她得以得到休憩的时间,她会想戚舟渡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也会在旅行累了的时候,像她一样想起她吗?

“唉......”秦初梦叹口气,戚舟渡的“对”,让她不知还能问什么。

她摸不准自己在戚舟渡心中的地位,也担心打破了现在貌似“和谐”的关系。

“怎么了吗?”听到秦初梦的叹气声,戚舟渡询问。

秦初梦情绪不佳,连带说话都有些恹恹的:“没有......就是想睡会觉。”

秦初梦揉了揉太阳穴,反复思索消耗了大脑的大量能耗,让她想暂时将这些放在一边休息一会。

“要靠吗?”戚舟渡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秦初梦看了一眼,指了指戚舟渡的腿问:“能躺那睡吗?”

“可以。”戚舟渡没犹豫便答应下来。

她眼神沉静的看着秦初梦渐渐将身体倚靠在她腿上,眼底悄然荡漾着微妙的情感。

秦初梦闭上眼睛,感受着脑后柔软的触感,想起闭眼前看到的戚舟渡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看朋友,看妹妹的眼神吗?

戚舟渡感受着腿上如轻柔云朵般的触感,嗅着近在咫尺的花香,低头瞧着闭着眼睛的秦初梦。

她的美像幅精雕细琢的画作,肌肤光滑细腻,红唇柔软诱人,睫羽微微颤动,让人的视线不忍从她脸上移开。

戚舟渡喉头微动,扭头望向车窗,阳光住进她的眸子,车窗外的景色在她的眼前模糊,让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朦胧美好的梦境。

坐在副驾的奚永望转头朝后看,金色的阳光洒入车内,给后座的两位姐姐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她们美好的惊心动魄,让他下意识将这一幕在脑海中记录下来。

车到了蔚山渔村,司机和奚永望先下了车。

“我们到了。”戚舟渡轻声同秦初梦说。

昏昏沉沉中秦初梦听到戚舟渡的声音,伸手去抓,戚舟渡的脖颈正好弯着被她一把搂住,只得再低上几分。

这种靠近无疑让戚舟渡再次紧张起来:“我...我说...我们到蔚山渔村了。”

“到了?”秦初梦用没搂戚舟渡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灿金般的日光洒进她的眸中,戚舟渡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白皙透明。

“嗯。”

秦初梦另一只手也勾上戚舟渡的脖子,戚舟渡喉咙处的轻微滚动被她尽入眼底。

追星、朋友、妹妹。

哼。

秦初梦借着力微微向上,鼻尖从戚舟渡的锁骨上方掠过,以缓慢的速度与她的脖颈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脖颈处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让戚舟渡仰头,想逃过这难捱的感受,下一秒秦初梦的鼻尖擦过她的下巴颏,她的眼中出现秦初梦的脸。

秦初梦看着戚舟渡此时看她的眼神,她能确定这绝不是看朋友看妹妹的眼神,那为什么要那么说?

秦初梦勾起唇角,眼底划过一丝调皮:“你有几个妹妹?”

“没......没有妹妹。”戚舟渡磕磕绊绊的回答,她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让她感到危险。

秦初梦眉头微蹙:“你不是说我是你妹妹吗?”

“对对对,就...就你一个。”戚舟渡脊背紧紧贴合着座椅,她的视线飘忽在车内各处,但就是无法和秦初梦对视。

“你刚不是说没有吗?”秦初梦凑近戚舟渡,抿唇盯着戚舟渡的眼睛。

“我...我记错了。”戚舟渡垂眸,生怕一不小心与秦初梦的视线对上。

“这都能记错?那就是说你打心底里不觉得我是你妹妹呗。”

“......”戚舟渡没说话,这确实也是实话,她从没觉得秦初梦是她的妹妹过。

秦初梦没再问,有时候沉默也是另类的回答,虽然没听到想听的答案,但这些也凑合。

秦初梦的手在戚舟渡肩胛骨处轻戳:“不准给别人睡腿。”

“行。”戚舟渡立刻回答。

呦,这种时候回答倒是蛮快。

秦初梦微眯着眼睛,冲戚舟渡皱了一下鼻子:“不准乱认妹妹。”

“好。”

“不准...”

戚舟渡答应的过于爽快,让秦初梦一时想不到其他的:“...其他的想到了再和你说。”

“好。”戚舟渡答应下来。

“嗯。”秦初梦拉开车门,走下车去,虽然路上颠簸,但睡醒之后精神倒不错。

远处渔村的房屋在海风的吹拂下矗立着,屋顶上的瓦片有不少残缺,窗户上的木框已然斑驳,玻璃上占满了风雨的痕迹。

“姐姐。”见秦初梦和戚舟渡下车,奚永望叫了一声,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渔村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走过一段泥泞的路。

“走,带我们去你家吧。”戚舟渡和奚永望说,她看了一眼周围穿着统一的黑衣人,安全感油然而生。

“好。”奚永望回答。

木质渔船停泊在海岸边,渔村的房屋显得陈旧和脆弱,这里似乎很少有外人前来,车停在远处时就见村头有人对着车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小子怎么那么像永望?”彭泰河抬脚踹了站在他身旁的灰衣少年一脚。

灰衣少年揉了揉屁股,踏着泥水朝着外来者的方向跑了几步,转头双手拢成喇叭样和彭泰河说:“师傅,就是奚永望。”

“还以为这小子跑了呢!没想到有胆量回来。”彭泰河抄起墙角边的铁锹朝着奚永望的方向走去。

但走出几步去他就觉得不对,这小子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这么体面了。

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全都五大三粗,比他的块头还要大。

最中间的那两个女人看着也不像是渔村里的人,白白净净的。

奚永望看到彭泰河的时候,下意识转身想往后退。

时刻关注着他的戚舟渡一把捞住奚永望:“怎么了?别害怕,姐姐带你回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

戚舟渡的安慰无疑让奚永望的精神放松下来,他本能的相信戚舟渡。

“他就是彭泰河,村里的铁匠,继父和我妈让我和他当学徒。”奚永望指着彭泰河和戚舟渡说。

彭泰河扛着铁锹,看着奚永望那小子给其中一位漂亮女人指着自己的样子觉得不对。

那小子该不会是有了奇遇,在外头攀了什么人吧。

如果不是武宏壮和杜幻吉好说歹说,他才不会要奚永望当学徒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文文弱弱一副痨病鬼的样子。

这趟浑水,他可不淌。

彭泰河扭头就走,准备回自己的住处,等一切明朗了在说。

武宏壮巴不得他这个继子来他这里做事,好赚钱孝敬他,肯定不会放过那小子。

“师傅,你去哪?”灰衣少年看着扭头就走的彭泰河。

彭泰河头也不回,冲身后招手:“走走走,赶紧走。”

灰衣少年的视线在奚永望和彭泰河的身上交错,最终跟着彭泰河走了。

“他怎么走了?”戚舟渡问,她们还没走一半就见彭泰河转身走了。

“不知道。”奚永望点头。

通往渔村的路并不好走,走过一大半之后,剩下的一小半便是踩一脚便会陷在泥中的泥路。

戚舟渡弯腰站在秦初梦的身前,扭头询问秦初梦:“要不要上来?”

秦初梦本都打算抬脚淌过去了,这也没什么的,剧组中更艰苦的环境她都待过了,但当戚舟渡弯腰站在她身前的时候,她却很想要趴上去。

“不用了吧?”秦初梦拒绝。

“能少刷一双鞋是一双鞋。”戚舟渡说。

秦初梦俯下身子趴在戚舟渡的背上,她搂着戚舟渡的脖颈:“我重不重?”

“不重,好轻好轻。”戚舟渡微微颠了一下示意真的不重:“多吃点饭,重了也没事。”

“那可不行,我是演员。”秦初梦在戚舟渡的耳旁回答。

“那就在工作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好一点。”

戚舟渡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中,她看着几乎面目全非的鞋,并不感到烦躁,反而因为背后的温热生出一份开心来。

渔村内的街道有些狭窄,但好在不全是泥路,石板在踩踏中显现出深浅不一的凹坑,破败的木制小摊在街边立着,各家各户门前都挂了一串又一串的鱼干。

“好了,放我下来吧。”秦初梦见已进了渔村就同戚舟渡说。

“好。”戚舟渡刚把秦初梦放下,就见她弯下身子帮她拍了拍腿:“累不累?”

戚舟渡笑着摇头抓住秦初梦的手不让她再拍:“不累,你太轻了。”

“是这家吗?”戚舟渡问奚永望。

“嗯。”奚永望满心忐忑的站在门口,只是站在这里他身上的伤口便隐隐作痛。

戚舟渡拿起门口在黑色木门上轻扣。

“吱呀——”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莫约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了一眼戚舟渡:“你们谁呀?”

“妈。”奚永望微往前走了一步,出现在杜幻吉的视线中。

“永望?”杜幻吉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戚舟渡、秦初梦和她们身后乌泱泱的人,再是一脸愤怒的拉扯住拉扯住奚永望的胳膊,想要将他拉进屋内:“你怎么回事?你昨天跑哪去了?你爸说了你一顿你就跑?”

戚舟渡赶忙伸手拉住奚永望的另一只手:“您是奚永望的妈妈是吧?”

杜幻吉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戚舟渡:“是,怎么了?”

“您先别着急拉着奚永望进去,我们想和您聊一些奚永望的事。”

“你们是谁?”杜幻吉睨着戚舟渡。

“我们...”戚舟渡一时想不出一个具体身份来。

“我们是《英才助学》栏目组的工作人员,可以为奚永望提供一份助学基金,今天来呢是想要和您沟通一下。”秦初梦面不改色的说。

“助学基金?”听到这杜幻吉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秦初梦趁热打铁:“方面我们跟您进去聊一下吗?”

“你们真是什么助学栏目组的吗?”杜幻吉问。

“是,我们可以为奚永望提供资助,供他完成学业。”秦初梦对答如流。

“能给多少钱?”杜幻吉把在门上的手微微松了几分,让门开了几公分。

“是这样的,我们要先了解一下您家庭的具体情况,才能确定资助金额。”秦初梦回答。

杜幻吉看了一眼奚永望问:“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妈,真的,她们来帮我的。”奚永望和秦初梦打配合,虽然他并不知道姐姐口中那个栏目组是什么,但姐姐说的总没错。

“行,你们进来吧。”杜幻吉松开门,朝着里屋走去。

门槛低矮,门外的漆皮已经掉落暴露出下面的木头,每块木板上都有风雨侵蚀的痕迹。

戚舟渡和秦初梦跟着杜幻吉进入屋子,除了一个一米左右的破旧木沙发之外没有别的能坐的地方。

“你们坐这。”杜幻吉给戚舟渡和秦初梦指了指木沙发,自己从一旁的方桌地下掏出个小凳放在前面。

从桌子上倒了两杯水递给戚舟渡和秦初梦。

“你们是从城里来的老师吧?”杜幻吉问。

戚舟渡接过杜幻吉手中的杯子,与秦初梦对视后回答:“是,我们想资助奚永望完成学业,听他说他想要画画?但你们不同意他学画画,还想让他跟着彭泰河当学徒。”

“孩子他爸还在里屋睡觉,咱们小声点。”杜幻吉说,她瞪了一眼奚永望:“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们也不是不想让他学画画,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个情况,没办法让他学下去,他想画画这个事,我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画画......”杜幻吉说了没几句,便有一个黑瘦的男子从里面走出,他用手胡乱揉了几下脸,一脸怒容。

“吵什么吵?!不知道我睡觉呢吗?!再吵给我出去!”一通牢骚发完之后,武宏壮才发现屋子里满当当的都是人:“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宏壮,她们是永望带来的,说是什么助学的栏目组,可以给永望提供助学基金完成学业。”杜幻吉赶忙拉着武宏壮解释。

“那臭小子带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武宏壮嗤之以鼻,他看了一眼奚永望,抬脚朝他踹去。

戚舟渡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奚永望才避免,武宏壮这一觉踹在他的身上。

“你谁你?管我家事。”武宏壮靠近几步想要拉奚永望过来。

这小子昨天一早就不见踪影,现在还带了一堆人回来。

他要看看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前几天哭着喊着要上学,要画画,被他打了一顿之后就跑了。

戚舟渡向后招了招手,身后的黑衣人自动站在她和奚永望的面前。

“嘿,我管我家小子,你们!”武宏壮跳起身子想要抓黑衣人之后的奚永望,但这只是徒劳。

“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您坐下来和我们好好的沟通,我们是《英才助学》栏目组的,想要了解一下您是否接受我们对奚永望的资助。”秦初梦适时开腔。

“资助?”武宏壮看着秦初梦又听到她口中的资助两眼放光。

戚舟渡低头同奚永望说:“你先待在这里,我们和你的家长谈。”

“好。”奚永望点头。

戚舟渡坐回秦初梦的身边:“对,我们愿意资助奚永望完成学业,但需要您签署一份协议。”

“不签不签!”武宏壮一听就摆手:“资助,你们能资助多少钱呀?”

“我们可以资助奚永望完成学业期间的所有花销。”

“听你们这个意思,就是那些资助的钱都是给奚永望的喽?”武宏壮琢磨了一下品出不对来:“让这小子上学去了,谁给家里干活?他弟弟妹妹谁来养活?!”

“您是希望拿到一笔资金是吗?”戚舟渡又问。

“对,你们要资助就给我钱。”武宏壮说,得了个便宜儿子当然要让他干事好孝敬他,怎么能让他自己飞黄腾达去了。

“您要多少呢?”戚舟渡面容平静。

武宏壮比出个五来。

“多少?”戚舟渡偏头再次询问。

“50000。”武宏壮说,这样三四年都不用忙活了。

“可以。”戚舟渡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给您50000,您签署协议从此之后不干涉奚永望今后的生活。”

这就答应了?

武宏壮在心里犯嘀咕,他是不是说少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怪值钱。

他让奚永望去彭泰河那里当学徒一个月才能得500。

戚舟渡从一旁的文件包中拿出一份文件来,起身放在方桌上,拧开印泥:“奚永望今年十九岁,他已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自己的生活,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要和他的父母来沟通一下,想好了就来签。”

武宏壮看了一眼坐在木凳上的杜幻吉:“你觉着呢?”

“永望,你想去吗?”杜幻吉问了声。

“想。”人群中传出奚永望的声音。

“你给我出来!”武宏壮高声喝道。

奚永望从人群中走出忐忑的看向戚舟渡,戚舟渡冲他点头示意他不要害怕。

“...太...太少了”武宏壮看着戚舟渡,寻思半天憋出一句来。

这小子放家里也只是出气的份,还不如拿笔钱呢,有了这笔钱,想干什么不行。

对武宏壮的话戚舟渡并不意外,她伸手接过一旁黑衣人递来的文件包,走到方桌前,拿出一捆一捆的钞票,摞在方桌上:“这里是十万块,你们签了这份协议就可以拿。”

“真的?!”看到钞票出现在方桌上,武宏壮的眼睛都快直了,杜幻吉看着奚永望没有说话。

“真的。”戚舟渡回答,她拿起一摞在最上面轻拍:“签了就可以。”

武宏壮三步并作两步站在方桌前,翻了几下:“婆娘,你过来,我不识字,你来看看。”

“不识字也没关系,按手印就行。”戚舟渡说道。

杜幻吉走到方桌前,看着上面的文字在最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将手在印泥中按了一下,在纸上拓出鲜红的指印。

“你也摁一下吧。”她同武宏壮说。

“好。”武宏壮按下手印后就迫不及待的拿起桌上的钞票。

戚舟渡拿走最上面的那份签署上自己的名字,在下面的那份上签署上她的名字同在高兴中的武宏壮说:“这是你们的那一份,没有问题的话那我们就带奚永望走了。”

“走吧走吧。”武宏壮抱着钞票乐得合不拢嘴。

戚舟渡将协议放入文件包中,用眼神与秦初梦示意,抬手搭在奚永望的肩膀上:“我们走吧。”

直到走出渔村,武宏壮和杜幻吉都没追上来和奚永望说上一句。

“他们...他们......我妈......”到底是半大小伙,刚走出渔村一点距离,他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戚舟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抚:“怎么了,是不是有点舍不得,这也是正常的。”

“也不是...也不是舍不得。”奚永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十万块,就......”

秦初梦的手在奚永望的身后轻拍,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安抚才好。

“妈妈想说的其实已经和你说了。”

“我妈...我妈什么都没和我说......”奚永望越想越难过。

“你没发现是她决定在上面签字的吗?而且从你进门之后妈妈的目光一直都在你的身上。”戚舟渡说。

从进门她就注意到了,杜幻吉并没有像她表现的那样排斥奚永望完成学业。

“那她...那她怎么...什么话都不和我说...我都要走了。”奚永望用手抹了一把眼泪,他本来以为离开以后会如释重负,但他没想到妈妈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因为你的生活和她的生活从此以后会变得不一样,她只是不想你也在泥泞中待着。”戚舟渡安慰道:“她是在意你的,你不是和我说过,妈妈在没有嫁给继父的时候,想方设法筹钱让你上学吗?这就是她对你的爱呀。”

“真...真的吗?”奚永望看着戚舟渡。

“真的,与其悲伤不如好好学习,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到最好,然后再好好孝敬妈妈。”

“嗯...嗯......”奚永望点头。

说话间几人已到达车旁,戚舟渡拉开车门让奚永望坐进去,没有马上进入车里,她伸手拦住司机和秦初梦,她想这个时候奚永望需要自己安静一会。

“你刚跟他说的是真的吗?”秦初梦问,她怎么没感觉出杜幻吉对奚永望的爱来。

“奚永望相信的话,那就是真的。”戚舟渡回答。

“你怎么不和他家长说他昨天经历的事情?”

“你不是也没说。”戚舟渡看了一眼秦初梦。

“我怕我说了......”

“怕说了起反作用是不是?我也这么想的,现在这样平平静静的解决掉也挺好的,万一他们听到奚永望昨晚投海的事,再说出些更伤害奚永望心的话来,得不偿失。”戚舟渡说。

“你说的也对。”秦初梦点头,她看着戚舟渡,她总是帮助别人考虑好一切。

“看,那有个渔船。”戚舟渡随手一指,想打破现在略微有些沉闷的气氛。

渔船的帆布被放下,垂挂在桅杆上,船上坐着一个身穿棕色衣服的老人。

“要过去看看吗?”秦初梦问。

“也行。”戚舟渡和秦初梦一起朝着那艘渔船走去。

越是往渔船走着戚舟渡就越是觉得渔船上的身影有些熟悉。

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呢?

戚舟渡在脑中仔细回想,直到坐在渔船上的老者回过头来的时候,她才想了起来。

在酆都判官司的水幕上!

“刘顺?”戚舟渡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渔船上的老者转过身子看向戚舟渡,他的视线在一旁的秦初梦身上扫过面露疑惑:“丫头,我们认识吗?”

戚舟渡摇头:“不认识,但您和我爷爷长得很像。”

“是吗?你爷爷也叫刘顺?”刘顺乐乐呵呵的和戚舟渡交谈。

秦初梦看着莫名聊上的两人有些奇怪,戚舟渡怎么知道这个老者的名字,听她们的交谈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不叫。”戚舟渡哈哈一笑:“随口说的。”

“丫头你真行,随口一说就说对我的名字。”

“凑巧凑巧。”戚舟渡看着渔船和刘顺说:“我能上去坐坐吗?”

“行啊!”刘顺欣然答应,他看向戚舟渡身后的秦初梦:“那个小女娃要上来坐坐不?”

“你想吗?”戚舟渡扭头询问。

秦初梦点头,跟在戚舟渡的身后上了渔船,她也想知道戚舟渡想要干什么。

“两个丫头都长得俊啊!”刘顺看着戚舟渡和秦初梦说:“和我家那两个孙女一样俊。”

“您还有孙女啊!”戚舟渡故作惊讶。

“嗯,一个十四岁,一个四岁,大的刚抱着小的去那边玩了,一会就过来。”刘顺给戚舟渡指了指方向。

戚舟渡循着刘顺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她们叫什么名字呀?”戚舟渡问。

“大的叫刘枚,小的叫刘欣。”刘顺说起孙女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来。

但他看着孙女的方向脸上却又流露出悲伤来:“可惜她们命不好,爸妈都在风浪中死了,我这身老骨头,也不知道能陪她们到什么时候。”

“哪里的话,您会长命百岁。”戚舟渡开口,她已在酆都判官司中知晓刘顺会在七十六岁死亡,还知道刘顺死后刘枚和刘欣的事。

但常听雪现在活得好好的,或许刘枚和刘欣的悲剧也可以被挽救。

“你这丫头说话好听,我能活到什么时候我清楚,我就是担心我的这两个孙女啊。”刘顺长叹了口气,目光之中满是悲戚。

“您是担心今后孙女没人照顾吗?”戚舟渡问。

“是啊。”

“我可以照顾她们。”戚舟渡直截了当的开口,在看到老者的那一瞬,她就这么决定了。

“真...真的吗?”刘顺拉住戚舟渡的手,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戚舟渡。

他从见这个丫头的时候就觉得和这个丫头投缘,或许老天真给他送了个救星来。

“真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离开渔村,跟着我们去其他城市,当然刘枚、和刘欣上学相关的证件和资料都会弄好的。”戚舟渡同刘顺说。

“只要她们能好,我去哪里都行!”刘顺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您的这个渔船可能...”戚舟渡犹豫着开口,对于打了半辈子渔的渔民来说渔船应该是很重要的。

“没关系,这个渔船我给隔壁的范二。”

“您就不怕我是骗子?”刘顺的配合度让戚舟渡感到意外。

“我这么大把年纪,你能骗我什么啊?”刘顺冲戚舟渡笑,他怎么说也是从鬼门关回来过一次的人了,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行。”听刘顺这么说,戚舟渡也跟着笑了起来。

“刘欣、刘枚!快回来!”刘顺站起身来高声叫着远处正在玩耍的刘欣和刘枚,挥舞着双手让她们回来。

秦初梦坐在戚舟渡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带了三个人回去。

虽然不知道戚舟渡是因为什么原因和这位叫刘顺的老人说话,但从刚刚的交谈和刘顺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戚舟渡的出现对她们来说是幸运的一件事。

海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天渐渐暗下来,橘黄色的落日在海天交界处渐渐陷落。

“爷爷!”

“爷爷!”

脆生生如风铃般的声音在戚舟渡的耳边响起。

“快和这两位姐姐问好。”刘顺走下船去,揽住刘枚和刘欣。

“来,小心点。”戚舟渡先一步下船,伸手扶着秦初梦。

“姐姐好!”两姐妹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十分有朝气。

“你们好。”

“你们好。”

“我们要搬家喽。”刘顺说。

“搬去哪里?”

“对呀,爷爷搬去哪里?”

“搬去别的城市,你们以后就有人照顾了。”

“我们现在也有人照顾呀,有爷爷照顾。”

......

戚舟渡和秦初梦看着一大两小的人影离开她们的视线,刚刚和刘顺说好了,收拾好之后就到渔村口找她们。

“你怎么会想到帮她们?”秦初梦问。

“她们太苦了,如果能让她们的生活不那么苦,或许是一件好事。”戚舟渡同秦初梦说:“走吧,我们去车那边,冷了吧?”

“没有,还好。”秦初梦与戚舟渡肩并着肩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没过半个小时,便见一大两小三个黑影朝着车的方向走来,戚舟渡让司机打开车灯,走上前去迎接。

刘顺手上拿的东西并不多,是用一个碎花床单包裹起来的,戚舟渡领着她们走到早就为她们腾出的车旁为她们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而后将包裹放在后备箱中。

正打算回到车里的时候,戚舟渡的胳膊被刘顺抓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鱼干来:“自己晒的,海里的好货,干净,你和那个丫头一起尝尝吧。”

戚舟渡接了过来,打开袋口往嘴里塞了一个边嚼边说:“刚好饿了,确实是好货,好吃!您要不要也来一条?”戚舟渡从袋子中拿出一条递给刘顺。

刘顺微怔接了过去咀嚼着鱼干:“谢谢。”

戚舟渡帮刘顺拉开副驾的车门:“您快进去吧,咱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戚舟渡拿着鱼干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掏出一个递给秦初梦:“吃吗?”

“这是什么?”秦初梦问。

“鱼干,爷爷给的,你也饿了吧。”戚舟渡看着秦初梦,车的后备箱里光带了些水,没带多少吃的。

秦初梦接过鱼干,眼神一亮:“好吃!先吃这个吧。”

戚舟渡拿出一条递给奚永望:“你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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