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戚舟渡并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将自己当作是傅明日, 有时她也会抽离出来，以戚舟渡的身份看着秦初梦。
可每当这种时候存在，她就会反复告诉自己是傅明日, 只有傅明日才能够肆无忌惮的靠近秦初梦饰演的何朝夕。
越是靠近秦初梦她就越是傅明日，而回到休息室后慢慢的她才会一点一点的变回戚舟渡。
戚舟渡一整晚都没睡,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心率居高不下。
她没恋爱过亦没亲吻过, 不知道亲吻是什么滋味, 但一想起秦初梦她就脸红心跳。
天际破晓，戚舟渡决定将自己完全交给傅明日。
-
“啪——”
午后的阳光透过智能玻璃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傅明日躺在躺椅上小憩, 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让她淡漠的脸上多出道暖光。
何朝夕按下全自动洗碗机的按钮, 走向傅明日。
她坐在躺椅旁的小皮凳上支着脑袋看着傅明日：又见到你了。
那天送傅明日小饼干，并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十一年前就见过。
那时候的傅明日比现在还要淡漠，走路目不斜视，连认识的人都不敢和她打招呼。
大灾变后地壳运动变得频繁，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频发，人类被迫迁移到相较来说更为安全的区域。
但这些区域也并非没有灾害发生，只是频率不高罢了。
她和傅明日相遇在一场地震中，地震发生时，是傅明日一把将她拉开, 避免被坠落的重物砸到，她们跑着, 周围的一切都在塌陷。
幸运的是傅明日找了一处坚固的临时避难所，两个人挤在那小小的避难所里眼见着黑暗吞噬昏黄, 掉落的瓦砾、碎石将入口填住。
“我们会死吗？”她问傅明日。
“不会，我发了信息给研究所，她们会找到我们的。”对于六神无主的她来说，傅明日显得太冷静了，明明她们一般大，但她却有着超乎她年龄的承受度。
“多久？”
“不好说，但一定会找我。”傅明日回答的很笃定，让她的心里也安全了下来。
就像傅明日说的那样，研究所的人来找她们了，当黑暗被漏进的阳光塞满，何朝夕被搜救机器人从废墟中挖出来时，何朝夕才发现傅明日的右侧肩膀被钢筋贯穿，血染红了她的整个身子。
后来她得到消息，傅明日痊愈了，成为了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最年轻的S级研究员。
而她进入了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本来她们会这样毫无关联的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继续生活下去，但那天她看到了傅明日的基因筛查结果。
于是也就有了她这次的刻意接近。
怎么就得了早亡症呢？
何朝夕的目光从傅明日的眉眼划过，再接着是鼻尖、朱唇。
在阳光的照射下，傅明日的唇显得饱满莹润。
何朝夕微微站起，身子凑近傅明日，当柔软的唇瓣，印上温热的唇时，她轻轻闭上眼睛，灵魂中发出轻颤，这些年的肖想终是得了圆满。
正当她想要离开时，却有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脊抚上她的后颈，桎梏住她，加深了这个吻，热烈的吻接连落下，让何朝夕脑袋发麻，她已分不出神去思考傅明日为何会给她回应，她的身体发软想向后倒。
但傅明日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伸出手臂一揽便带着她上了躺椅。
“你！”何朝夕睁着湿漉漉的双眼看着傅明日，却在下一秒被傅明日用唇缄口，轻吻逐渐被一点点加深，何朝夕呼吸急促脑袋发蒙，嫩滑的舌尖探入她的口腔与她纠缠。
怎么？怎么回事？
何朝夕轻微喘息，傅明日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与她唇齿相依。
唇分，傅明日看着双颊飘红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何朝夕说：“为什么亲我。”
——
“咔——”
“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常听雪在监视器前猛拍着手，这场戏可谓是重中之重，昨天秦初梦来找她的时候她就担心这场戏会有闪失，没想到拍得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好。
秦初梦的呼吸还并未平复下来，她微微喘息看着戚舟渡的眸子，以往清澈透亮的眸子被沾染上了绯色，一对视就好像整个人都能化在她的目光中。
“戚舟渡。”秦初梦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的荧幕初吻，也是她的初吻。这一刻她想要戚舟渡出戏，不要是傅明日，而是真真正正的戚舟渡。
戚舟渡氤氲的目光落在秦初梦醉人的双眸中，她抬手勾起秦初梦的下颌：“我是傅明日。”
似乎是不满意自己被叫做另一个名字，戚舟渡吻得很深，她贪婪的汲取着秦初梦的柔嫩，手在秦初梦的后颈处轻抚。
秦初梦不可避免的被戚舟渡又拉进了刚刚那暧昧的，头脑昏沉的氛围中。
常听雪看着场中的状况，赶忙指挥周围的人撤离。
这两人是入戏了还是情不自禁？
整个拍摄场地只剩下秦初梦和戚舟渡两人。
秦初梦在暴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勉强分出一丝清醒，她不想，她不想......
她脑子乱糟糟的，但就是不想拍摄结束后戚舟渡还当她自己是傅明日。
那戚舟渡真正在亲吻的人呢？是她秦初梦还是何朝夕？
即便何朝夕是她扮演的，秦初梦心里也介意。
她想要戚舟渡出戏，分得清刚刚在拍摄结束后究竟，究竟亲吻的是谁！
“嘶——”戚舟渡吃痛，抬手抹了一把嘴唇当看到唇上的鲜血时，眉毛微挑有些不耐的说道：“你数狗的？”
秦初梦一听戚舟渡说的话，眼睛立马红了起来，她瞪着戚舟渡眼睛一眨不眨，眼泪簌簌往下流：“戚舟渡！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和我说话的！”
戚舟渡看着面前哭泣的秦初梦，心脏隐隐抽痛，秦初梦的模样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她上前搂住秦初梦，手足无措的问：“怎么哭了？”
秦初梦抬眼泪眼婆娑的看着戚舟渡，当看到她眼神中的温柔时，她放声大哭：“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秦...秦初梦。”戚舟渡虽然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这个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
秦初梦怎么会是别人呢。
“那你...那你...知道你亲的是谁吗？”秦初梦抽抽噎噎。
亲吻......
“刚刚...刚刚不是在拍戏吗？”戚舟渡说，她看着啜泣的秦初梦满脸心疼。
当把身体交给傅明日时，她作为戚舟渡的情感就好像被放置在了一个套子中，她知道刚刚她们拍摄了吻戏，但就像是第三视角一般，只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
戚舟渡的眼神忍不住掠过秦初梦红肿的唇，只消一眼，心中便盘桓起不该有的妄念。
“那拍摄结束的时候，你就没有...你就没有出戏过吗？你刚刚...你刚刚...”秦初梦指着唇想说点什么偏偏又难以启齿。
“拍摄结束了吗？”戚舟渡后知后觉开口问道，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好像大家都走了，连设备器材都被收了起来，原来拍摄结束了啊。
“你！”秦初梦看着戚舟渡茫然的眼神，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上也不是下不也不是。
戚舟渡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才找出来一张干净的纸巾，她伸手想要帮秦初梦拭去她的眼泪。
秦初梦一把重重的拍下戚舟渡的胳膊，推开戚舟渡冲着她吼道：“戚舟渡，你混蛋！”
说完她便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往休息室跑去了。
戚舟渡站在原地，手在变得红肿的手臂上轻抚看向秦初梦离开的方向：“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生气，是我演的不好吗？
戚舟渡站在秦初梦的休息室前左思右想，但怎么想都想不出结果来。
是今天演的不好吗？可常听雪没有暂停重来。
那是因为什么？
回到休息室的秦初梦打开水龙头站在洗手台前，用水扑去脸上的泪水。
那是她的初吻哎，初吻！
那戚舟渡呢？她以前是不是......
这么一想秦初梦的心里便更酸涩了起来，原本被清水洗去的泪水，又汩汩的流淌了出来。
戚舟渡站在秦初梦的休息室前徘徊，她想了好久也没想清楚秦初梦为什么生气。
演得好不就不会给她拖后腿了吗，怎么就......
这是拍摄以来戚舟渡作为自己最长的一段时间，她努力回想思考仍找不到原因。
惹人生气的话，道歉总是没错的。
戚舟渡想了又想，跑去拿了几盒秦初梦爱吃的果切，犹豫再三后敲响了秦初梦的门。
“谁呀？”秦初梦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戚舟渡一听心里更难受了，觉得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是我。”戚舟渡在门口闷闷的说道。
一阵安静过后，门被秦初梦打开。
“怎么了？现在认得我吗？”秦初梦抬手轻触鼻尖，手里的纸巾湿漉漉的。
“秦初梦啊，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戚舟渡赔笑，将手里拿着的果切递到秦初梦的眼前弯腰道歉：“别生气了，对不起。”
秦初梦看着弯下腰的戚舟渡，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认错态度还蛮好，但......
秦初梦看了一眼休息室外，转头进了休息室：“你先进来，把门关上。”
戚舟渡将门关上，掂着果切进门，她将果切摆放在桌子上，一一打开盖子笑着同秦初梦说：“尝尝吧，都是现切的。”
秦初梦看着戚舟渡殷切的目光，嘴巴一撇发问：“你初吻什么时候？”
“啊？”戚舟渡明显发愣：“我我我...我没有初吻。”
“没有初吻什么意思？”
“没亲过别人。”
“那我是什么？！”秦初梦脑子“嗡”得一声，小火苗“哧”得一下蹿了一窜。
“我们不是演戏吗？”
“是演戏。”秦初梦看着戚舟渡觉得说话特费劲，最后带着哭腔开口：“那是我的荧幕初吻！”
“哦哦哦，你是这个意思呀，这也是我的荧幕初吻，真的。”戚舟渡赶忙上前安慰。
秦初梦看着凑上前来的戚舟渡不让她近身，她指着戚舟渡发问：“你亲过别人吗？不是荧幕。”
“没有。”戚舟渡摇摇头。
秦初梦抬眸看着戚舟渡：“真的？”
“真的。”
秦初梦心情霎时好了许多，她推着戚舟渡往外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还生气吗？”戚舟渡看着秦初梦勾起的唇角，不确定她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不生了，你回去吧。”推着推着戚舟渡就被推到了门外，当门在她面前关上的时候，她似乎看到秦初梦唇角的笑意又放大了几分。
该是......不生气了吧？
回到休息室的戚舟渡才意识到自己挂彩了，她看着镜子里破了的嘴唇，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亲...亲吻吗？
戚舟渡伸手轻抚过嘴唇，那隐秘的痛感不知为何让她心生涟漪。
她和秦初梦接吻了。
不，是傅明日和何朝夕接吻了。
可只是想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的唇就弯了起来，眼尾上翘。
当属于她的意识回到她的身体之后，她的各项感官都灵敏了起来，她能嗅到秦初梦留在她唇上的香气，即使她无法回忆起作为傅明日与何朝夕亲吻的过程。
倒计时568天。
戚舟渡打开推推，改了许久都未改过的个人简介。
「推主再不回来，账号都要长草了。」
「之前嫌弃追星，现在连星都不追了，主打一个遗弃。」
「唉，推主这样让人很担心啊。」
......
戚舟渡看了用户71账号最新一条推文下的评论，这些天她把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傅明日，确实没有打理账号，不交代一声好像也不太好。
戚舟渡看着账号上三千多个粉丝，有些是因为她的风景照点了关注的，有的是因为她发的滑雪、跳伞等挑战的视频关注的，也有的和她同好，因为喜欢秦初梦而关注的，这都代表着她们对这个账号的喜爱，还是交代一下吧。
「用户71:近期暂停一切更新，有新的挑战，等挑战结束后再与大家见面。」
「哇！新的挑战！看来推主又去参加极限运动了。」
「好好好，期待期待！」
「等你回来！」
......
戚舟渡正看着粉丝新发的评论，界面上弹出常听雪的阅信消息。
「忆寒：你没事吧？」
「-：？」
「忆寒：你们今天拍摄结束后」
戚舟渡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反复复出现，一分多钟了还一个消息都没发过来。
「-：有话直说，拍摄结束后怎么了？」
戚舟渡想起那会看着秦初梦泪眼婆娑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心里也很难受。
「忆寒：你们是情难自禁还是没出戏呀？」
「-：情难自禁？没出戏？说明白点。」
戚舟渡察觉到了点什么，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她低头看了看被秦初梦拍过的手臂，现在看不出什么来，但当时秦初梦一定是生气的。
「忆寒：你今天真的是不得了啊，拍摄结束后，你一把抬起秦初梦的下巴颏就亲了上去，那个缠绵，看得我都脸红心跳。不过你放心，我马上让工作人员离场了。」
这回换戚舟渡这边正在输入中了，她手在虚拟键盘上打打删删。
常听雪看着和戚舟渡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并不着急。
「-：嗯，我知道了。」
就一句知道了？那看来没什么事。
「忆寒：嗯，今天演的很好，很顺利。」
戚舟渡看着常听雪发来的消息一点都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她知道秦初梦为什么生气了。
拍摄结束了还亲她，这不是耍流氓吗？
天呀，戚舟渡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心乱如麻。
她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常听雪发来的消息。
抬起下巴颏...缠绵....
不敢想不敢想。
戚舟渡将手机丢在一边，身体重重的陷在柔软的床中。
秦初梦。
亲。了。
和。秦初梦。亲了。
完了。
戚舟渡根本没有看剧本的心思，满脑子都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一边谴责拍摄后没出戏作为傅明日的行为，一边又心猿意马。
-
“啪——”
“我...”猛地被发问的何朝夕有些卡壳，但她马上反客为主，抬手勾住傅明日的脖子，在她的唇上轻啄：“这还用问吗？我喜欢你。”
“喜欢我？”傅明日淡漠的眸子漾出份兴趣。
没想到快死了生活却变得有趣了起来。
“对，喜欢你。”何朝夕不闪也不避，直视傅明日的眸子：“我们在一起吧。”
大胆又直接，连傅明日这样性子的人都咂舌。
“这么快吗？”
“答不答应？”何朝夕微微凑近傅明日，试图用她的气息沾染傅明日。
傅明日听着何朝夕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响起，古井无波的心一早就在何朝夕亲她的那一瞬泛起波纹。
“快说，答不答应？”何朝夕活像个妖精，魅惑非常。
傅明日想了想：“答应是可以答应，但我有个条件，52天后我们就分手。”
“你这人真有意思。”何朝夕在傅明日耳边咯咯笑着，看不到表情：“但我喜欢，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在一起吧。”
“你怎么想的呀？”傅明日笑着眼底有几分自嘲，她偏头看着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女孩，这个决定似乎有些自私，但为了研究所活了那么久，也想要为自己活一活。
“你猜猜呢？”何朝夕支着身子，眸中水光潋滟。
“一见钟情？”
“不对。”
“日久生情又不符合。除了一见钟情不就是日久生情了。”傅明日罕见的不带脑子和何朝夕相处，既然是女朋友，脑子就可以收一收。
“错错错！”
“那你说是什么？”
“我是来吸你精气的妖精，等把你的精气吸完了，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卖掉。”
“志怪小说里的经典剧情？”傅明日挑眉，她越来越觉得何朝夕有趣了，和研究所那些男男女女都不一样，也难怪这么多年她都春心未动。
“一千年前的志怪小说你也看过？”何朝夕一脸兴奋。
“嗯。”
“我还以为只有我对那感兴趣呢。”何朝夕自然的搂住傅明日的脖子，用脸轻轻蹭着傅明日的面颊。
“咔！”
戚舟渡感受着秦初梦蹭在她脸上柔软的触感，当秦初梦离她而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手微微发力，环住秦初梦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秦初梦抬手挡在戚舟渡的唇畔一脸严肃的问道：“戚舟渡，我是谁？”
“何...何朝夕，叫我傅明日！”戚舟渡脸上浮现出怒意来，怎么又是那个名字，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用手挡着她。
哼，果然。
秦初梦在心里冷哼。
她灵巧的绕开戚舟渡的包围，顺利站在地上，双手在戚舟渡的脸上拍了拍：“醒醒！拍完了！”
“你干嘛拍我？！”戚舟渡拧眉，看着秦初梦。
这个女人可真有意思，刚刚还柔情蜜意，现在就拍她的脸，还让她醒醒。
又没出戏。
秦初梦看了一眼常听雪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戚舟渡同她说：“戚舟渡，该出戏了！”
但这完全没什么作用。
戚舟渡的脸上浮现出生气的神情：“你再叫那个人的名字！你喜欢那个人，你就去和那个过，我再说一遍我叫傅-明-日！”
得得得。
说起来这法子也是她想的，那就只能这样了。
秦初梦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朦胧：“戚舟渡，你还不出戏吗？”
秦初梦啜泣的声音像雨滴一般的打湿那层透明薄膜。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戚舟渡看着秦初梦心疼的想搂住她。
谁知秦初梦抬手和戚舟渡保持一个小臂的距离，从纪双乐拿着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优雅从容的拭去眼泪，在戚舟渡充满疑问的眼神之中，婀娜的身姿离开了她的视线。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戚舟渡看着秦初梦背影的眼神越来越困惑了。
可每当这种时候存在，她就会反复告诉自己是傅明日, 只有傅明日才能够肆无忌惮的靠近秦初梦饰演的何朝夕。
越是靠近秦初梦她就越是傅明日，而回到休息室后慢慢的她才会一点一点的变回戚舟渡。
戚舟渡一整晚都没睡,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心率居高不下。
她没恋爱过亦没亲吻过, 不知道亲吻是什么滋味, 但一想起秦初梦她就脸红心跳。
天际破晓，戚舟渡决定将自己完全交给傅明日。
-
“啪——”
午后的阳光透过智能玻璃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傅明日躺在躺椅上小憩, 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让她淡漠的脸上多出道暖光。
何朝夕按下全自动洗碗机的按钮, 走向傅明日。
她坐在躺椅旁的小皮凳上支着脑袋看着傅明日：又见到你了。
那天送傅明日小饼干，并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十一年前就见过。
那时候的傅明日比现在还要淡漠，走路目不斜视，连认识的人都不敢和她打招呼。
大灾变后地壳运动变得频繁，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频发，人类被迫迁移到相较来说更为安全的区域。
但这些区域也并非没有灾害发生，只是频率不高罢了。
她和傅明日相遇在一场地震中，地震发生时，是傅明日一把将她拉开, 避免被坠落的重物砸到，她们跑着, 周围的一切都在塌陷。
幸运的是傅明日找了一处坚固的临时避难所，两个人挤在那小小的避难所里眼见着黑暗吞噬昏黄, 掉落的瓦砾、碎石将入口填住。
“我们会死吗？”她问傅明日。
“不会，我发了信息给研究所，她们会找到我们的。”对于六神无主的她来说，傅明日显得太冷静了，明明她们一般大，但她却有着超乎她年龄的承受度。
“多久？”
“不好说，但一定会找我。”傅明日回答的很笃定，让她的心里也安全了下来。
就像傅明日说的那样，研究所的人来找她们了，当黑暗被漏进的阳光塞满，何朝夕被搜救机器人从废墟中挖出来时，何朝夕才发现傅明日的右侧肩膀被钢筋贯穿，血染红了她的整个身子。
后来她得到消息，傅明日痊愈了，成为了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最年轻的S级研究员。
而她进入了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本来她们会这样毫无关联的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继续生活下去，但那天她看到了傅明日的基因筛查结果。
于是也就有了她这次的刻意接近。
怎么就得了早亡症呢？
何朝夕的目光从傅明日的眉眼划过，再接着是鼻尖、朱唇。
在阳光的照射下，傅明日的唇显得饱满莹润。
何朝夕微微站起，身子凑近傅明日，当柔软的唇瓣，印上温热的唇时，她轻轻闭上眼睛，灵魂中发出轻颤，这些年的肖想终是得了圆满。
正当她想要离开时，却有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脊抚上她的后颈，桎梏住她，加深了这个吻，热烈的吻接连落下，让何朝夕脑袋发麻，她已分不出神去思考傅明日为何会给她回应，她的身体发软想向后倒。
但傅明日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伸出手臂一揽便带着她上了躺椅。
“你！”何朝夕睁着湿漉漉的双眼看着傅明日，却在下一秒被傅明日用唇缄口，轻吻逐渐被一点点加深，何朝夕呼吸急促脑袋发蒙，嫩滑的舌尖探入她的口腔与她纠缠。
怎么？怎么回事？
何朝夕轻微喘息，傅明日轻轻触碰着她的耳垂与她唇齿相依。
唇分，傅明日看着双颊飘红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何朝夕说：“为什么亲我。”
——
“咔——”
“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常听雪在监视器前猛拍着手，这场戏可谓是重中之重，昨天秦初梦来找她的时候她就担心这场戏会有闪失，没想到拍得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好。
秦初梦的呼吸还并未平复下来，她微微喘息看着戚舟渡的眸子，以往清澈透亮的眸子被沾染上了绯色，一对视就好像整个人都能化在她的目光中。
“戚舟渡。”秦初梦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的荧幕初吻，也是她的初吻。这一刻她想要戚舟渡出戏，不要是傅明日，而是真真正正的戚舟渡。
戚舟渡氤氲的目光落在秦初梦醉人的双眸中，她抬手勾起秦初梦的下颌：“我是傅明日。”
似乎是不满意自己被叫做另一个名字，戚舟渡吻得很深，她贪婪的汲取着秦初梦的柔嫩，手在秦初梦的后颈处轻抚。
秦初梦不可避免的被戚舟渡又拉进了刚刚那暧昧的，头脑昏沉的氛围中。
常听雪看着场中的状况，赶忙指挥周围的人撤离。
这两人是入戏了还是情不自禁？
整个拍摄场地只剩下秦初梦和戚舟渡两人。
秦初梦在暴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勉强分出一丝清醒，她不想，她不想......
她脑子乱糟糟的，但就是不想拍摄结束后戚舟渡还当她自己是傅明日。
那戚舟渡真正在亲吻的人呢？是她秦初梦还是何朝夕？
即便何朝夕是她扮演的，秦初梦心里也介意。
她想要戚舟渡出戏，分得清刚刚在拍摄结束后究竟，究竟亲吻的是谁！
“嘶——”戚舟渡吃痛，抬手抹了一把嘴唇当看到唇上的鲜血时，眉毛微挑有些不耐的说道：“你数狗的？”
秦初梦一听戚舟渡说的话，眼睛立马红了起来，她瞪着戚舟渡眼睛一眨不眨，眼泪簌簌往下流：“戚舟渡！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和我说话的！”
戚舟渡看着面前哭泣的秦初梦，心脏隐隐抽痛，秦初梦的模样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她上前搂住秦初梦，手足无措的问：“怎么哭了？”
秦初梦抬眼泪眼婆娑的看着戚舟渡，当看到她眼神中的温柔时，她放声大哭：“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秦...秦初梦。”戚舟渡虽然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这个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
秦初梦怎么会是别人呢。
“那你...那你...知道你亲的是谁吗？”秦初梦抽抽噎噎。
亲吻......
“刚刚...刚刚不是在拍戏吗？”戚舟渡说，她看着啜泣的秦初梦满脸心疼。
当把身体交给傅明日时，她作为戚舟渡的情感就好像被放置在了一个套子中，她知道刚刚她们拍摄了吻戏，但就像是第三视角一般，只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
戚舟渡的眼神忍不住掠过秦初梦红肿的唇，只消一眼，心中便盘桓起不该有的妄念。
“那拍摄结束的时候，你就没有...你就没有出戏过吗？你刚刚...你刚刚...”秦初梦指着唇想说点什么偏偏又难以启齿。
“拍摄结束了吗？”戚舟渡后知后觉开口问道，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好像大家都走了，连设备器材都被收了起来，原来拍摄结束了啊。
“你！”秦初梦看着戚舟渡茫然的眼神，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上也不是下不也不是。
戚舟渡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才找出来一张干净的纸巾，她伸手想要帮秦初梦拭去她的眼泪。
秦初梦一把重重的拍下戚舟渡的胳膊，推开戚舟渡冲着她吼道：“戚舟渡，你混蛋！”
说完她便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往休息室跑去了。
戚舟渡站在原地，手在变得红肿的手臂上轻抚看向秦初梦离开的方向：“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生气，是我演的不好吗？
戚舟渡站在秦初梦的休息室前左思右想，但怎么想都想不出结果来。
是今天演的不好吗？可常听雪没有暂停重来。
那是因为什么？
回到休息室的秦初梦打开水龙头站在洗手台前，用水扑去脸上的泪水。
那是她的初吻哎，初吻！
那戚舟渡呢？她以前是不是......
这么一想秦初梦的心里便更酸涩了起来，原本被清水洗去的泪水，又汩汩的流淌了出来。
戚舟渡站在秦初梦的休息室前徘徊，她想了好久也没想清楚秦初梦为什么生气。
演得好不就不会给她拖后腿了吗，怎么就......
这是拍摄以来戚舟渡作为自己最长的一段时间，她努力回想思考仍找不到原因。
惹人生气的话，道歉总是没错的。
戚舟渡想了又想，跑去拿了几盒秦初梦爱吃的果切，犹豫再三后敲响了秦初梦的门。
“谁呀？”秦初梦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戚舟渡一听心里更难受了，觉得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是我。”戚舟渡在门口闷闷的说道。
一阵安静过后，门被秦初梦打开。
“怎么了？现在认得我吗？”秦初梦抬手轻触鼻尖，手里的纸巾湿漉漉的。
“秦初梦啊，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戚舟渡赔笑，将手里拿着的果切递到秦初梦的眼前弯腰道歉：“别生气了，对不起。”
秦初梦看着弯下腰的戚舟渡，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认错态度还蛮好，但......
秦初梦看了一眼休息室外，转头进了休息室：“你先进来，把门关上。”
戚舟渡将门关上，掂着果切进门，她将果切摆放在桌子上，一一打开盖子笑着同秦初梦说：“尝尝吧，都是现切的。”
秦初梦看着戚舟渡殷切的目光，嘴巴一撇发问：“你初吻什么时候？”
“啊？”戚舟渡明显发愣：“我我我...我没有初吻。”
“没有初吻什么意思？”
“没亲过别人。”
“那我是什么？！”秦初梦脑子“嗡”得一声，小火苗“哧”得一下蹿了一窜。
“我们不是演戏吗？”
“是演戏。”秦初梦看着戚舟渡觉得说话特费劲，最后带着哭腔开口：“那是我的荧幕初吻！”
“哦哦哦，你是这个意思呀，这也是我的荧幕初吻，真的。”戚舟渡赶忙上前安慰。
秦初梦看着凑上前来的戚舟渡不让她近身，她指着戚舟渡发问：“你亲过别人吗？不是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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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戚舟渡摇摇头。
秦初梦抬眸看着戚舟渡：“真的？”
“真的。”
秦初梦心情霎时好了许多，她推着戚舟渡往外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还生气吗？”戚舟渡看着秦初梦勾起的唇角，不确定她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不生了，你回去吧。”推着推着戚舟渡就被推到了门外，当门在她面前关上的时候，她似乎看到秦初梦唇角的笑意又放大了几分。
该是......不生气了吧？
回到休息室的戚舟渡才意识到自己挂彩了，她看着镜子里破了的嘴唇，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亲...亲吻吗？
戚舟渡伸手轻抚过嘴唇，那隐秘的痛感不知为何让她心生涟漪。
她和秦初梦接吻了。
不，是傅明日和何朝夕接吻了。
可只是想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的唇就弯了起来，眼尾上翘。
当属于她的意识回到她的身体之后，她的各项感官都灵敏了起来，她能嗅到秦初梦留在她唇上的香气，即使她无法回忆起作为傅明日与何朝夕亲吻的过程。
倒计时568天。
戚舟渡打开推推，改了许久都未改过的个人简介。
「推主再不回来，账号都要长草了。」
「之前嫌弃追星，现在连星都不追了，主打一个遗弃。」
「唉，推主这样让人很担心啊。」
......
戚舟渡看了用户71账号最新一条推文下的评论，这些天她把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傅明日，确实没有打理账号，不交代一声好像也不太好。
戚舟渡看着账号上三千多个粉丝，有些是因为她的风景照点了关注的，有的是因为她发的滑雪、跳伞等挑战的视频关注的，也有的和她同好，因为喜欢秦初梦而关注的，这都代表着她们对这个账号的喜爱，还是交代一下吧。
「用户71:近期暂停一切更新，有新的挑战，等挑战结束后再与大家见面。」
「哇！新的挑战！看来推主又去参加极限运动了。」
「好好好，期待期待！」
「等你回来！」
......
戚舟渡正看着粉丝新发的评论，界面上弹出常听雪的阅信消息。
「忆寒：你没事吧？」
「-：？」
「忆寒：你们今天拍摄结束后」
戚舟渡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反复复出现，一分多钟了还一个消息都没发过来。
「-：有话直说，拍摄结束后怎么了？」
戚舟渡想起那会看着秦初梦泪眼婆娑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心里也很难受。
「忆寒：你们是情难自禁还是没出戏呀？」
「-：情难自禁？没出戏？说明白点。」
戚舟渡察觉到了点什么，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她低头看了看被秦初梦拍过的手臂，现在看不出什么来，但当时秦初梦一定是生气的。
「忆寒：你今天真的是不得了啊，拍摄结束后，你一把抬起秦初梦的下巴颏就亲了上去，那个缠绵，看得我都脸红心跳。不过你放心，我马上让工作人员离场了。」
这回换戚舟渡这边正在输入中了，她手在虚拟键盘上打打删删。
常听雪看着和戚舟渡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并不着急。
「-：嗯，我知道了。」
就一句知道了？那看来没什么事。
「忆寒：嗯，今天演的很好，很顺利。」
戚舟渡看着常听雪发来的消息一点都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她知道秦初梦为什么生气了。
拍摄结束了还亲她，这不是耍流氓吗？
天呀，戚舟渡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心乱如麻。
她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常听雪发来的消息。
抬起下巴颏...缠绵....
不敢想不敢想。
戚舟渡将手机丢在一边，身体重重的陷在柔软的床中。
秦初梦。
亲。了。
和。秦初梦。亲了。
完了。
戚舟渡根本没有看剧本的心思，满脑子都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一边谴责拍摄后没出戏作为傅明日的行为，一边又心猿意马。
-
“啪——”
“我...”猛地被发问的何朝夕有些卡壳，但她马上反客为主，抬手勾住傅明日的脖子，在她的唇上轻啄：“这还用问吗？我喜欢你。”
“喜欢我？”傅明日淡漠的眸子漾出份兴趣。
没想到快死了生活却变得有趣了起来。
“对，喜欢你。”何朝夕不闪也不避，直视傅明日的眸子：“我们在一起吧。”
大胆又直接，连傅明日这样性子的人都咂舌。
“这么快吗？”
“答不答应？”何朝夕微微凑近傅明日，试图用她的气息沾染傅明日。
傅明日听着何朝夕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响起，古井无波的心一早就在何朝夕亲她的那一瞬泛起波纹。
“快说，答不答应？”何朝夕活像个妖精，魅惑非常。
傅明日想了想：“答应是可以答应，但我有个条件，52天后我们就分手。”
“你这人真有意思。”何朝夕在傅明日耳边咯咯笑着，看不到表情：“但我喜欢，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在一起吧。”
“你怎么想的呀？”傅明日笑着眼底有几分自嘲，她偏头看着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女孩，这个决定似乎有些自私，但为了研究所活了那么久，也想要为自己活一活。
“你猜猜呢？”何朝夕支着身子，眸中水光潋滟。
“一见钟情？”
“不对。”
“日久生情又不符合。除了一见钟情不就是日久生情了。”傅明日罕见的不带脑子和何朝夕相处，既然是女朋友，脑子就可以收一收。
“错错错！”
“那你说是什么？”
“我是来吸你精气的妖精，等把你的精气吸完了，我就把你大卸八块卖掉。”
“志怪小说里的经典剧情？”傅明日挑眉，她越来越觉得何朝夕有趣了，和研究所那些男男女女都不一样，也难怪这么多年她都春心未动。
“一千年前的志怪小说你也看过？”何朝夕一脸兴奋。
“嗯。”
“我还以为只有我对那感兴趣呢。”何朝夕自然的搂住傅明日的脖子，用脸轻轻蹭着傅明日的面颊。
“咔！”
戚舟渡感受着秦初梦蹭在她脸上柔软的触感，当秦初梦离她而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手微微发力，环住秦初梦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秦初梦抬手挡在戚舟渡的唇畔一脸严肃的问道：“戚舟渡，我是谁？”
“何...何朝夕，叫我傅明日！”戚舟渡脸上浮现出怒意来，怎么又是那个名字，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用手挡着她。
哼，果然。
秦初梦在心里冷哼。
她灵巧的绕开戚舟渡的包围，顺利站在地上，双手在戚舟渡的脸上拍了拍：“醒醒！拍完了！”
“你干嘛拍我？！”戚舟渡拧眉，看着秦初梦。
这个女人可真有意思，刚刚还柔情蜜意，现在就拍她的脸，还让她醒醒。
又没出戏。
秦初梦看了一眼常听雪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戚舟渡同她说：“戚舟渡，该出戏了！”
但这完全没什么作用。
戚舟渡的脸上浮现出生气的神情：“你再叫那个人的名字！你喜欢那个人，你就去和那个过，我再说一遍我叫傅-明-日！”
得得得。
说起来这法子也是她想的，那就只能这样了。
秦初梦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已是泪眼朦胧：“戚舟渡，你还不出戏吗？”
秦初梦啜泣的声音像雨滴一般的打湿那层透明薄膜。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戚舟渡看着秦初梦心疼的想搂住她。
谁知秦初梦抬手和戚舟渡保持一个小臂的距离，从纪双乐拿着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优雅从容的拭去眼泪，在戚舟渡充满疑问的眼神之中，婀娜的身姿离开了她的视线。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戚舟渡看着秦初梦背影的眼神越来越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