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啪——”
傅明日走进研究室,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自打收到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的那份报告之后，傅明日就没再进来过。
聂开宇不想她离开居住公寓，那她还偏偏要离开看看。
傅明日将手腕上的光脑接至D-N研究主机, 这是由她组装而成的加密主机，外部链接无法污染到这部主机, 她可以通过这部主机解除聂开宇对光脑的限制。
何朝夕站在研究室的门口, 傅明日进去已有三个小时, 现在到了晚饭的时间点,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叫她。
研究所银色大门从两边自动打开，傅明日低头摆弄着光脑从里面出来。
她抬眸刚好对上何朝夕看她的目光：“想不想去冒险？”
“想，去哪里？”何朝夕直接答应下来。
“没想好, 但要从公寓出去。”
“怎么出？你不是......”何朝夕意识到失言, 看了傅明日一眼见她脸上没有异样才放心下来。
“去吗？”傅明日又问。
“去！”何朝夕点头。
吃过饭后, 傅明日带着何朝夕上了天台，但天台的门却关闭的严丝合缝。
“您的权限已被关闭。”机械音说出不近人情的话语。
傅明日看着面前泛着银光的大门犯了难，天台的门通常开着，倒忘了这了。
“你能暂时让ta丧失反应吗？”何朝夕问。
“你有办法？”傅明日有些诧异。
见何朝夕点头，她便抬起手腕在光脑上进行操作：“好了，不过只有五分钟。”
“嗯。”何朝夕从她随身的小包中掏出一个黑色方块来，那块方块在她的手中几经折叠变成了一台小型链式锯。
“滋滋滋——”
傅明日听着何朝夕手中正在工作的小型链式锯，这玩意可不好弄。
她想起何朝夕家里莫名消失的烟雾报警器和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坑，该不会？
何朝夕拿着小型链式锯轻而易举的在门上割出痕迹，像切豆腐一般轻松。
门上逐渐有了一个能通过一人的小门。
“推一下。”何朝夕说, 傅明日抬手推了一下，被链式锯锯开的合金门便轰然倒地发出剧大的声响。
“警报警报！”
“警报警报！”
天台上顿时红光四射。
傅明日拉起何朝夕就往悬空车上跑, 何朝夕没被拉住的那只手在小型链式锯的侧边轻按，链式锯便迅速折叠回黑色的方块, 她将方块捏在手中，跟着傅明日跑向悬空车。
当到达悬空车旁时，傅明日在光脑上轻点，悬空车的车门迅速打开，傅明日坐上驾驶座，拉着何朝夕上车；“快上来。”
红光仍在不停的扫射着，警报声此起彼伏充斥着何朝夕的感官。
悬空车在傅明日的操作下漂浮而起，何朝夕通过窗外看着下面的景象，仿佛正在与傅明日进行一场末日逃亡。
“请立刻降落！S级研究员傅明日！”
“请立刻降落！”
公寓大楼的值班人员发现了异常，广播声传至上空。
“F122波段请求接通。”
看到驾驶舱虚拟屏上跳出的消息，傅明日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击了拒绝。
“F123波段请求接通。”
“F189波段请求接通。”
......
跳出的消息多到占满驾驶舱的整个虚拟屏，傅明日懒得一个个去点，选择了一键清屏。
可这却并没有带来清净，她的光脑上出现了聂开宇的通话请求。
傅明日冷笑一声，驾驶着悬空车漫无目的往前开着。
高度逐渐攀升，她们在黄沙中驰骋，在风中飘荡。
“我们去哪？”何朝夕问：“你不开心吗？”
傅明日脸色冷冷的，像从坐上悬空车就开始了。
“想去哪去哪，你想去哪个方向？”傅明日问，悬空车会自动记录她们的航行轨迹，不用担心回不去。
“真的吗？去哪里都行？”
“嗯。”傅明日点头，手随意的在操纵杆上把着，她冷眼看着光脑上不断跳出的聂开宇的通话请求。
何朝夕轻点右侧的动态玻璃，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同傅明日说：“那就......那个方向。”
“行，坐稳了我们走。”
“傅明日，你已被锁定，请立刻降落！”
“起航者号警告，请立刻降落，不然将对您采取武力措施！”
“请立刻降落！”
“10！”
“9！”
......
这些苍蝇还真是烦人。
傅明日冷静的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点击。
昏黄的天空被骤然点亮，发出耀眼的白光，接着一声巨响爆裂而出，大地在这冲击波下都颤动了起来。
何朝夕看着傅明日的侧颜，她专注的在虚拟屏上操作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当那耀眼的白光从天空中消逝时，起航者号、峰羽号等奉命拦截傅明日悬空车的操控者发现傅明日的悬空车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光网上也没了她悬空车的节点。
确定已经甩掉了他们之后，傅明日看着光脑屏幕中不断弹出的聂开宇的通话请求，点击接通了起来。
“怎么看不到你？”聂开宇的声音在悬空车中响起。
何朝夕看着傅明日没有说话。
“游球砸了。”傅明日回答。
“你以前脾气没这么爆啊。”
“你也知道是以前。”傅明日回答，她嗤笑。
聂开宇觉得她脾气没那么爆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在别人都觉得没有结果的项目上足够的耐心吗？
“明日，你要去哪？快回去吧，不然......”
“想威胁我？”傅明日挑眉反问：“不回去就怎么样？”
“起航者号、峰羽号等都在围截你，你最好立刻回去，负隅顽抗等待你的将是......”
傅明日打断聂开宇的话：“死亡？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拿这个威胁我，不觉得有点蠢吗？”
“傅明日！”聂开宇怒吼着。
傅明日无所谓的掏掏耳朵：“老师，那天宣布我还有两个月将会死亡的时候都没您现在这么激动。”
“你在怕什么呢？是怕我把真实的消息告诉那些兢兢业业为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工作的同事吗？是怕让她们知道，她们只是一件被利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吗？”
“傅明日！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但我要告诉你，回去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不然等他们找到你，他们就会炸毁你的悬空车，据我所知你的悬空车上不止你一个人吧，你不要命，她呢？”
“哈哈哈。”傅明日笑道，聂开宇还是老样子。
从她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从别人身上下手。
“你呢？”傅明日戏谑的看着何朝夕。
“我也不要命。”何朝夕对着傅明日的光脑大声回答。
傅明日意外的看了何朝夕一眼，学着何朝夕的样子冲着光脑大喊：“听到了吧，蠢货！她说她也不要命！”
“你！你们！”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放心，我只是想出去转转，只要你让那些追着我蠢货滚蛋，我就不会将消息发出去。你明白的，我能解开你对光脑的屏蔽，我就能在那些蠢货攻击我之前将消息发送出去。”
“就这样？”聂开宇有些意外。
“对，就这样。我要我剩余时间的自由。”傅明日瞧了一眼何朝夕说道。
“到头来，你不也和我一样。 ”聂开宇说。
他本以为傅明日会在解开光脑的屏蔽时就将那消息告知于研究所的所有人，谴责他，还不是和他一样。
“和你？你配吗？”傅明日冷声道：“我想过我的生活，不影响任何人。而你呢？嗯？”
“多说无益，就这样吧，老师。”傅明日结束通话。
聂开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傅明日偏头看着何朝夕笃定的说：“你早就知道了。”
“对。”何朝夕没隐瞒点头同傅明日说：“你也知道我知道了是吗？”
傅明日轻轻颔首，转过头去有些别扭的提醒：“光脑有信息遮盖功能，下次别忘了设置。”
“啊？”听傅明日突然这么说，何朝夕一下明白过来，她说那天傅明日怎么突然变得冷漠了起来，原来是因为那个原因。
可都知道了那件事怎么还？
何朝夕低头查看光脑，她的手时不时在光脑的虚拟屏上点击。
傅明日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以为何朝夕同她刚刚说的一样设置光脑的信息遮盖功能。
这样也好，以后就不用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消息，就能沉浸在简单的快乐中直到死亡。
以后。
傅明日曾以为以后是好多好多年，等她完成项目就能有长久的假期去把之前所有没做的事过一遍。
可她没想到项目完成后，她的以后只剩下了几十天。
这个文件。
何朝夕看着光脑屏幕上出现的陌生文件，她调出武虹的消息。
点开【自愿捐赠遗体】的全息文件。
傅明日蓝色小小的三维模型在她的眼前出现。
她。
何朝夕关闭文件，转头看了傅明日一眼：“为什么？”
正在驾驶着悬空车的傅明日扫了一眼何朝夕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要你就给我？”何朝夕问。
傅明日轻笑：“不然你接近我干嘛？我是要死的。”
她觉得何朝夕的问题很好笑，一开始接近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还装模作样的问为什么。
“我接近你不是为了这个。”何朝夕定定的看着傅明日，她在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看到傅明日的档案，根本没考虑过武虹所长所说的晋升S级研究员。
她接下这个任务，也不过是因为这个任务能够靠近傅明日。
“那是为了什么？爱吗？”傅明日看着何朝夕的眼中满是嘲弄。
“不管你信不信，但这就是我想要的。”何朝夕回答，她的眼神既诚恳又热烈，看得傅明日也忍不住想，或许真的如她所说，她只是单纯的想靠近她呢？
“一个将死之人的爱？”傅明日转回视线，看着前方自嘲道。
悬空车穿越裂谷，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几分昏暗，天渐渐暗了下来，就如她连日逐渐迟暮的心。
“对。”何朝夕的声音在傅明日的耳畔响起，但她并不想说什么。
这对她来说太疯狂了。
“咔——”
“眼神和情绪都很到位，非常棒！”常听雪满意的看着监视器。
两人的对手戏非常精彩。
“咱们这部戏是冲着拿奖去的吧！”
“是啊，两位主演的演技都特别自然。”
“导演喊咔的时候我都没意识过来，简直太棒了！”
......
秦初梦在咔声后出戏，她看着戚舟渡，戚舟渡手在打好定位点的绿色操纵杆上操纵着，眼睛专注的看着前面。
“戚舟渡。”她轻声唤道。
戚舟渡扭头看了她一眼：“刚不是说想要我的爱吗？”
“戚舟渡，你才答应我要出戏的。”秦初梦拉扯着戚舟渡的手，将她的手从操纵杆上拿了下来。
戚舟渡幽暗的眸子映照着秦初梦的身影，她嘴唇蠕动，几秒钟后眸子变得清透起来：“嗯，我在。”
“戚舟渡？”秦初梦叫了声。
“嗯。”戚舟渡微微点头。
“你出戏啦！”戚舟渡比她预计的时间出戏快，秦初梦一下开心起来，她还以为今天也要再哭上一鼻子呢。
“嗯。”戚舟渡回答，她看着眼前高兴的秦初梦，觉得看着她开心也很好，即使入戏被秦初梦扮演的何朝夕爱着的时间少。
-
“啪——”
“我们去那里吧。”何朝夕指着窗外同傅明日说：“那很美。”
红色的海洋蔓延至远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像在大地上燃烧的火烧云。
“行。”傅明日简单回应后便驾驶着悬空车缓缓下降。
在轻微的震荡后，悬空车停在了红海边。
红色的海水翻涌着，颜色如鲜血般浓郁。
风吹拂着两人的脸颊，说来也幸运风很小，只吹起两人的发梢。
傅明日在海边坐在看着一望无际的红海，从前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好看吗？”何朝夕问。
“好看。”傅明日点头，她伸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子丢进红海中。
“扑通。”那粒石子马上被红海所吞没，她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若有所思。
若是她的心是一片海，那何朝夕刚刚说的话就像一块巨石，将她心里的那片海都填满。
她智灵值高达186的脑子从刚刚开始不再运转。
想要爱。
爱？
是真的吗？还是为了让她将脑神经上链的说辞？
傅明日扭头看了何朝夕一眼，风将她的头发轻轻吹起，那俏皮的发丝仿佛都在亲吻着她。
何朝夕避也不避对上傅明日的眼神，像是在同她说，相信我吧。
傅明日垂眸，手轻轻在黄沙上轻画。
“你在画什么？”何朝夕靠近傅明日，她靠在傅明日的肩膀上看着她刚刚画的东西。
“何朝夕？我的名字？”何朝夕惊喜道。
在听到何朝夕说的话后，傅明日低头才发现她在无意识的状况下写下了何朝夕的名字。
喜欢、爱还真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竟然会控制人的意志，让她在无意识的状况下写出这些来。
“嗯。”傅明日点头，伸手在黄沙上抹去何朝夕的名字。
“干嘛抹掉？”何朝夕抬手抓着傅明日的胳膊不让她将她的名字抹掉。
反而也和傅明日一样在黄沙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傅明日的名字。
接着将两人的名字框起来。
“这样才对。”何朝夕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她看向傅明日期待着她的夸奖。
“嗯，字不错。”傅明日说，她看着何朝夕的举动，胸腔中涌上快乐。
或许相信何朝夕所说的也不错，相信在死之前还有一个人爱着她，这样想着似乎连之前在这个世界上受到的苦难都无关痛痒了起来。
“你死后想干什么？”何朝夕问。
这么直白吗？
傅明日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何朝夕：“总之不想工作了。”
“嗯，然后呢？”何朝夕又问。
“然后葬在海里，就这片海，和鲜血一般的海。”傅明日指着面前的那片海说。
何朝夕问，那她就说，至于死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那就留给之后再说。
她已经签订了何朝夕的那份全息文件，葬在海里也不过只是说说。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何朝夕盯着傅明日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心愿吗？没有了吧。”傅明日看着何朝夕，她这一生总在被推着走，无论是进入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还是接手T-167项目，她只是被动的接受，被大环境裹挟，被聂开宇欺骗。
麻木又空洞。
“没有心愿吗？”何朝夕看着傅明日的眼神中有些许怜爱，怎么会有人连心愿都没有呢。
“怎么？你是临终关怀师呀？”傅明日笑道，她想起档案文件上写的内容。
“是，我是你的临终关怀师，第一回做这个还不熟练。”何朝夕看着傅明日的眸子，只要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落寞，她就心疼了起来。
“你真是？”傅明日有些意外，那何朝夕这些天对她的所作所为算什么？临终关怀？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些旖旎的画面，临终关怀师都会做这些吗？
“对。”何朝夕点头，在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看到傅明日的档案后，她就自告奋勇成为了傅明日的临终关怀师，本来她手上还有一个别的项目，在得到傅明日的消息时便转给了其他的同事。
“那你？”傅明日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丝在意，她想起时日无多，干脆问了出来：“那你也会接近别人，住进别人家，喜欢别人，爱别人吗？”
“扑哧。”何朝夕笑了起来，一开始她只是小幅度的笑着，后来却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傅明日难得有些尴尬，她抬手搂住何朝夕的腰，将人搂进她的怀中，让她的身体靠在她的腿上。
她低头直愣愣的看着何朝夕：“说，你会吗？”
“干嘛一直问这个问题？”何朝夕咧着嘴笑，她抬手摸着傅明日的脸：“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吻上了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咔——”
秦初梦轻吻了两下戚舟渡才从戏里出来，她伸手挡住戚舟渡轻声唤道：“戚舟渡，戚舟渡出戏。”
“你会吗？”戚舟渡停住动作，直直的往进秦初梦的眼底。
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还没出戏呀？”秦初梦捧着戚舟渡的脸左右摇动：“快出戏啦，戚舟渡。”
“你会吗？”被秦初梦捧住脸的戚舟渡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秦初梦，像是非要她给个答案才行。
“不会不会。”秦初梦敷衍两声再次叫道：“戚舟渡，快出戏啦！”
得到答案后的戚舟渡，眉目中的神色才软化下来，她感受着脸上的触碰有些不解的看着秦初梦。
“出戏了？”秦初梦问。
戚舟渡带着秦初梦的手点头。
“出戏就好。”秦初梦将手撤离，和纪双乐一起走了，回休息室还有两个采访。
戚舟渡看着秦初梦离开的背影，伸手在脸上轻拍。
秦初梦身上的花香还萦绕在她的身边未曾离去。
怎么走的这么快呀，不能多待一会吗？
嗡嗡嗡——
震动声在不远处响起，戚舟渡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手机。
她粗略看了看阅信上曹佳思的信息，大成村的事情已告一段落，【温情之家】的项目书已完成。
戚舟渡打开【温情之家】的项目书，提出自己的建议后将款项打到了市政账户。
倒计时500天。
戚舟渡更改用户71的个人简介。
她拿着手机走向剧组食堂，这些天她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混熟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很有意思。
如果她的生命注定走向终结的话，那尽自己力量让别人过得比以前好一些，算不算也是生命的延续？
戚舟渡坐了下来，看着账户中被挥霍大半的资金，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对现在的她来说，金钱没那么重要。
她打开阅信跟着【梦开始的地方】继续给秦初梦的演艺事业添砖加瓦。
傅明日走进研究室,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自打收到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的那份报告之后，傅明日就没再进来过。
聂开宇不想她离开居住公寓，那她还偏偏要离开看看。
傅明日将手腕上的光脑接至D-N研究主机, 这是由她组装而成的加密主机，外部链接无法污染到这部主机, 她可以通过这部主机解除聂开宇对光脑的限制。
何朝夕站在研究室的门口, 傅明日进去已有三个小时, 现在到了晚饭的时间点,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叫她。
研究所银色大门从两边自动打开，傅明日低头摆弄着光脑从里面出来。
她抬眸刚好对上何朝夕看她的目光：“想不想去冒险？”
“想，去哪里？”何朝夕直接答应下来。
“没想好, 但要从公寓出去。”
“怎么出？你不是......”何朝夕意识到失言, 看了傅明日一眼见她脸上没有异样才放心下来。
“去吗？”傅明日又问。
“去！”何朝夕点头。
吃过饭后, 傅明日带着何朝夕上了天台，但天台的门却关闭的严丝合缝。
“您的权限已被关闭。”机械音说出不近人情的话语。
傅明日看着面前泛着银光的大门犯了难，天台的门通常开着，倒忘了这了。
“你能暂时让ta丧失反应吗？”何朝夕问。
“你有办法？”傅明日有些诧异。
见何朝夕点头，她便抬起手腕在光脑上进行操作：“好了，不过只有五分钟。”
“嗯。”何朝夕从她随身的小包中掏出一个黑色方块来，那块方块在她的手中几经折叠变成了一台小型链式锯。
“滋滋滋——”
傅明日听着何朝夕手中正在工作的小型链式锯，这玩意可不好弄。
她想起何朝夕家里莫名消失的烟雾报警器和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坑，该不会？
何朝夕拿着小型链式锯轻而易举的在门上割出痕迹，像切豆腐一般轻松。
门上逐渐有了一个能通过一人的小门。
“推一下。”何朝夕说, 傅明日抬手推了一下，被链式锯锯开的合金门便轰然倒地发出剧大的声响。
“警报警报！”
“警报警报！”
天台上顿时红光四射。
傅明日拉起何朝夕就往悬空车上跑, 何朝夕没被拉住的那只手在小型链式锯的侧边轻按，链式锯便迅速折叠回黑色的方块, 她将方块捏在手中，跟着傅明日跑向悬空车。
当到达悬空车旁时，傅明日在光脑上轻点，悬空车的车门迅速打开，傅明日坐上驾驶座，拉着何朝夕上车；“快上来。”
红光仍在不停的扫射着，警报声此起彼伏充斥着何朝夕的感官。
悬空车在傅明日的操作下漂浮而起，何朝夕通过窗外看着下面的景象，仿佛正在与傅明日进行一场末日逃亡。
“请立刻降落！S级研究员傅明日！”
“请立刻降落！”
公寓大楼的值班人员发现了异常，广播声传至上空。
“F122波段请求接通。”
看到驾驶舱虚拟屏上跳出的消息，傅明日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击了拒绝。
“F123波段请求接通。”
“F189波段请求接通。”
......
跳出的消息多到占满驾驶舱的整个虚拟屏，傅明日懒得一个个去点，选择了一键清屏。
可这却并没有带来清净，她的光脑上出现了聂开宇的通话请求。
傅明日冷笑一声，驾驶着悬空车漫无目的往前开着。
高度逐渐攀升，她们在黄沙中驰骋，在风中飘荡。
“我们去哪？”何朝夕问：“你不开心吗？”
傅明日脸色冷冷的，像从坐上悬空车就开始了。
“想去哪去哪，你想去哪个方向？”傅明日问，悬空车会自动记录她们的航行轨迹，不用担心回不去。
“真的吗？去哪里都行？”
“嗯。”傅明日点头，手随意的在操纵杆上把着，她冷眼看着光脑上不断跳出的聂开宇的通话请求。
何朝夕轻点右侧的动态玻璃，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同傅明日说：“那就......那个方向。”
“行，坐稳了我们走。”
“傅明日，你已被锁定，请立刻降落！”
“起航者号警告，请立刻降落，不然将对您采取武力措施！”
“请立刻降落！”
“10！”
“9！”
......
这些苍蝇还真是烦人。
傅明日冷静的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点击。
昏黄的天空被骤然点亮，发出耀眼的白光，接着一声巨响爆裂而出，大地在这冲击波下都颤动了起来。
何朝夕看着傅明日的侧颜，她专注的在虚拟屏上操作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但她一点都不害怕。
当那耀眼的白光从天空中消逝时，起航者号、峰羽号等奉命拦截傅明日悬空车的操控者发现傅明日的悬空车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光网上也没了她悬空车的节点。
确定已经甩掉了他们之后，傅明日看着光脑屏幕中不断弹出的聂开宇的通话请求，点击接通了起来。
“怎么看不到你？”聂开宇的声音在悬空车中响起。
何朝夕看着傅明日没有说话。
“游球砸了。”傅明日回答。
“你以前脾气没这么爆啊。”
“你也知道是以前。”傅明日回答，她嗤笑。
聂开宇觉得她脾气没那么爆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在别人都觉得没有结果的项目上足够的耐心吗？
“明日，你要去哪？快回去吧，不然......”
“想威胁我？”傅明日挑眉反问：“不回去就怎么样？”
“起航者号、峰羽号等都在围截你，你最好立刻回去，负隅顽抗等待你的将是......”
傅明日打断聂开宇的话：“死亡？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拿这个威胁我，不觉得有点蠢吗？”
“傅明日！”聂开宇怒吼着。
傅明日无所谓的掏掏耳朵：“老师，那天宣布我还有两个月将会死亡的时候都没您现在这么激动。”
“你在怕什么呢？是怕我把真实的消息告诉那些兢兢业业为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工作的同事吗？是怕让她们知道，她们只是一件被利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吗？”
“傅明日！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但我要告诉你，回去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不然等他们找到你，他们就会炸毁你的悬空车，据我所知你的悬空车上不止你一个人吧，你不要命，她呢？”
“哈哈哈。”傅明日笑道，聂开宇还是老样子。
从她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就从别人身上下手。
“你呢？”傅明日戏谑的看着何朝夕。
“我也不要命。”何朝夕对着傅明日的光脑大声回答。
傅明日意外的看了何朝夕一眼，学着何朝夕的样子冲着光脑大喊：“听到了吧，蠢货！她说她也不要命！”
“你！你们！”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放心，我只是想出去转转，只要你让那些追着我蠢货滚蛋，我就不会将消息发出去。你明白的，我能解开你对光脑的屏蔽，我就能在那些蠢货攻击我之前将消息发送出去。”
“就这样？”聂开宇有些意外。
“对，就这样。我要我剩余时间的自由。”傅明日瞧了一眼何朝夕说道。
“到头来，你不也和我一样。 ”聂开宇说。
他本以为傅明日会在解开光脑的屏蔽时就将那消息告知于研究所的所有人，谴责他，还不是和他一样。
“和你？你配吗？”傅明日冷声道：“我想过我的生活，不影响任何人。而你呢？嗯？”
“多说无益，就这样吧，老师。”傅明日结束通话。
聂开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傅明日偏头看着何朝夕笃定的说：“你早就知道了。”
“对。”何朝夕没隐瞒点头同傅明日说：“你也知道我知道了是吗？”
傅明日轻轻颔首，转过头去有些别扭的提醒：“光脑有信息遮盖功能，下次别忘了设置。”
“啊？”听傅明日突然这么说，何朝夕一下明白过来，她说那天傅明日怎么突然变得冷漠了起来，原来是因为那个原因。
可都知道了那件事怎么还？
何朝夕低头查看光脑，她的手时不时在光脑的虚拟屏上点击。
傅明日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以为何朝夕同她刚刚说的一样设置光脑的信息遮盖功能。
这样也好，以后就不用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消息，就能沉浸在简单的快乐中直到死亡。
以后。
傅明日曾以为以后是好多好多年，等她完成项目就能有长久的假期去把之前所有没做的事过一遍。
可她没想到项目完成后，她的以后只剩下了几十天。
这个文件。
何朝夕看着光脑屏幕上出现的陌生文件，她调出武虹的消息。
点开【自愿捐赠遗体】的全息文件。
傅明日蓝色小小的三维模型在她的眼前出现。
她。
何朝夕关闭文件，转头看了傅明日一眼：“为什么？”
正在驾驶着悬空车的傅明日扫了一眼何朝夕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要你就给我？”何朝夕问。
傅明日轻笑：“不然你接近我干嘛？我是要死的。”
她觉得何朝夕的问题很好笑，一开始接近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还装模作样的问为什么。
“我接近你不是为了这个。”何朝夕定定的看着傅明日，她在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看到傅明日的档案，根本没考虑过武虹所长所说的晋升S级研究员。
她接下这个任务，也不过是因为这个任务能够靠近傅明日。
“那是为了什么？爱吗？”傅明日看着何朝夕的眼中满是嘲弄。
“不管你信不信，但这就是我想要的。”何朝夕回答，她的眼神既诚恳又热烈，看得傅明日也忍不住想，或许真的如她所说，她只是单纯的想靠近她呢？
“一个将死之人的爱？”傅明日转回视线，看着前方自嘲道。
悬空车穿越裂谷，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几分昏暗，天渐渐暗了下来，就如她连日逐渐迟暮的心。
“对。”何朝夕的声音在傅明日的耳畔响起，但她并不想说什么。
这对她来说太疯狂了。
“咔——”
“眼神和情绪都很到位，非常棒！”常听雪满意的看着监视器。
两人的对手戏非常精彩。
“咱们这部戏是冲着拿奖去的吧！”
“是啊，两位主演的演技都特别自然。”
“导演喊咔的时候我都没意识过来，简直太棒了！”
......
秦初梦在咔声后出戏，她看着戚舟渡，戚舟渡手在打好定位点的绿色操纵杆上操纵着，眼睛专注的看着前面。
“戚舟渡。”她轻声唤道。
戚舟渡扭头看了她一眼：“刚不是说想要我的爱吗？”
“戚舟渡，你才答应我要出戏的。”秦初梦拉扯着戚舟渡的手，将她的手从操纵杆上拿了下来。
戚舟渡幽暗的眸子映照着秦初梦的身影，她嘴唇蠕动，几秒钟后眸子变得清透起来：“嗯，我在。”
“戚舟渡？”秦初梦叫了声。
“嗯。”戚舟渡微微点头。
“你出戏啦！”戚舟渡比她预计的时间出戏快，秦初梦一下开心起来，她还以为今天也要再哭上一鼻子呢。
“嗯。”戚舟渡回答，她看着眼前高兴的秦初梦，觉得看着她开心也很好，即使入戏被秦初梦扮演的何朝夕爱着的时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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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我们去那里吧。”何朝夕指着窗外同傅明日说：“那很美。”
红色的海洋蔓延至远方，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像在大地上燃烧的火烧云。
“行。”傅明日简单回应后便驾驶着悬空车缓缓下降。
在轻微的震荡后，悬空车停在了红海边。
红色的海水翻涌着，颜色如鲜血般浓郁。
风吹拂着两人的脸颊，说来也幸运风很小，只吹起两人的发梢。
傅明日在海边坐在看着一望无际的红海，从前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好看吗？”何朝夕问。
“好看。”傅明日点头，她伸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子丢进红海中。
“扑通。”那粒石子马上被红海所吞没，她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若有所思。
若是她的心是一片海，那何朝夕刚刚说的话就像一块巨石，将她心里的那片海都填满。
她智灵值高达186的脑子从刚刚开始不再运转。
想要爱。
爱？
是真的吗？还是为了让她将脑神经上链的说辞？
傅明日扭头看了何朝夕一眼，风将她的头发轻轻吹起，那俏皮的发丝仿佛都在亲吻着她。
何朝夕避也不避对上傅明日的眼神，像是在同她说，相信我吧。
傅明日垂眸，手轻轻在黄沙上轻画。
“你在画什么？”何朝夕靠近傅明日，她靠在傅明日的肩膀上看着她刚刚画的东西。
“何朝夕？我的名字？”何朝夕惊喜道。
在听到何朝夕说的话后，傅明日低头才发现她在无意识的状况下写下了何朝夕的名字。
喜欢、爱还真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竟然会控制人的意志，让她在无意识的状况下写出这些来。
“嗯。”傅明日点头，伸手在黄沙上抹去何朝夕的名字。
“干嘛抹掉？”何朝夕抬手抓着傅明日的胳膊不让她将她的名字抹掉。
反而也和傅明日一样在黄沙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傅明日的名字。
接着将两人的名字框起来。
“这样才对。”何朝夕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她看向傅明日期待着她的夸奖。
“嗯，字不错。”傅明日说，她看着何朝夕的举动，胸腔中涌上快乐。
或许相信何朝夕所说的也不错，相信在死之前还有一个人爱着她，这样想着似乎连之前在这个世界上受到的苦难都无关痛痒了起来。
“你死后想干什么？”何朝夕问。
这么直白吗？
傅明日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何朝夕：“总之不想工作了。”
“嗯，然后呢？”何朝夕又问。
“然后葬在海里，就这片海，和鲜血一般的海。”傅明日指着面前的那片海说。
何朝夕问，那她就说，至于死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那就留给之后再说。
她已经签订了何朝夕的那份全息文件，葬在海里也不过只是说说。
“那你有什么心愿吗？”何朝夕盯着傅明日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心愿吗？没有了吧。”傅明日看着何朝夕，她这一生总在被推着走，无论是进入生物进化与基因编辑研究所还是接手T-167项目，她只是被动的接受，被大环境裹挟，被聂开宇欺骗。
麻木又空洞。
“没有心愿吗？”何朝夕看着傅明日的眼神中有些许怜爱，怎么会有人连心愿都没有呢。
“怎么？你是临终关怀师呀？”傅明日笑道，她想起档案文件上写的内容。
“是，我是你的临终关怀师，第一回做这个还不熟练。”何朝夕看着傅明日的眸子，只要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落寞，她就心疼了起来。
“你真是？”傅明日有些意外，那何朝夕这些天对她的所作所为算什么？临终关怀？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些旖旎的画面，临终关怀师都会做这些吗？
“对。”何朝夕点头，在特殊疾病治疗研究所看到傅明日的档案后，她就自告奋勇成为了傅明日的临终关怀师，本来她手上还有一个别的项目，在得到傅明日的消息时便转给了其他的同事。
“那你？”傅明日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丝在意，她想起时日无多，干脆问了出来：“那你也会接近别人，住进别人家，喜欢别人，爱别人吗？”
“扑哧。”何朝夕笑了起来，一开始她只是小幅度的笑着，后来却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傅明日难得有些尴尬，她抬手搂住何朝夕的腰，将人搂进她的怀中，让她的身体靠在她的腿上。
她低头直愣愣的看着何朝夕：“说，你会吗？”
“干嘛一直问这个问题？”何朝夕咧着嘴笑，她抬手摸着傅明日的脸：“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吻上了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咔——”
秦初梦轻吻了两下戚舟渡才从戏里出来，她伸手挡住戚舟渡轻声唤道：“戚舟渡，戚舟渡出戏。”
“你会吗？”戚舟渡停住动作，直直的往进秦初梦的眼底。
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还没出戏呀？”秦初梦捧着戚舟渡的脸左右摇动：“快出戏啦，戚舟渡。”
“你会吗？”被秦初梦捧住脸的戚舟渡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秦初梦，像是非要她给个答案才行。
“不会不会。”秦初梦敷衍两声再次叫道：“戚舟渡，快出戏啦！”
得到答案后的戚舟渡，眉目中的神色才软化下来，她感受着脸上的触碰有些不解的看着秦初梦。
“出戏了？”秦初梦问。
戚舟渡带着秦初梦的手点头。
“出戏就好。”秦初梦将手撤离，和纪双乐一起走了，回休息室还有两个采访。
戚舟渡看着秦初梦离开的背影，伸手在脸上轻拍。
秦初梦身上的花香还萦绕在她的身边未曾离去。
怎么走的这么快呀，不能多待一会吗？
嗡嗡嗡——
震动声在不远处响起，戚舟渡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手机。
她粗略看了看阅信上曹佳思的信息，大成村的事情已告一段落，【温情之家】的项目书已完成。
戚舟渡打开【温情之家】的项目书，提出自己的建议后将款项打到了市政账户。
倒计时500天。
戚舟渡更改用户71的个人简介。
她拿着手机走向剧组食堂，这些天她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混熟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很有意思。
如果她的生命注定走向终结的话，那尽自己力量让别人过得比以前好一些，算不算也是生命的延续？
戚舟渡坐了下来，看着账户中被挥霍大半的资金，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对现在的她来说，金钱没那么重要。
她打开阅信跟着【梦开始的地方】继续给秦初梦的演艺事业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