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爱上了云别尘

夜深了,营帐里只有一盏孤灯。

晏临渊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几分。可他还是盯着那些字,一动不动。

“蛮子主力在雁门关外……”

每次看,都好像能看见那个人写字时的样子。

懒懒的,靠在树上,随手拿起笔,蘸墨,落笔。写完也不多看,往信封里一塞,让人送来。

他不知道那人写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晏临渊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可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张脸。

清冷的眉眼,淡淡的唇色,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那人在树下睡觉的样子,吃东西时微微眯眼的样子,抱着团团时嘴角弯了一下的样子。

一幕一幕,像是刻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他忽然想起晏临澈说的那些话。

“皇兄,天师不沾因果,可他为你破了例。”

“皇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他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晏临渊睁开眼。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破例了吗?

他想起那些事。想起云别尘在尸坑边挡下宋承烨的刀,想起他在改卦时让晏临渊护他,想起他为了救师父在北境独闯敌营,想起他一个人闯进皇宫救出那些嫔妃。

那人做了很多事,可那些事,都和他晏临渊无关。都是为了云祈。为了完成答应母妃的事。

只有这一次。

这一次,那人在他出征前什么也没说。可他刚走,信就到了。信上的内容,是蛮子的动向,是伏击的地点,是那个冒充巴图国的陷阱。

那些东西,他本可以不说的。

他不沾因果。朝堂的事,战事的事,都和他没关系。他可以安心在司天监睡觉,什么都不管。

可他管了。

为了什么?

晏临渊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又想起晏临澈的话。

“你在他心里,和别人不一样。”

和别人不一样。

他想起最初见到云别尘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天师。

他只看见一个白衣人躺在梅枝上,墨发垂落,眉眼如画。

他那时候想的,是把这个人锁在临华殿。

那是他的毛病。他从小就喜欢收集美人,收集珍品,收集一切好看的东西。

太后说他这是病,可他不觉得。他只是喜欢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心里踏实。

云别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所以他想要。

他给了他最好的衣裳,最好的吃食,最好的宫殿。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个人和从前那些美人一样,慢慢沉溺在宠爱里,变成他的所属品。

可云别尘没有。

那人还是那副样子。懒懒的,困困的,对什么都不上心。

他看着那些珍宝,眼神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自己这个皇帝,眼神和看王盛、看王顺德也没什么两样。

晏临渊那时候不甘心。

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他频繁地出入临华殿,带吃的,带玩的,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那人还是那样,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

他分不清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心思。是占有欲?是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带云别尘去了江南。

在江南,他第一次看见那人真正的本事。那根松树枝,挡下宋承烨的刀。那个改卦的阵法,把太后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还有抱着师父无声流泪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他能锁住的。

他是天上仙,人间留不住。

所以云祈带他走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可他什么都没说。

回京之后,他下意识往临华殿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了那道圣旨。

遣散后宫。

那些嫔妃跪着谢恩的时候,他坐在乾安殿里,看着窗外的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盼着有朝一日,临华殿再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而是,他突然感觉,守了这么多年的珍宝,忽然都失去了颜色。

那些金器玉器,那些名家字画,那些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珍品,他看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没什么意义了。

好像他这么多年收藏的一切,都比不上那个人。

他爱上了云别尘。

不止是那张谪仙一般的脸。是那张脸底下,那个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始终在救着所有人的灵魂。

他以为他们不会有结果。

所以他不去司天监。他告诉自己,那是天师的地盘,不是他该去的。他告诉自己,那个人不属于任何人,包括他。

可他忍不住。

一天,两天,三天。他坐在乾安殿里,看着那些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他去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站在院子外面,看了很久。那人靠在树上睡觉,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眉眼安静得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他没敢叫他。在他醒后,也没有将情感宣之于口。

后来他去得越来越多。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着。

那人醒了,就陪他说几句话。没醒,就看着他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每次看见他,心里就踏实。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静静地守着他,偶尔说几句话,这样就够了。

直到晏临澈说出那句话。

“他为你破了例。”

晏临渊的心跳又快了。

他站起来,在营帐里走了几步。

他想见那个人。

现在就想。

他想看看他是不是又在睡觉,或者就是……单纯地想要看见他。

他想问他,那封信,是为什么写的。

他想问他,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他走到帐帘前,伸手要掀开,又停住了。

外面是北境的黑夜,远处是蛮子的营地。战事还没结束,他还不能走。

他站在那儿,攥紧了手里的信。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走回案前,坐下。

他把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那些字一个一个,像是刻在心里。

后来王盛说,云别尘把丹药交给他的时候,说“如果有人来找你要这个锦囊,就给他”。

那人把册子送出去的时候,选了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就连天灾的预言,在那之后,他也没有再多提过一嘴。

那人做了很多事,却从不让别人知道是他做的。

可这一次,他让信使直接送来了。

带着他的名字。

晏临渊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信纸皱得不成样子,边角都磨破了。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看。

好像多看一眼,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

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是周广的声音。

“陛下,马备好了。末将护送您回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