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炫耀(二合一)

晏临渊牵着云别尘的手往山下走。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长满了野草,晨露还没干,沾在鞋面上有些凉。

晏临渊走得慢,比平时慢多了,生怕走快了会惊着身边的人。

可他总忍不住偏头看。

看一眼,再看一眼。

云别尘走在他旁边,月白的衣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墨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半阖着眼,像是还没睡醒,任由晏临渊牵着走。

晏临渊看了又看,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这人真的回应他了?

刚才那个环在腰上的手,是真的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握在手里,凉凉的,软软的,像是握着一块凉玉。

是真的。

他到现在还是感觉极其不真实。

他活了二十多年,杀人无数,权倾天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因为牵着一只手就雀跃得不行。

“云别尘。”他喊。

云别尘半阖着眼,“嗯”了一声。

晏临渊说:“你掐我一下。”

云别尘睁开眼,看着他。

晏临渊说:“我怕我在做梦。”

云别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不轻不重,刚好有点疼。

晏临渊笑了。

“是真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是我做的梦。”

云别尘收回手,继续半阖着眼走路。好困……

晏临渊看着。

他笑得更开心了,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吸引人?

山下有个小镇,不大,一条街从头望到尾。

镇子口有家馄饨店,门脸简陋,几张破旧的桌子摆在门口,灶上的锅冒着热气。

晏临渊牵着云别尘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店里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忙着煮馄饨。他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愣住了。

那两个人手牵着手。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白衣裳,头上戴着玉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可他身后那个……

老板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半天移不开。

那人也是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墨发散着,脸白得像玉,眉眼清冷得像是画里的仙人。

他站在那儿,半阖着眼,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老板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看了看那个白衣公子,又看了看牵着手的那个富贵公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

景国虽然男子可以成亲,可他活了这么多年,很少看见两个男子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在外人面前走。

何况是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

这富贵公子,怎么配得上?这个仙人一般的公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瞧得上这个公子的人啊?

老板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

晏临渊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往云别尘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老板的目光。

“两碗馄饨。”他说。

老板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哎哎,好嘞,客官稍等。”

他低头煮馄饨,可时不时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一眼。

晏临渊皱了皱眉。

他侧过身,把云别尘挡得更严实些,然后牵着他走到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让他坐下。

云别尘坐下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才刚从山顶观天象下山,此刻困顿得不行。

晏临渊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老板端着两碗馄饨过来,放在桌上。

“客官慢用。”

他看了一眼云别尘,又看了一眼晏临渊,然后转身走了。

晏临渊没理他。

他把一碗馄饨推到云别尘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却不吃,就那么看着云别尘。

云别尘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馄饨。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

晏临渊看着他吃,眼睛都不眨一下。

云别尘嚼了几下,咽下去,又舀了一个。

晏临渊还是看着。

云别尘吃了三个,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吃?”

晏临渊愣了一下。

“吃。”他说。

云别尘看着他,没说话。

晏临渊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可嚼了两下,又抬起头,继续看他。

云别尘低头继续吃。

云别尘吃东西也有一些懒意,一碗馄饨吃了小半个时辰。

晏临渊就那么看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云别尘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眼睛又阖上了。

晏临渊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困了?”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

“回司天监去睡。”

云别尘被他拉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板又看了一眼。

这次他看的是两人的背影。

那个白衣公子被牵着,半梦半醒地走,像是对身边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而那个富贵公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笑意。

老板摇了摇头。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回到司天监,云别尘往院子里走。

晏临渊跟着他。

走到树下,云别尘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还不走?”晏临渊愣了一下。

“走?”他问,“去哪儿?”

云别尘说:“皇宫。没有政事?”

晏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想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别尘说得对。刚打了胜仗,朝堂上肯定一堆事等着处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可他真的不想走。

他看了看云别尘。

那人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身上,眉眼安静得很。他闭着眼,困意越来越浓,像是随时会睡着。

晏临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我走了。”他说。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别尘没躲。

晏临渊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

“我晚上再来。”他说。

云别尘看着他,没说话。

晏临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云别尘已经靠在树上,闭上了眼。

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晏临渊看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了。

乾安殿里,奏折堆成了山。

晏临渊坐在书案后,拿起一本折子,翻开。

看了两眼,他脸上全是笑意。

王顺德在旁边伺候着,看见他这个笑,心里一紧。

陛下这是怎么了?

晏临渊笑完,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卿言甚是,然朕今日心喜,不与你计较。”

王顺德偷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批法?

晏临渊放下那本,又拿起一本。

翻开,看了一眼,“朕知卿忧心国事,然朕今日有喜,暂不议此。”

王顺德:“……”

他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皇帝这样。

晏临渊又拿起一本。

这次是户部的折子,说的是赋税的事。他看了一眼,批道:

“户部所奏,可酌情办理。另,汝可知天师亦心悦于朕?”

王顺德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柱子,看着晏临渊。

陛下这是……疯了?

晏临渊批完这本,又拿起下一本。边关的折子,说蛮子退兵了,请陛下放心。他批道:“边关将士辛苦,论功行赏。另,天师今日牵了朕的手。”

王顺德:“…………”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退后两步。

晏临渊继续批。一本接一本。

每一本上,都有一句关于云别尘的话。

“天师的手很凉,朕得让人找找暖手的方子。”

“天师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天师说朕身上不好闻,朕得多熏熏香。”

“天师今天看了朕好几眼。”

王顺德站在角落里,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陛下这是……彻底疯了?

批了一个时辰,晏临渊忽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

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王顺德忍不住走过去。

“陛下,”他小声说,“您今儿个心情很好?”

晏临渊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王顺德心想,您都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

可他不敢这么说,只是赔着笑。

“陛下,是不是云公子那边……”

晏临渊忽然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

“王顺德,”他说,“你知道吗,云别尘他回应朕了。”

王顺德愣了一下。

“回应?什么回应?”

晏临渊说:“他让朕牵他的手。”

王顺德:“……”

晏临渊继续说:“他还让朕抱他。”

王顺德:“……”

晏临渊说:“他还对朕笑。”

王顺德深吸一口气。“陛下,云公子对您笑了?”

晏临渊点头。

“笑了。虽然很轻,但朕看见了。”

王顺德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伺候了陛下这么些时日,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个刚成亲的愣头青。

晏临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你去找太医,开些治疗体寒的方子。”

王顺德愣了一下:“体寒?谁体寒?”

晏临渊说:“云别尘。他的手很凉,肯定是体寒。”

王顺德看着他。

“陛下,云公子那是天生的……”

“不管。”晏临渊打断他,“去开方子。要最好的。”

王顺德无奈,点了点头。

“还有,”晏临渊继续说,“去找些暖手的东西,手炉啊,暖玉啊,都找来。”

王顺德应了一声。

“还有吃的。他喜欢吃辣的,多备些。但不能光吃辣的,得补身子。让御膳房多做些滋补的汤羹,他要是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就算了。”

王顺德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

陛下这是要把云公子当菩萨供起来?

晏临渊说完了,又靠在椅背上,开始发呆。

嘴角一直弯着。

王顺德看了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王顺德摇了摇头。

完了。

那天下午,晏临渊批完所有奏折,又在殿里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他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司天监的方向。

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

他想起他睡着的样子,眉眼安静,呼吸均匀。想起他吃东西时微微眯眼的样子,想起他牵着自己手时那凉凉的触感。

他好想见他。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后。

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信。

信很短。

“醒了没?朕想你了。晚上来看你。”写完,他折好,叫来一个太监。

“送去司天监。”他说。

太监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晏临渊坐在那儿,又开始发呆。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傍晚的时候,晏临渊又去了司天监。

他到的时候,天边还烧着晚霞,红彤彤的一片。院子里很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云别尘还在树上睡觉。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怀里抱着团团。晚霞落在他身上,那眉眼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晏临渊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

然后他足尖一点,跃上枝头,在他旁边坐下。

云别尘没醒。

晏临渊也不叫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团团醒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继续睡。

晚霞慢慢暗下去,月亮爬了上来。

晏临渊坐在树上,看着身边的人。

他开口:“云别尘。”

云别尘没动。

晏临渊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没想过会这样。”

他顿了顿。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那些珍宝,杀完那些碍眼的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把椅子上。”

“可你来了。”

他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那眉眼安静得很。

“你来了,一切都变了。”

云别尘的睫毛动了动。

晏临渊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回应我。但既然你回应了,我就不会放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云别尘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着晏临渊。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静静的。

“吵。”他说。

晏临渊愣了一下,然后他说:“好,不吵了。”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

可他的手,轻轻握住了晏临渊的手。

晏临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凉凉的,软软的。

他反握住那只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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