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云祈与晏临泽的相识

云祈带着晏临安落在司天监的山脚下。

青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隐没在夜色里。山上很静,偶尔有几声虫鸣,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晏临安站稳了,把怀里的小狗抱紧了些。他抬起头,看着那条长长的石阶,又看了看身边的云祈。

云祈没急着走。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落在他身上,银发披散,衣袂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就那么站着,随随便便一站,却让人觉得天大地大,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晏临安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见过皇兄晏临渊,皇兄坐在龙椅上,浑身都是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二哥晏临泽,那人总是一副懒散样,可眼底藏着东西。

那些大臣,那些侍卫,那些太监宫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规矩,每个人都被框在一个框子里。

可这个人没有框子。

他站在那儿,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他不急,不慌,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很是自由,和散仙一样。

晏临安忽然有些好奇。

二哥那样的人,怎么会和这种人成为友人?

一个在西境当王爷,算计来算计去,整天装懒散,用懒散作为面具。

一个是现任天师的师父,同时又是上一任天师,却看起来似乎真的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们怎么认识的?

云祈转过头,看着他:“走啊,愣着干嘛?我好看得让你走不动道了。”

晏临安回过神,被噎了一下,然后跟着他往上走。

青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两边长满了野草。露水沾在草叶上,打湿了他的衣摆。小狗窝在他怀里,偶尔动一动,换个姿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走了几步,晏临安忽然开口:“前辈。”

云祈回头看他。

晏临安说:“您和我二哥……是怎么认识的?”

他实在是好奇。

云祈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晏临安低下头,声音沙哑:“就是……好奇。”

云祈看着他,忽然笑了…“想知道?”

晏临安点了点头。

云祈走回他身边,和他并排往上走。月光下,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二哥啊,”他说,“是被我揍到怀疑人生,才跟我认识的。”

晏临安愣住了:“揍……揍到怀疑人生?”

云祈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可不是。揍了好几次,次次都把他揍趴下。揍到他看见我就想跑。”

晏临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二哥晏临泽。那人看着懒散,可他知道,二哥的武功不差。能在西境那种地方站稳脚跟,没点真本事是不可能的。

可这个人说,他把二哥揍趴下了。

还揍了好几次。

云祈看着他那个呆愣的样子,笑出了声。

“不信?”

晏临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云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反正上山还得走一会儿,我给你讲讲。”

他看了看青石阶,回忆起了一些事:

那大概是几年前的事了。

云祈在司天监待得发霉。天天观天象,观国运,观人运,观来观去就那么点东西,无聊得要死。

那几个老头还防着他,生怕他偷酒喝,把酒窖守得跟铁桶似的。

他快疯了。

就在那时候,他听说了一件事。

西境边上的一个小国,有个酿酒极厉害的人。那人酿出来的酒,据说香飘十里,喝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更巧的是,那人最近酿出了一种新酒,据说比之前所有的酒都好。

云祈眼睛亮了。

他打听到那人是那个小国将军府上的酿酒翁,二话不说,收拾收拾就溜下了山。

司天监那几个老头发现他不见了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几百里了。

他一路向西,跑了七八天,终于到了那个小国。

那小国不大,城也不大。他找到将军府,翻了进去。

府里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他摸黑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酿酒之人。

后来他抓住一个下人,逼问之下才知道,那个酿酒翁被将军府保护起来了,住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有重兵把守。

云祈心想,重兵算什么,他活了两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摸到那个院子外面,往里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里外外,全是人。

不是普通的人,是暗卫。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数了数,少说二十几个。

那个将军有病吧?那么多暗卫,不去守着边关,不去用来守着自己,全守着一个酿酒的?

他咬了咬牙,摸进去。

结果刚翻过墙,就被发现了。

二十几个暗卫一拥而上,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连连败退。

不是打不过,是人太多了。他刚放倒两个,又有三个扑上来。他踹开三个,又有五个围上来。

他一边打一边骂,那个将军是不是脑子有坑。

最后他被打出了院子,狼狈地蹲在墙根底下喘气。

这时候,那个酿酒的出来了。

是个男子,长得温温柔柔的。

云祈愣住了:“你是那个酿酒的?”他还以为是个老头呢。

那男子点头。

云祈说:“你不是个老翁?”

那男子笑了:“谁告诉阁下酿酒的一定是老翁的?”

云祈噎住了。

那男子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来偷酒的?”

云祈想了想,点头。

那男子笑得更开心了:“你倒是老实。倒是有趣。”

云祈说:“你跟我走,我给你看一次运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推演出来。”

那男子愣了一下:“推演?你是……”

云祈亮出自己的天师牌子,说:“我是景国的天师。”

那男子眼睛亮了,他正要说话,一个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提着一把刀。他冲到云祈面前,挥刀就砍。

云祈躲开,皱眉看着他:“你谁啊?”

那男人说:“我是将军!你敢打我夫人主意,我砍死你!”

云祈:“……”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子。

那男子一脸笑意,说:“他是我夫君。”

云祈:“…………”

他白忙活了一场。

那将军追着他砍了半天,他不想还手,又不能还手,只能跑。最后是将军夫人的开口,把他夫君喊住了。

后来那男子给他装了几坛酒,说看他是个真酒鬼,请他喝的。但他有个条件——

既然他是景国的天师,能不能给他们推演一下,边境最近安不安全?

云祈为了酒,答应了。

他推演了一番,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西境的王爷,晏临泽,正打算越过他们这个小国,去打他们后面的一个小国。因为他们正好在中间,晏临泽想先下手为强,把他们解决了再打后面。

云祈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他装了一车酒。

“多谢天师大人。”他说。

云祈高高兴兴地拉着酒往司天监赶。

走了两天,在路上被人拦住了。

那人骑在马上,脸黑得像锅底。

正是晏临泽。

云祈还没反应过来,晏临泽已经冲到他的酒车前,一刀砍碎了一坛酒。

酒洒了一地,香气四溢。

云祈看着那滩酒,愣了愣。

然后他火了。

他把晏临泽从马上揪下来,按在地上一顿揍。揍得他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直吸气。

揍完了,他继续赶路。

回到司天监,他把酒搬进酒窖,一坛一坛数。

数着数着,他想起那坛被晏临泽打碎的酒。

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

他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他又下了山,跑了几天几夜,冲到西境,找到晏临泽的军营,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又揍了一顿。

晏临泽那会儿伤还没好,被他一顿揍,伤上加伤,躺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云祈一想起那坛酒,就跑去西境揍他一顿。

晏临泽被他揍得烦不胜烦。

后来晏临泽和那个小国和谈的时候,专门去找了那个将军夫人,求他再给装一车酒,送到司天监去。

将军夫人答应了。

酒送到司天监那天,云祈正在喝酒。他看着那车酒,笑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去揍晏临泽了。

但他一想喝酒,就去西境烦他。

晏临泽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只能每次准时要了酒,给他送去。

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交情。

云祈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经过,转头看着晏临安:“就是这样。”

晏临安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就这样?”

云祈点头:“就这样。”

晏临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二哥晏临泽。那人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看着什么都无所谓。可他做的事,每一件都是深思熟虑的。

可这个人说,二哥是因为被揍,才和他认识的。

因为一坛酒。

晏临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的要复杂,又好像比他想的要简单。

云祈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怎么?觉得太儿戏了?”

晏临安摇了摇头。

不是儿戏。

是……没想到。

云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吧。快到了。”

他继续往上走。

晏临安跟在他身后,把小狗抱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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