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生气

乾安殿里,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晏临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朱笔,继续批阅奏折。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依旧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那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了血色。

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王顺德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压得很低,带着焦急。

“陛下……陛下,太医们都在外头跪着呢,您就让太医看看吧……”

晏临渊没理他,手里的朱笔没停。

又过了一会儿,王顺德的声音又响起:“陛下,求您了,就让太医瞧瞧吧。您这身子……”

晏临渊抬起头,看了殿门一眼。

那目光沉沉的,隔着门也能让人感受到压迫。

王顺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殿外安静下来。

可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咚”的一声。

是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陛下!”王顺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奴才求您了!您就让太医看看吧!您要是有什么好歹,奴才也不活了!”

晏临渊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殿外,王顺德还在磕头。咚,咚,咚,一声一声,听得人心烦。

晏临渊揉了揉眉心。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股冷梅香飘了过来。

那香味很淡,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直直刺进他的意识里。足以让他灵魂颤栗。

晏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股大力从侧面袭来,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砸在书架上,又落在地上。书架上的书哗啦啦砸下来,落了他一身。

殿外,王顺德听见那声巨响,吓得魂都快飞了。

“陛下!”他爬起来就要推门。

“滚出去!”

晏临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厉,却明显底气不足。

王顺德的手僵在门把上。

他愣了一瞬,然后听见里面传来陛下跟明显带着欣喜,却又底气不足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云儿……”

王顺德如临大赦,腿都软了。他扶着门框,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对着那些跪着的太医挥了挥手。

“退后,都退后。退到殿外去。”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退到廊下。

王顺德站在殿门口,背对着门,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祖宗啊,您可算来了。

然后他走到

殿内,晏临渊躺在一堆书里,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云别尘一袭白衣,墨发散着,站在烛火的光影里。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周身那股冷意,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

晏临渊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爬起来,刚站稳,云别尘已经到了他面前。

“云儿……”

话音未落,云别尘又动手了。

这一次晏临渊看清楚了。那动作快得惊人,一掌拍过来,带着凌厉的掌风。他下意识想躲,可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身子比脑子快,他……不躲了。

砰。

又是一下。

晏临渊被拍得退后两步,还没站稳,又是一脚。

他咬着牙,硬生生扛着,一下都没还手。

云别尘的动作很快,每一招都带着力道,可每一招都避开了要害。晏临渊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却始终没有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云别尘终于停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晏临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晏临渊喘着气,扶着旁边的柱子,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蹭到云别尘旁边,伸手想去拉云别尘的手。

云别尘没躲,就那么让他拉着。

晏临渊牵着他,走到龙椅旁,把他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杌(wù)凳,坐在云别尘身边,拿起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揉着。

“可别打疼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渊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脑袋凑过去:“云儿不气了好不好?朕知错了。”

云别尘看着他。

那张脸苍白得很,嘴唇也没了血色,可那双眼睛亮亮的,正巴巴地望着他。

云别尘开口了:“手。”

晏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云别尘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垂下眼,静静诊着。

晏临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烛火跳动着,映在云别尘的脸上,那眉眼清冷漂亮。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

晏临渊看着看着,嘴角又弯了起来。他的云儿可真好看。生气也好看。

云别尘没理他。

片刻后,他放开手,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递到晏临渊嘴边:“张嘴。”

晏临渊老老实实张开嘴。

云别尘把药丸喂进去。晏临渊咽下,那药丸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就化开了。

云别尘又拿起桌上那块沾血的帕子。

那是晏临渊刚才擦血用的,白色的丝帕已经被血染得斑驳。

晏临渊看见他拿起那帕子,眉头皱了皱:“别碰了。脏。”

云别尘没说话。

他把帕子展开,对着烛火仔细看了看。那些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落在白色的丝帕上,触目惊心。

他看了一会儿,把帕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随手拿了一本书,往榻那边走去。

晏临渊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是还没消气呢。

他立刻跟过去。

云别尘在榻上坐下,翻开书,垂眼看。

晏临渊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云儿,朕真的知错了。是朕不好,不该瞒着你。”

云别尘翻了一页书。

晏临渊往他身边挪了挪:“朕保证,没有下次了。君王一诺千金,朕说出口的话,一定做到。”

云别尘又翻了一页。

晏临渊看着他那个冷淡的侧脸,心里急得不行:“云儿,你说句话好不好?你骂朕也行,打朕也行,别不理朕。”

云别尘没动。

晏临渊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脸色一白。

他的手按住胸口,整个人晃了晃。

云别尘的手瞬间动了。他立刻抬起一只手,抓住晏临渊的手腕,正要搭上去——

晏临渊反手握住他的手,然后身子一歪,顺势枕在了他腿上。

他的手臂环住云别尘的腰,把脸埋在他小腹处,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来:“云儿……不气了好不好?冻得朕好冷啊。”

云别尘低头看着他。

那头墨发散在他腿上,埋着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抓着书的那只手,轻轻扬起来。

啪。

书敲在晏临渊脑袋上。

晏临渊没躲,反而抱着他的腰,笑得身子都颤了颤:“云儿好香。”

云别尘握着书的手顿了顿。

他垂下眼,看着那个趴在他腿上的人。

烛火跳动着,映在那人身上,映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映在他发红的耳尖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书放下。

手落在晏临渊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晏临渊浑身一僵。

然后他转过头,抬眼,看着云别尘。

云别尘没看他,眼睛落在别处。

可他的手,还搭在他背上。

晏临渊笑了。

他把脸埋回去,又蹭了蹭。

晏临渊在云别尘怀里赖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他坐直了,还是挨着云别尘,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不肯松开。脸上带着笑,可那脸色依旧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叫太医。”

晏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云儿这是关心朕?”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渊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才开口:“王顺德。”

殿门立刻被推开一条缝,王顺德探进半个脑袋:“陛下?”

“叫太医进来。”

王顺德眼睛一亮,连忙应了一声,缩回去。很快,殿门大开,几个小太监端着热水,帕子鱼贯而入,后面跟着几个头发花白的太医,跪在殿外不敢进来。

王顺德亲自端着铜盆走到晏临渊面前,把帕子浸湿,拧干,双手递过去。

“陛下,净净面。”

晏临渊接过帕子,随手擦了擦脸。他脸上本来就不脏,血迹早就擦干净了,只是还有些干涸的血痕留在鬓角。他擦了两下,把帕子扔回盆里。

王顺德挥挥手,小太监们端着水退下。

“让太医进来。”

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在榻前,头埋得很低:“臣等叩见陛下。”

晏临渊摆了摆手:“起来诊脉。”

为首的太医爬起来,走到榻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晏临渊手腕上。

殿内安静下来。

那太医诊着诊着,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又换了另一只手,诊了许久,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最后他跪下去,整个人都在发抖:“臣……臣无能。陛下脉象平稳,并无异常。臣……诊不出什么。”

其他几个太医也轮流上前诊脉,诊完之后,齐刷刷跪了一地:“臣等医术不精,请陛下降罪。”

晏临渊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愤怒的表情:“诊不出来就下去吧。”

太医们愣住了:“陛下……”

晏临渊摆了摆手:“随便开些化瘀的药就行。下去。”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敢再问,爬起来退了出去。

王顺德站在一旁,看着晏临渊,又看了看云别尘,欲言又止。

晏临渊没理他。

他往云别尘身边又靠了靠:“云儿,朕听话了。”

云别尘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听见他的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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