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宫宴前2

秋月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娘娘这么好的人,温柔,贤淑,爱看书,不爱争抢。

什么都想着陛下,只希望陛下能不为后宫之事烦心。

可陛下……陛下眼里好像从来没有娘娘。

从太子妃到皇后,这么多年,陛下踏足娘娘这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娘娘,”秋月小声说,“您就不想……不想让陛下多来看看您吗?”

林清晚抬头看她,笑了笑:“想有什么用?陛下心里没有本宫,本宫强求不来。”

她说得平静,眼底也平静无波。只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有了一点变化。

很快,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那点情绪从未出现过。

秋月不敢再多言,悄悄退下了。

临华殿里,云别尘正坐在窗边写字。

晏临渊今日又来了,还把奏折搬了过来。他坐在书案后批折子,云别尘就在对面支了张桌案,铺开宣纸,慢悠悠地磨墨。

墨磨好了,他提起笔,蘸墨,落笔。写的是“梅”字。

他写字的样子很随意,手腕悬着,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写出来的字却大气舒展,笔画间带着一股慵懒的劲儿,像他这个人。

晏临渊批完一本折子,抬头看他。看了会儿,忽然问:“你在写什么?”

“字。”云别尘头也不抬。云别尘觉得晏临渊有些明知故问了。

“朕看见了。”晏临渊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宣纸上已经写了几个字:梅、雪、月、风。

字写得不错,但内容没什么章法,像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怎么想起写字了?”晏临渊问。

“无聊。”云别尘写完一个“闲”字,放下笔,“睡够了,书看完了,就写字。”

晏临渊笑了:“倒是个消遣的好法子。”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放下:“宫宴那日,你也写几个字?”

云别尘抬眼看他:“写什么?”

“随便。”晏临渊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云别尘想了想,摇头:“不写。”

“为什么?”

“累。不想写”云别尘说,“人太多,吵。”

晏临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就不写。你到时候露个面就行,想走就走。”

云别尘“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又写了个“静”字。

晏临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字。云别尘的头发很软,墨黑如绸,有几缕垂在颈侧,衬得皮肤更白。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亭子顶上,云别尘也是这样侧卧着,墨发垂落,白梅簌簌落在身上。

像一幅画。

“云别尘。”晏临渊低声唤。

“嗯?”

“宫宴那日,”晏临渊顿了顿,“丽妃可能会找你麻烦。”

云别尘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他看了眼那个墨点,索性在那上面又添了几笔,画成朵梅花。

“她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在意。”云别尘放下笔,“所以她会更生气。”

晏临渊沉默片刻:“你不怕她对你做什么?”

丽妃是户部侍郎的嫡女,目前他还动不了。

“怕什么?”云别尘抬眼看他,“她还能杀了我不成?”

晏临渊脸色一沉:“她不敢。”

“那就不怕。”云别尘说,“顶多说几句难听话,我不理便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晏临渊却听得心里发紧。他伸手握住云别尘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若她真敢做什么,朕不会放过她。”

谁都不可以动他的东西。

云别尘看着他,琉璃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过了会儿,他才说:“有点疼”

晏临渊松手。云别尘手腕上已留下一圈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朕的不是”晏临渊张了张嘴。向他赔不是。

云别尘揉了揉手腕,没说话。他重新提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个“安”字。

笔画平稳,力透纸背。

晏临渊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案旁,重新拿起奏折。

殿内又静下来。

云别尘继续写字,晏临渊继续批折子。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王盛守在外间,偶尔探头看一眼,又悄悄缩回去。

他心里有不舒服——陛下怎么可以这样,公子明显没有乐意,他怎么可以抓公子的手。

可公子终究只是这后宫里的一个男妃,陛下终究是皇帝。

这深宫里的日子,到底能平静多久?

傍晚时分,晏临渊批完了奏折。他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到云别尘身边。

云别尘已经写满了一张纸,正盯着那些字发呆。晏临渊看了一眼,纸上写满了“梅”“雪”“月”“风”“闲”“静”“安”……都是些单字,没什么关联,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写完了?”晏临渊问。

“嗯。”云别尘放下笔,“累了。”

“那歇会儿。”晏临渊在他对面坐下,“晚膳想吃什么?”

“辣的。”

“好。”晏临渊笑了笑,“朕让人去做。”

他叫来王顺德,吩咐了几句。王顺德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御膳房就送来了晚膳。

还是辣菜为主,晏临渊特意让人加了道酸辣汤,说是开胃。云别尘喝了两碗汤,又吃了半碟辣子鸡,这才放下筷子。

“饱了?”晏临渊问。

“饱了。”云别尘擦了擦嘴,“你呢?”

“朕也饱了。”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晏临渊说,云别尘听。说的都是朝堂上的事,哪个大臣又上折子劝他纳妃,哪个将军又请战,哪处又闹了灾。

云别尘听得没什么兴趣,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说到最后,晏临渊忽然问:“云别尘,你觉得朕是个好皇帝吗?”

云别尘抬眼看他,想了想:“你觉得你是吗?”

“朕认为朕是。”

“我不懂朝政,”云别尘说,“但是你说你是,那你便做一个好皇帝。”

晏临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朕该走了。你早些歇着。”

云别尘“嗯”了一声。

晏临渊走到门口,又回头:“宫宴那日,朕让人来接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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