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给林清晚的信

相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林修行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却没在看。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那双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林泽轩走进来。林修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林泽轩走到书案前,站定。

林修行放下那封信,往后靠了靠,看着他。

“陛下那边,怎么说?”

林泽轩沉默了一瞬,才道:“三日后启程。”

林修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江南,”他说,“倒是选了个好时候。”

林泽轩没说话。

林修行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陛下这次去,是为了什么?”

林泽轩垂下眼:“说是为了天灾的事。大旱、大涝、大疫,要亲自去看看。”

“天灾?”林修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意味,“天灾要查,需要他亲自去?户部的人、工部的人,哪个不能去?”

林泽轩没接话。

林修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院子里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清。

“他这次去,”林修行背对着林泽轩,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下来,“是为了查当年的案子。”

林泽轩抬起头。

林修行转过身,看着他。

“你当我看不出来?”他说,“他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往那件事上引。镇北将军府,军饷,账目……他想翻案。”

林泽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父亲多虑了。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林修行打断他,“只是随便问问?只是凑巧?”

他看着林泽轩,目光沉沉的。

“轩儿,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凑巧。”

林泽轩低下头。

林修行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我知道,这些日子他重用你,让你参与那些大事。”他说,“你心里,或许对他存了几分感激,几分……忠心。”

他看着林泽轩,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但你要记住,他是谁。”

林泽轩抬起头。

“他是皇帝。”林修行一字一句道,“是那个刚登基就杀了上百太监宫女的人,是那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砍了大臣脑袋的人。他杀人,不需要理由。他觉得你碍眼,你就得死。”

林泽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修行继续道:“林家在他眼里,是什么?是眼中钉,是肉中刺。先帝在的时候,林家掌着权,他动不了。现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一旦让他抓住把柄,林家必亡。而你,轩儿,你姓林,你以为你能幸免?”

林泽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父亲想怎么做?”

林修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怎么做,我自有安排。”

林泽轩皱了皱眉:“父亲,现在还不是……”

“我知道。”林修行打断他,“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宋承烨那个墙头草还在旁边盯着,他手里有兵权,这时候动,讨不了好。”

他站起身,走到林泽轩面前。

“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泽轩看着他。

林修行也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很久。最后,林泽轩垂下眼。

“三日后。”他说,“卯时,从西门出。”

林修行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回去吧。”

林泽轩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父亲,”他背对着林修行,声音很轻,“晚晚那边……”

林修行沉默了一瞬。

“她是我女儿。”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泽轩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泽轩在书案后坐下。

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一瞬。他开始写。

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封进一个小信封里。

“来人。”

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跪在他面前。

林泽轩把信递给他。

“这封信,等陛下离京后,交给皇后娘娘。”

黑影接过信,等着他继续。

林泽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告诉她,一旦收到我的秘信,立刻……按信上说的做。”

“在这之前,你守着皇后。没有收到秘信最好,收到了,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晚晚带离皇宫。”

黑影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林泽轩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三日后,卯时。

天还没亮透,东边只露出一线灰白的光。宫门已经开了,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出了西门。

十二个护卫,分成两队,前后护着一辆马车。马车不大,却很扎实,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堆着几床被子。

晏临渊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头披着同色大氅,腰间挎着刀,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走江湖的。

王顺德跟在马车后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他这辈子没出过几次宫,这一下江南,心里直打鼓。

马车里,云别尘靠在一堆被子里,闭着眼。

正在睡觉。

王盛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守着。公子昨晚上睡得晚,今早被叫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虽然没发脾气,但那低气压,王盛可不敢惹。

他只能轻手轻脚地伺候公子上了马车,又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盖好。

公子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现在。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王盛听着那声音,又看了看公子,心里直犯嘀咕。

这动静,公子也能睡着?

他摇了摇头,靠在车厢壁上,也闭上眼,准备养养神。

谁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云别尘的影响,他也睡得七倒八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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