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太后

京城,慈宁殿。

殿门紧闭,窗也紧紧地关着。阳光透不进来,屋里昏暗得像夜晚。

只有几盏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太后坐在殿中央。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衣袍上绣着繁复的纹路。那纹路不是寻常的花鸟,而是一些扭曲的符号,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

头发披散着,又长又黑,垂到腰际。脸上没有任何皱纹,皮肤白得像纸,光滑得像少女。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年轻人——太深,太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仔细看,便能看到,她的脸上,写满了字。

那些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从额头到下巴,从脸颊到脖颈。不是刺青,是用朱砂画上去的,红得像血。字迹扭曲,弯弯绕绕,不像汉字,倒像是什么古老的咒文。

她的手背上也画满了,露出的脖颈上也画满了。

烛火照在她脸上,那些符文随着光影跳动,像是活的。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蛇在吐信。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调子古怪,一声一声的,往人耳朵里钻。

面前摆着一个香炉,青铜的,样式古朴,炉盖上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炉里烧着什么东西,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像是檀香,也不像是花香,有点腥,有点甜,闻久了让人头晕。

她念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那双眼睛在烛火里亮得惊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太监走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娘娘。”

太后看着他。

“到了?”

老太监点头。

“回娘娘,陛下……那位已经到了扬州。随行的有宋将军和那位云公子。”

太后嘴角弯了弯。

“宋承烨也去了?”她说,“正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又关上。

“传话给那边,”她说,“让他动手。”

老太监愣了愣:“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回头看他。

“宋承烨不是中立吗?”她说,“那就让他没法中立。”

她走回香炉边,拿起一把小扇子,轻轻扇着炉里的烟。

“他不是手里有兵吗?找点事给他那些黑骑做,省的到处当搅屎棍。”

老太监低着头,等着她继续。

太后扇了一会儿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北境那边,”她说,“不是一直不安分吗?让人传个消息过去,就说宋承烨不在京城也不在北境,北境空虚。让那些蛮子动一动。”

老太监抬起头,看着她:“娘娘是想……”

“不用真打。”太后说,“骚扰一下就行。抢几个村子,烧几间房子,死几个百姓。边关一有动静,朝堂上那些言官就会跳起来。宋承烨擅离职守,南下私访——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老太监点头:“老奴明白。”

太后又道:“林修行那边,盯紧点。别让他坏我的事。”

老太监应了声。

“还有,”太后顿了顿,“派个人去扬州,盯着那个云别尘。”

老太监一愣:“云公子?”

“对。”太后说,“能让皇帝带着南下的人,不简单。查查他的底细。还有,他是这么多年,淑妃那个女人能接触唯一一人。不可不防。”

老太监点头:“是。”

“去吧。”

老太监退了出去。

门关上。

太后站在香炉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

她又闭上眼,继续念那些听不懂的咒语。

屋里很暗,只有烛火跳动着。

那些符文在她脸上,像活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

他身形瘦削,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进来之后,他跪在太后面前,头埋得很低。

“娘娘。”

太后睁开眼。

“找到了?”

黑衣人摇头。

“属下无能。云祈的踪迹,还是没有一丝线索。”

太后的眉头皱了一下:“废物。”

黑衣人伏得更低了。

太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老天师给陛下的信,”她说,“提到了大旱。”

黑衣人抬起头。

“大旱?”

“对。”太后说,“这种天灾一出现,云祈坐不住的。他肯定会去江南。”

她转身,走回香炉边。

“你去跟着皇帝。”她说,“云祈很有可能在他周围出现。”

黑衣人点头:“属下明白。”

太后摆了摆手。

黑衣人退了出去。

殿里又安静下来。

太后站在香炉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

那些符文在她脸上,在烛火里跳动。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云祈,”她低声说,“这次,最好不要让哀家找到你。”

扬州,那处小宅子里,这几天有些不太平。

不是因为查案,是因为云别尘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是总找不着人。

早上起来,人没了。中午吃饭,人还没回来。晚上晏临渊忙完公务,想去看看他,王盛苦着脸说:“公子又出去了。”

晏临渊皱着眉:“去哪儿了?”

王盛摇头:“奴才不知道。公子不让跟。”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回来?”

王盛还是摇头:“公子没说。”

晏临渊:“……”他深吸一口气,忍了。

第一天这样,第二天还这样。第三天,晏临渊终于忍不住了,让人去打听。

打听回来的消息让他愣了一下。

云公子和那个老天师在一起。

那个看起来灰扑扑的老头,带着云别尘满扬州城乱窜。今天去东市吃馄饨,明天去西街买糕点,后天去南城看杂耍。

晏临渊想起那天老天师来的时候,云别尘那个眼神。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他原本就知道,云别尘对这个老天师感兴趣。

没想到,感兴趣到都跟着人跑了。比当时和皇后下棋更甚。

原本以为将他带到江南,离了皇后,便好了。

谁知道又来了个会算命的天师。

但是他想了想,也没有阻止。

云别尘这些天情绪不高,能有人陪着散散心也好。他近些日子忙着处理天灾的事,没有什么时间。

他没过问。

老天师那边倒是让人传了话,说是“云公子与我有缘,我看他心情不佳,带他散散心”。

晏临渊听了,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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