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京城最强辅助

扬州宅子的书房里,晏临渊正对着桌上那堆账册发愣。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眼睛涩得厉害,可他不敢闭。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粮食还剩多少,还能撑几天,哪些地方又报了急,哪些地方已经断了粮。

算来算去,都是一个结果: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临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陛下,北境加急。”

晏临渊心里一紧,连忙接过信,拆开。

信是宋承烨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写的。晏临渊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江南那个尸坑……北境也出现了同样的东西……焚烧会让瘟疫扩散……埋了之后尸体上长出暗绿色的东西……

他看到最后,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坑里的东西,要是随着涝灾流进河里……

他不敢往下想。江南沦陷只是片刻之事。

“临二。”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去那个尸坑看看。现在就去。”

临二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屋里。

晏临渊坐在那儿,盯着桌上的信,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坑……那些孩子的尸体……那些暗绿色的东西……

到底是谁?

他攥紧了拳头。

半个时辰后,临二回来了。

“陛下。”他单膝跪地,“那个坑还在。”

晏临渊抬起头。

“说仔细。”

临二道:“宋将军离开之前,派人把坑盖住了,还留了人守着。那些人一直守着,没让任何人靠近。涝灾的时候,水漫了不少地方,但那个坑地势高,又盖得严实,没有进水。那些东西……没有扩散。”

“算是宋将军歪打正着。”

晏临渊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临二又道:“但是江南这边的粮食……”

他没说下去。

晏临渊看着他。

“说。”

临一接过话,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臣刚清点了江南的存粮。剩下的……连江南本地都撑不了多久。更别说往北境运了。”

晏临渊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刚下过雨,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腥味。

北境需要粮。

江南也需要粮。

景国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需要粮。

可他手里,一粒多余的粮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后。

“临一。”他说。

“在。”

“清点所有粮食,能动的全部清点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运往北境。一粒都不许少。”

临一愣住了。

“陛下,那江南这边……”

晏临渊看着他。

“江南这边,朕自有办法。”

他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圣旨。

临一和临二对视一眼,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晏临渊的笔在纸上划过,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他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

强征粮食。从那些官员手里,从那些商户手里。他们藏起来的粮食,囤积起来的粮食,一粒一粒全都要交出来。

这道圣旨一下,那些官员会恨他,那些商户会骂他。朝廷里那些人会跳起来,参他的本子会堆成山。说不定有人会趁机造反。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已经是暴君了。

那就再当一次吧。

他咬着牙,继续往下写。

写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

王顺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因为急促的奔跑发白,手里举着一封信。

“陛、陛下!京城来的!加急!”

晏临渊的笔顿了顿。

他接过信,拆开。

是林泽轩的字迹。

他一行行看下去,看着看着,眼睛浮上喜意,紧皱的眉头也松散开。

“陛下,臣林泽轩敬呈。

前些时日,臣查到了那刘姓文书的踪迹,顺着刘文书的线索,一路追查,终于找到了那个挂着太后名义的庄子。

那庄子在京城东郊,占地极广,表面上是太后的私产。可臣查遍太后的往来账目,发现太后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庄子。

那庄子的实际操盘人,是臣的父亲林修行。望陛下看至此处切勿动怒。

庄子里养了两万私兵。粮草充足,兵器齐全。当年镇北将军府那批消失的军饷,就在庄子里。这些年,父亲通过钱家,不断往庄子里运送粮食,就是为了养这批私兵。

臣原本以为,这是父亲为自己留的后路。可继续查下去,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镇北将军府的老将军,当年有一名副将,姓周,名广。

老将军死后,周广假意投靠了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将人安排进那批私兵里。如今那两万私兵,从上到下,全被周广牢牢把控。

那日山匪之乱,臣见过云公子之后离开,臣带去的那些人里,有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下手的衣襟里的一本册子。似乎是和镇北将军府旧部有关。

通过那本册子,臣成功和周广接上了头。他确认了这是淑妃娘娘的安排,此后便与臣联手。

如今,臣已经控制住了父亲林修行。虽然费了些周折,但总算没有闹出大乱子。

粮草的事,陛下不必忧心。

早在与周广接头之后,臣就已经暗中向北境运送了一批粮草。只是当时父亲那边尚未控制住,臣不敢声张,只能偷偷进行。以臣的估计,那些粮草应该能在宋将军到达极限之前送到。

另外,运往江南和各地的粮草也已经上路。臣知道陛下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实在辛苦。只望陛下再撑几日,粮草很快就到。

臣林泽轩,叩首。”

晏临渊看完最后一个字,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王顺德在一旁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晏临渊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信放在桌上,慢慢坐回椅子上。

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这个林泽轩……”他低声说,“比之林修行,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顺德不敢接话。

晏临渊靠在那儿,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北境的粮草,有人送了。

江南的粮草,也在路上了。那些私兵,是淑妃安排的。那个周广,是老将军的副将。

淑妃被打入冷宫这么多年,在她死后,她布下的局,到现在还在运作。

他看着窗外的天,忽然想起母妃最后的样子。

那个在冷宫里熬了十几年的女人,临死前把册子交给云别尘,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为他解了这近乎是死路的死局。

她那时候就知道,这本册子,总有一天会用到。

晏临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王顺德。”

“老奴在。”

“传令下去,”他说,“粮食的事,先不动了。让临一暂停清点,等林泽轩的粮草到了再说。”

王顺德愣了愣,随即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晏临渊叫住。

“还有,”晏临渊顿了顿,“派个人去查查,云别尘……有没有往北境去的踪迹。”

王顺德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晏临渊坐在书案后,看着桌上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批那堆没批完的折子。

只是这一次,他下笔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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