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到达北境

临二的消息是在晏临渊从慈宁宫出来之后送到的。

他站在慈宁宫门口,看着那些锦衣卫进进出出,一缸一缸往外抬。那股恶臭弥漫在空气里,闻得人想吐。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临二从宫道那头跑过来,单膝跪地。

“陛下,查到了。太后往北境去了。”

晏临渊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缸,看着那些泡在黑色液体里的尸体,看着那些被烧焦的骨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备马。”他说。

临一愣了愣:“陛下,您刚赶了五天路,不歇一晚……”

晏临渊没理他。

他走到宫门口,翻身上马。

马没动。

他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淑妃的墓在哪儿?”他问。在下达了不让淑妃葬入妃陵,另择一处清净之地的旨意之后,他便没有再去过问淑妃的身后之事。

时隔半年,他终于问出了母妃的埋骨之处。

林泽轩上前一步:“在西山。”

晏临渊一夹马腹,往西山的方向去了。

西山不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

淑妃的墓很简陋。一块石碑,一个土包,周围长满了杂草。没有守墓的人,没有香火,什么都没有。

她被封为淑妃,是按妃位下葬的。可这座墓,比普通百姓的也好不了多少。

晏临渊站在墓前,看着那块石碑。

上面刻着几个字:镇北将军之女慕瑶之墓。

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石板上,砰的一声。

他就那么跪着,一句话没说。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杂草沙沙响。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

那是她死前不久。

他偷偷去冷宫看她。

他知道她在那儿,知道他不能去。太后的人盯着他,林修行的人盯着他,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要是去了,她会有麻烦。

可他还是去了。

半夜,翻墙进去的。

他站在那间破屋外面,透过窗纸往里看。

她坐在里面,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她穿着一身旧衣裳,头发白了半边,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一直在看。

他看了很久。

他想进去。

可他没敢。

他怕她看见他,怕她激动,怕她出事。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许久。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把那东西收好,放进一个破柜子里。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小时候给她编的一根草辫子。他七岁那年编的,编得歪歪扭扭,难看得要命。她一直留着,留到现在。

他眼眶发酸。

他想冲进去,抱住她,喊一声母妃。

可他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躺下,看着她睡着。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以为很快就能把她接出来。

他已经坐稳了龙椅,杀光了那些眼线。再等一些时日,等他把事情处理完,就亲自来接她。

可就在刚回去,消息传来。

淑妃薨了。

他站在乾安殿里,听着那个消息,整个人都空了。

她死了。

就差几天。

就差那么几天。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晏临渊跪在墓前,低着头。

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想起那些事。

母妃为什么要把册子给云别尘。

云别尘那张脸,那种气质,任何人见了都会留下印象。母妃肯定知道,他见了云别尘,一定会把他留在身边。

那么,云别尘留在宫里,是为了什么?

如果云别尘想走,母妃一定不会拦着。以母妃的本事,安排一个人出宫,不是什么难事。

可云别尘没走。他留了下来。

为什么?

他想起云别尘那些本事。那根松树枝,那柄不知从哪儿来的剑,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母妃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石碑。

“母妃。”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放心。”

他站起来。

“那个害你的人,”他说,“我会让她下去给你赔罪。”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临一。”

“在。”

“去北境。”

北境,黑骑大营。

宋承烨觉得自己快疯了。

自从那天被云祈救活之后,他就一直惦记着一件事——让云祈救更多人。

军营里的疫病还在蔓延。虽然云祈救了他之后,那些已经感染的人没有再出现死亡,可新感染的人还是在增加。

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被抬进隔离营帐,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埋进那个坑。

他知道云祈有办法。

可他不敢逼他。

那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整天就知道睡觉。可宋承烨知道,那是个惹不起的主。

他只能来软的。

第一天,他端着酒去找云祈。

“前辈,喝酒吗?上好的烧刀子。”

云祈躺在躺椅上,闭着眼,没理他。

第二天,他端着肉去找云祈。

“前辈,吃肉吗?刚烤的羊腿。”

云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第三天,他端着茶去找云祈。

“前辈,喝茶吗?上好的龙井。”

云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宋承烨赔着笑:“前辈,我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心情……救两个人?”

云祈闭上眼。

“没有。”

宋承烨不死心:“就两个,不,一个也行。有个小子才十九岁,家里还有老娘等他回去养呢。”

云祈没理他。

宋承烨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第四天,他又来了。

第五天,他又来了。

第六天,云祈不见了。

宋承烨找遍了整个营地,最后在一个营帐顶上找到了他。

他躺在营帐顶上,闭着眼,晒着太阳。

宋承烨在底下喊:“前辈!您怎么跑那儿去了?”

云祈睁开眼,往下看了一眼。

“躲你。太烦了!”

宋承烨噎住了。

云祈躺回去,继续晒太阳。

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些兵家子弟都这么烦?一个慕瑶,一个宋承烨,烦都烦死了,甩又甩不掉。”

他想起慕瑶。那丫头当年也是这么烦他,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求他救人。求了半个月,最后跑去偷了她爹的药草来给他。

他收了药草,救了人。

然后就跑不掉了。

那丫头后来每次见了他,都是一口一个“恩人”,叫得他头皮发麻。

现在又来个宋承烨。

他叹了口气。

还是他家小云儿可爱。就算是跟着他,也是乖乖巧巧的,安安静静的,从来不烦他。

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他闭上眼,继续睡。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疾驰。

马车很大,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太后坐在里面,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在念什么。那些符文在她脸上跳动,像是活的。

车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黑衣人跪在车厢里,低着头。

“你确认云祈就在北境?”太后问。

黑衣人点头:“属下确认。”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后之前猜测云祈可能在江南。可江南那边,太后放的那个虫坑被控制住了,巫虫没有蔓延出去。陛下亲自坐镇江南,那边肯定出不了乱子。所以属下想,云祈如果真的出现,一定会去北境。”

太后睁开眼。

“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北境乱了。疫病蔓延,宋承烨染上了,快死了。这种时候,云祈如果还在,肯定会出手。”

太后看着他。

“然后呢?”

黑衣人道:“属下赶到北境之后,暗中查探。果然,前些日子宋承烨已经染上了疫病,可突然又好了。据说是有一个白衣仙人救了他。”

他的声音低了些。

“属下以为,那个人,就是云祈。”

太后的眼睛亮了。

那光很亮,亮得吓人。

“是他。”她说,声音有些发抖,“除了云祈,没人能解哀家的巫虫。”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找了这么多年,”她说,“终于找到了。”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太后身边的太监声音传进来,带着几分惊慌。

“太后!后面有人追上来了!是……是陛下的人!”

太后的笑容僵住了。

她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这边冲过来。领头的那人骑着黑马,浑身是血,正是晏临渊。

太后咬了咬牙。

“真和慕瑶那个贱女人一样烦人。”

她放下帘子。

“加速。”她说,“甩掉他们。”

车夫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往前冲去。

两天后,北境军营。

宋承烨正站在营帐外面发愁,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抬头看去。

一队人马从远处冲过来,领头的那人沉着脸,脸色黑得像锅底。

宋承烨愣住了。

陛下?

他怎么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迎上去,另一边又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

一辆马车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布满了符文的脸。

太后。

宋承烨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

他回头一看。

云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看着那两拨人。

脸上全是笑意。

(猜猜云宝在哪里呢?晚上正常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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