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父母爱情(燕以朝×妖王)

夜半, 满天繁星闪烁,四周寂静无人。

“抓住她!”

一道大喊打破了这份寂静,接着小巷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燕以朝从容地拐过墙角, 刚想要翻墙, 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捂住嘴, 强硬地拉着进了小院。

院门迅速关上, 那人拉着她进了屋。

燕以朝察觉他没什么恶意,便也没挣扎, 任由他将自己推进屋。

屋里没点灯, 黑漆漆的一片,那人身上白花花的,大概是穿着亵衣。

“你是——”

她刚发出一点声音, 便被他“嘘”了一声,他的食指放在她唇上, 两眼乌黑发亮。

外面火光忽闪,急匆匆地跑过去一群人。

燕以朝感到好笑,那些人于她并不是对手, 而眼前人的修为并不是很高,竟然想要保护她。

她一直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 慢慢地放下了。

火光消失,嘈杂的声音远去, 那人终于放松下来,取了柴火点起油灯。

他看清她容貌的一瞬间便呆住了, 脸上红透, 手也不知要往哪里放。

燕以朝觉得更好笑了, 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盯着他耳边薄红问:“你是谁?”

“这话应该我问你, ”少年回过神,脸色更红了,“大半夜不睡觉,你闯王府做什么?”

“为了它。”燕以朝低眉松开一直抱着的手,掀开袖子,露出一只黑色的小狗。

少年困惑:“小狗?”

“是,”燕以朝微微一笑,“白日见它时,它冲我笑了,便决定半夜来救它。”

少年更诧异了,好奇地看着小狗:“狗哪里会笑?”

燕以朝无所谓地抚摸小狗的头,无意多解释:“我能感觉得到。”

一阵诡异的沉默,少年小心地道:“我叫相旬……你叫什么?”

燕以朝没有告诉他真名:“叫我小燕就好。”

她单手拎起小狗,起身:“今晚多谢,我该走了。”

“啊……你要走了……”相旬有些遗憾不能再说几句,便举着油灯给她照明。

“打扰了,后会有期。”走出大门,燕以朝冲他微一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相旬在门口望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才回了屋。

再一次见面,是一个月后。

观我堂发悬赏令,里面向来只有杀手出没。

燕以朝拿着定金在堂口犹豫徘徊,思索到底要不要进去发悬赏令。

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着眼熟便多看了几眼,没想到那人五感很是敏锐,下一秒视线便扫过来了。

“小燕?”他惊喜招手。

这一个月里他时时想起她,他从未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想,他大概是一见钟情了。

相旬几步跑过去,拘谨的交叠着手。

他喜滋滋地想,这是命运的邂逅,这一次可不能再轻易放她走了。

“你来做什么?”

燕以朝奇怪地看了他很久才想起他来,扬了扬手里的悬赏令:“我来接悬赏。”

相旬眼尖,瞄见上面的信息:“中洲离不留城太远了,你何必接中洲的单呢?”

燕以朝淡淡地看他一眼,把悬赏令卷起来塞进袖口:“我本来便是中洲人,为了追人才跑到这里。”

“原来如此,”相旬好像感觉不到她的冷淡,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钱袋,“我看那人只有一百金,不若你接我的单,我给你二百金,如何?”

“不如何。”燕以朝抬腿便走。

眼看人要走远,相旬连忙追上去:“二百五十金!”

燕以朝毫不动容,继续往前走。

“三百金!”相旬一犹豫,咬牙喊出来,“不能再多了。”

再多他就要当裤衩子了。

燕以朝转身回来,一把拿过他的钱袋,数出三百金塞进自己的口袋:“成交。”

“你要杀谁?”

她随口问道。

相旬神神秘秘地低下头:“我看你好像挺厉害的,不知道妖王你杀得了吗?”

燕以朝动作一顿,下一刻毫不迟疑地将三百金掏出来往相旬手里塞:“你另请高明吧!”

相旬跳着脚躲开:“哎哎哎!你已经接啦,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你就是给我一万金,”燕以朝粗暴地扯着他的领子拉过来,“我也不可能替你去杀妖王!”

闻言,相旬沮丧地放弃了挣扎,坐在地上低低道:“我就知道。”

所以他才在观我堂前踯躅不前。

他最多只有三百金,偷偷攒了十几年,他人生也就十几年。

燕以朝看不得他这样沮丧,强硬地把他拉起来站好,理了理他扯皱了的领子:“我走了。”

“不……”相旬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她留下来,“我……我……”

燕以朝非常耐心地等着:“有话快说。”

灵光一现,相旬一拍手掌:“我想学剑,不若你教我剑法如何?”

燕以朝又一次迈开了步伐:“没空。”

“三百金,”相旬将钱袋摸出来重新塞给她,“留你在不留城半年。”

燕以朝思考一番,发觉是件不错的买卖,便答应了。

“你住哪?”相旬偷瞄她。

“客栈,”她发觉他的偷瞄,斜睨着他,“不过你既然请我教你剑法,那我今后就要住在你家。”

正合相旬的意,他走路的速度快了些:“那是自然。”

相旬家只有相旬一个人,燕以朝无意探听他的秘密,也从来不问。

“蹲好了。”燕以朝拿着一根长棍子敲了敲相旬的腿,示意他再往下蹲蹲,她自己则抱起胳膊来,躺在在房屋阴凉下喝茶。

烈阳如火,晒得地上滚烫。

相旬又累又热,身上汗水直流,没一会衣裳便湿了。

他咬着牙看她无比惬意地眯起眼来,有点后悔花重金请了个祖宗回来。

“看什么看,继续蹲。”发觉他的视线,燕以朝用棍子点点他的肩。

“我好累啊小燕,”相旬扭曲着脸,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能不能先歇一会啊?”

“不行,这才哪到哪?”燕以朝想也不想,棍子指着椅子腿的影子,“至少这影子从这里歪到这里才算结束。”

“啊?”相旬抱怨一声,只得咬紧牙关继续蹲。

燕以朝悠悠地喝了几口茶,问他:“你可有什么想要达到的目标?这半年里我会尽力帮助你往目标上赶。”

“还真有,”相旬想了想,回答,“你们中洲不是有个小天之骄子来着,叫什么燕……对,燕以朝!我不用多厉害,到她那个层次就行。”

他说的恳切,神情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燕以朝听见自己的名字,一口茶都险些喷出来。

她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她的话……半年内你是不用想了。”

相旬微微失落,但没有气馁,一连报了好几个人名出来。

最后燕以朝一拍桌子:“你当你是剑仙下凡?半年就想超了人家十几、几十年的努力!先不说他们的天赋是万里挑一,单说勤奋,便不是你一天在这里蹲三个时辰马步能比的!”

“……”相旬受了挫,神色更加低迷了,他小心地问,“那要如何呀?”

燕以朝冷声道:“尽力而为,练到你趴下爬不起来,再说你要超过谁。”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一个月后,相旬竟也能在燕以朝手下过一招了。

“你是修什么道的?”两个月,相旬想着自己竟然连她修什么的都不知道。

“无情道。”燕以朝的动作一顿。

“无情道?”相旬张大嘴,心中异常失落,“但我看你挺有情……有义的。”

“当然了,我才修了几年?我不止有情有义,我还多愁善感,”燕以朝不以为意,“况且我不喜欢无情道……人非死物,孰能无情?”

“恕我眼拙,多愁善感实在没看出来,”相旬险些被她的话逗笑,试探地问,“那你能成婚吗?”

“能,为何不能?无情道又不是把我的整个人给剥夺了。”

相旬满意了:“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具体在哪呢,你家是世家吗?”

他平时也能感觉到,燕以朝的修养很好,骨子里透着大家小姐的气质。

“一般般,”燕以朝不愿多说,“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更了解你嘛,”相旬稳稳地扎着马步,朝她眨眼,“你猜猜我的身世?”

“不,我不猜,”燕以朝在他对面扎着马步,“我没兴趣。”

“你猜猜吧,”相旬央求她,“不若我直接告诉你。”

“不,你千万别告诉我,”燕以朝捂住耳朵,警惕地看着他,“我一点也不想听。”

知道越多死得越早,相处这么久,她隐隐感觉得到他身份不一般,所以更不想知道了。

“好吧。”相旬遗憾地闭了嘴。

年少的男女在一个屋檐下日日相处,很容易便生出感情来,两人的感情日渐升温,半年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样一来,燕以朝便不能走了。

“咱们成婚如何?”相旬半坐在在炕上,一条腿在地上耷拉着,两只手并用数着他的那点钱财,最后都塞给了燕以朝。

“好啊,什么时候。”燕以朝依靠着墙,松垮地躺着,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口袋。

相旬凑过去揽着她:“我找人算过了,下个月初如何?”

燕以朝不置可否,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做主。”

成婚当日很热闹,街坊邻居都来帮忙撑场面。

“一堂缔约,良缘永结……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相旬喝得酩酊大醉,脑袋一沾床便睡死过去,第二日醒来把他后悔地直叫。

燕以朝无奈,只得拉着他重新入了洞房。

相旬终于满意了。

时间过得飞快,快到燕以朝从怀孕到生子都像是一瞬间的事。

相旬激动又僵硬地抱着皱巴巴的女儿,跑到床前给燕以朝看:“小燕,你快看,她、她好小啊。”

看他像捧宝似的小心翼翼捧着女儿,燕以朝忍不住笑了:“你可以将她揽到怀里抱着。”

“哦,哦。”相旬轻轻掂了掂女儿,最终还是没敢把她揽进怀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压到她。

他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心生欢喜:“日后等她长大了,我便教她剑法!”

燕以朝笑出声:“就你那个半吊子的剑法,还是别拿出来误导人了吧!”

“那就你教,”相旬凑过去蹭她,讨巧笑道,“谁教都是一样的。”

世上之事往往都不尽如人意,两个各怀秘密的人,也不可能走向白首。

两拨人同时闯进来的时候,燕以朝与相旬正在逗弄孩子,察觉有危险,同时将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燕父见女儿出门两年竟然连孩子都生了,气得险些厥过去。

燕以朝愣了许久,梗着脖子上前:“爹。”

相旬一怔,抱着女儿也喊了句:“爹。”

“你闭嘴!”燕父撑着门框,手气得直抖,“谁让你喊我爹的!我不承认!”

另一拨人倒是不急了,闲闲地倚着墙看热闹。

燕父气急,指着他们喊:“看什么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领头人牧轻舟上去拉相旬,“我们找他。”

相旬不想走,甩开他的手:“我不走。”

“跟我过来!”燕父朝着燕以朝一声怒吼。

燕以朝低着头,自知理亏,便随燕父出了门。

“你……”相旬心生惶恐,连忙冲上去拉住她,“你还回来吗?”

“自然回来。”燕以朝安抚般拍拍他的手。

之后,相旬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等了她半年,都没等到她。

期间也想过去找她,却发觉自己连她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再等了,”牧轻舟倚着墙,“我亲眼看她主动上了马车,她是自愿离开的。”

“为什么?”相旬呆呆的,抬头时泪流满面,“为什么都要抛弃我?她连女儿也不想要了吗?”

牧轻舟拍拍他的肩:“因为你不够强大,只有强大了,才不会再有人抛弃你。”

相旬无声地坐了许久:“好,我跟你走。”

他用尽修为,将女儿的半妖之身封印,递给牧轻舟:“跟着我注定难以安稳,你派人查一查以朝的身份,让她抚养女儿吧。”

牧轻舟接过孩子,道了声好。

“如果,”相旬不舍道,“如果她看见孩子后说了什么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是。”

牧轻舟口头答应,转身便将孩子封印在一座山上。

这个孩子不能活下来。

*

燕以朝从昏睡中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了燕家。

她又气又急,当时就不应该上那马车,谁能想到父亲连话都不听她说,直接便把她迷晕了带走?

她想要立刻回到小冥洲,却发觉自己的灵力被封。

不论是撒泼打滚还是闹绝食自尽,燕父都不肯放她自由,她越来越急,为了能放松燕父警惕,开始装乖。

时日一长,燕父果真松懈了,冷冷地告诉她:“你偷跑出去两年的事我便不追究了,只要你从今往后跟着师父好好修道。”

“女儿明白。”

燕以朝嘴上应着,然后在跟师父去奇岁山的路上偷着跑了。

她拼了命地赶路,终于回到了不留城的小家。

一辆马车与她擦肩而过,她心有所感,却没有深究。

院子的大门开着,牧轻舟在里面收拾东西。

燕以朝气喘吁吁地喊:“相旬!”

牧轻舟看到她先是一惊,再然后露出一个笑来:“他早就走了。”

燕以朝终于得知了相旬的真正身份,原来他是先妖王的私生子,被养在这个院子下,如今先王驾崩,丞相便打算将他扶上王位。

就是傀儡王。

燕以朝不相信他那样的性子会想要做王,便哀求牧轻舟,想要见相旬一面。

牧轻舟答应,出门片刻回来:“他不想见你。”

燕以朝抓着他的袖子:“不可能,他不会不见我的!”

牧轻舟抽出袖子:“他偏偏不想见你。”

燕以朝不相信,她独自在王府外徘徊,却始终没能见到相旬。

反而听见了相旬丢了孩子,还要娶亲的消息。

娶的是丞相独女。

她如遭雷劈,再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想法。

不留城,果真不能长留。

*

相旬做了王后,丞相便想让他娶了自己的独女,但他不肯,心中仍抱有幻想,企望着小燕看见女儿后能回心转意,回来找他。

一个月后,牧轻舟告诉他已得知小燕的真实身份,并将孩子给了她。

相旬这才知道小燕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燕以朝。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燕以朝大婚的消息。

相旬在大殿里枯坐一晚,最终答应娶丞相独女。

从成婚那日起他就变了,变得偏执冷漠,最想做的便是打败燕以朝,所以他穷尽一生都在修炼,想要炼铸出独一无二的神武。

那是他活着的目标。

*

燕以朝回到家后呆坐了很多日,燕父燕母得知一切便给她安排了新的丈夫,企图让她走出来。

但燕以朝知道,她走不出来了。

她回到奇岁山,第一次开始正视无情道。

她记得父母师父逼迫她学习无情道时说:“你是天生的剑道天才,唯有修习无情道,才能将天赋发挥到极致。”

但她不愿无情活在世上,所以向来排斥这些。

如今历经情劫,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有人追求无情。

无数个难眠的日日夜夜,最终化作修习无情道的动力。

她成功了。

*

相旬努力了二十年,既没有将神武炼铸出来,也没有来得及打败燕以朝。

燕以朝死在了邪神之乱中,以身献祭,封印邪神。

他的支撑断了。

相旬回到曾经的小院,独自坐在院子里,恍惚间,他看见小燕穿着红色的嫁衣向他走来,旁边有人喊着:“良缘永结,白首之约。”

他笑了一下,垂下了头,再也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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