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其中一封信和包裹是姑姑寄来的,另一封寄信人叫江平,是原身的二哥。

江宁先看姑姑的回信,信中说,听说江宁的病好了,她也就放心了。谢谢他寄过去的东西,特别是酸枣面吃了很有效果,她和表姐文文的失眠好了许多。

看完信,江宁去拆包裹。

这次姑姑寄来了一双手套和袜子,还有几本书。江宁看到书十分欣喜,比看到吃的还高兴。他现在虽然不富裕,但吃饱已经不成问题,关键是精神生活比较贫瘠。村里没有收音机,看不到书报,现在这几本书寄得太及时了。

江宁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书页,这里面有两本外国小说,一本红色的小书。

江宁把书放好,去拆江平的信,他不看还好,一看把自己气乐了。

江平先是假惺惺地问了他几句,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说他们院里的小林小高在黑省某农场插队,人家每隔几个月就往家里寄粮食和腊肉,说爸妈可羡慕人家了。这是在暗示他要往家里寄东西。

江宁也听说过,插队到农场的知青好像有工资拿,每月还有口粮。可他插队的刘家河是什么地方?又穷又落后,而且自己是替代他们来的。这个江平不要一点脸了?

江宁把信扔到一边,他本想不理。可他又替原主委屈。

他想了想,决定报复一把。

他把原主写的日记翻出来,一页页看,想试试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还真被江宁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日记中提到江宁的父亲有个同学叫林晨,两人同名不同姓,又是同龄人,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两人之间也是暗暗较劲,比工作比职位比老婆孩子。江平信中提到的小林就是林晨的儿子。江宁跟小林同龄,也被人拿来比较,江宁各方面比不过小林,江晨回家总拿他撒气。

江宁有了主意,于是,他铺开稿纸,开始写信,先写自己如何艰难地来到刘家河大队。他身上只有路费,没有钱吃饭,又不想占别人的便宜,一路忍饥挨饿。到了大队,他因为身体不好,干不动重活,拿的工分也少,常年吃不饱,前段时间刚生了重病,要不是有几个好心人照料,他可能人都不在了。

江宁也不光诉苦,诉完苦又问家里人,有没有收到他朋友发的电报和寄的信,家里是不是搬家了?不然,为什么没给他回信?

对了,还有二哥给自己写信了,他在信里说小林还往家里寄粮食和吃的,他感到很惭愧,因为他插队的地方太穷,他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实在帮不了家里。希望爸妈不要生气,不要骂他。他以后一定努力干活,平时少吃一点,尽量给家里省一点口粮。

写完这封,江宁也顺便给姑姑回了一封信。次日,他把地址写好,托进城的知青帮忙寄过去。收信人他写成了林晨。希望能给家属院制造点娱乐和谈资。

写完信,江宁伸伸懒腰,心情变好许多。

他走出门去,远远地看见大黄正一瘸一拐地朝山上爬。

江宁怔了一下,赶紧跑上去,查看大黄身上的伤口,一看气得不行,大黄是被人用石头砸伤了腿和屁股,大黄可怀着孕,马上就要生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干的。

大黄一脸委屈地蹭着小江的裤腿,呜呜咽咽地叫着,像是在哭一样。

江宁心疼得不行,去屋里拿吃的喂大黄。

他也不管大黄能否听懂,还是温声嘱咐道:“你快生小宝宝了,身体笨重不方便行动,这几天别乱跑,就在家里呆着。我给你送吃的过去。”

大黄吃饱后,江宁带着它回村,路上遇到有小孩跟他打招呼,江宁便向孩子打听有没有看见谁用石头砸大黄。

有个小孩子悄悄告诉江宁,他看见王大头砸大黄了,王大头就是王威的弟弟,上次打带头打江潮的那个孩子。

江宁:这可真是个熊孩子。他决定给这个熊孩子一点教训。

江宁在村里找到王大头,这孩子正在碾蚂蚁。

他一看到江宁,又是撇嘴又是翻白眼的。江宁一把扯住他,先跟他讲道理:“大黄是条好狗,不咬人,它还怀着小狗,你以后别再用石头砸它行吗?”

王大头翻着白眼珠,恶声恶气地说道:“我打大黄关你屁事,它又不是你家的狗,你多管闲事。”

江宁严肃地说道:“我已经跟刘大娘预定了大黄肚子里的小狗,你再打大黄我可不依。”

他正说着话,王大头的哥哥王威晃着膀子过来了。

江宁语气平静地跟他说了这个问题,希望家长能管一管。

王威冷笑一声,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江宁:“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咱们旧仇旧帐一起算,你给我等着吧。”说完,他拎着弟弟大步离开。

村民们得知情况后,一脸担忧地提醒江宁最近要小心,最好不要落单。

江宁谢过大家的好意,把大黄送回家,才回到保管室。

江宁一回到保管室,就见陈壮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他一看见江宁,就快步上前,急声问道:“我正找你呢。”

江宁问他:“什么事?”

陈壮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家财产。”

江宁不解,陈壮解释道:“就是你盖房子那事,不是用了一些公社的旧砖瓦吗?”

江宁:“……”

陈壮又说道:“这是明摆着的事,是王明成家的人在报复你,你说怎么办好?”

◉ 第十九章 你终于来了

江宁听罢, 不慌不忙地说道:“别急,没事,你等我一会儿, 我回去拿样东西,跟你去一趟公社。”

江宁回家, 从抽屉里拿了上次写的《建房申请书》, 他当时只是多做一层准备,没想到真用上派场了。

江宁坐上陈壮的自行车去公社。

陈大山此时也在公社刘书记的办公室里, 在场的还有小卫。小卫看到江宁进来冲他点点头,江宁点头致意。

刘书记看了一眼江宁, 皱着眉头, 无奈地说道:“小江啊,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稳重谨慎的年轻人,可你怎么也干这种糊涂事?”

江宁把《申请书》放在桌上,推给刘书记看。

他接着说道:“刘书记, 我盖房的理由写得很充分,用的东西也写清楚了, 我是知青, 村里并没有给我宅基地, 我将来回城后,这房子自然就归村里所有。房子不是我私有的,是集体所有,我只有这几年的居住权而已。我用一点集体的旧砖盖集体的房子,还搭上我自己的钱,这不能算占公家便宜吧?”

刘书记蹙着眉头, 没言语。

江宁继续说道:“刘书记, 如果公社觉得这样做不合规定, 我也无话可说,我申请把房子推倒,把砖头还给集体。至于我的住处,我就再回知青点。对了刘书记,我们知青点宿舍条件很紧张,特别是男生宿舍更挤,我们一般是尽量自己克服,不给组织添麻烦。现在看来,自已克服是没法克服的,我们只能给组织添麻烦了。”

陈大山也附和道:“是啊,刘书记,小江说得对。我们大队本来就打算修知青点的房子。你看这……”

刘书记只得开口说话,他先扫了一眼江宁和陈大山,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问道:“知青点真的住不下了?”

陈大山点头:“那可不,男知青比较多,房子就三间,放了二十多张床,都没个下脚的空。而且房顶还坏了,前几天还漏雨了,我刚让人修好。小江的床位就是漏雨最厉害的地方。”

刘书记还能说什么?让公社出钱给知青修房子?他才不愿意。

但这举报也得处理,该怎么处理呢?

他的目光看向小卫,小卫立即心领神会,说道:“书记,按理说,江宁没有做错,人家申请书也提前写了,大队也同意了,村民们都帮着盖,想必也不反对。再说,这房子以后也是集体的,我觉得合法合理又合情。”

刘书记撩了撩眼皮,示意小卫继续说下去。

小卫话锋一转:“虽说做法合规矩,但既然有人举报,说明还是有个别人不同意,我建议,由江宁和陈队长出面去做一下这个别群众的思想工作。尽量争取他们的理解。”

陈大山打蛇随棍上,“小卫的说法我赞同,不过,我们不知道这个别人是谁啊。”

刘书记看了一眼陈大山,说道:“举报人是匿名,连我都不知道是谁。你们回去召开社员大会作思想工作呗。”

陈大山没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只好答道:“也只能这样了。”

江宁补充一句:“我赞同刘书记和卫干事的意见,回去开会,做做少数人的思想工作。同时,我也做出一些补偿。或者是把旧砖折算成钱从我的补助里扣,或者我干些别的顶帐。”

陈大山飞快地接道:“扣钱就算了,几块旧砖头没法算。这样吧,我们大队准备开个幼儿园,小江手艺好,你给娃们做点小玩具啥的。我看孩子们挺喜欢。”

刘书记惊讶道:“老陈,你们大队要开幼儿园?”

陈大山点头:“是这么打算的。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从小就得好好培养,就跟庄稼似的,从小锄地施肥,长大才能茁壮。办了幼儿园,也能解放妇女劳动力,对大队也好。”

这番话完全是照搬江宁的。

刘书记难得拿正眼看陈大山,称赞道:“老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的进步很大。”

陈大山忙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不过这话是小江跟我说的,我越想越对,就拿来用了。”

说完,他还笑着看了江宁一眼。

刘书记哑然失笑,他说呢。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陈大山确实是个实诚人。换了别人,不会这么实话实说。

这种人干不了大事,说不了好话,但干点实事还是可以的。

他对陈大山的成见少了一些。

被幼儿园的事一打岔,刘书记的情绪也平稳许多。事情暂时就这么解决了。

陈大山和江宁起身告辞。

刘书记临走时,意味深长地对江宁说道:“小江,上次绿肥水的事你贡献很大,上次开会,别的公社干部还提过你。我听说你还会修拖拉机,你是个好样的,以后好好干。另外也要注意一下细节问题,不要因小失大。”

江宁点头表示受教:“谢谢书记提点,我以后会更加注意。”

三人离开了办公室,小卫很快就跟了上来,好声安慰江宁:“小江同志,你也别太担心。举报这事很常见,这年头,有几个没被举报过?”

江宁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卫干事,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稳了,第一次被举报,心里慌得很。”

小卫安抚地笑了笑,两人挥手告别。

三人回村后,陈大山便让陈壮通知大伙开会。

陈大山拿着个铁喇叭,向大家伙说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是这样的,有人向公社匿名举报咱们的小江,损公肥私,理由是用公家的砖头盖自己的房子。”

大家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这哪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举报的?”

“对啊,就那几块破砖头,就这还公家财产?”

“我猜是王家人干的。”

“我也这么想。”

陈大山在台上扯着嗓门嚷道:“人家小江早写了申请书,等将来他回城,这房子还交给大队。你们一个个地,就算要举报也该打听清楚再来,别张嘴就来,跟个二傻子似的。对了,为了堵某些人的臭嘴,我让小江给咱们村的娃娃们做点玩具,咱们要开幼儿园,省得娃们到处跑。”

大家被后一个消息震住了,议论声更响了。陈大山也不管他们,反正事情他说完了。

他不像王明成,开个会硬拽文词,不说正事,一个屁大的事扯半天。他有事说事,没事散会。

大家对于要办幼儿园的事很热心,便围着陈大山问东问西,比如几岁的孩子能上?收不收钱?谁来当老师等等。

陈大山听得头大,只好说道:“别急别急,这事还还得再商量。”

散会后,陈大山便来跟江宁商量怎么办幼儿园的事。

“你说收不收钱?要是收,我估计大家都不干,要不收吧,又有人不满,有的人家有孩子,有的没有。再说,这老师和保育员的工资谁开?”

江宁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应该收点粮食,少收些,标准你定吧,我毕竟对村里情况不了解。最好定一个大家能接受的标准,这些粮食一是给孩子加餐,二是给老师和保育员当补贴。”

陈大山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江宁被举报的事不了了之。王家人得知结果后,满怀愤懑但又无可奈何。他们哪里想到江宁还留有后手?

村里人知道这事后,都夸江宁有先见之明,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江宁回来后开始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做玩具,他先做了一个翘翘板,做好安装好,之后又做了几个木制小城堡、积木、还有木制挖掘机、藤编摇篮。这些东西一拿出去,受到孩子们的热烈欢迎。幼儿园还没开办,每天都挤满了孩子。怕孩子争抢玩具打架,江宁还任命了陈大山的孙子当班长。

江宁倍受孩子们的喜欢,他到哪里都有孩子跑过来打招呼:“江叔叔,江哥哥。”

江宁做完这些,别的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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