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威先是傻眼,接着冲着江宁狂叫:“姓江的,别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你才是最狠的。你那几棵破树算啥集体财产,我呸。”

江宁面无表情地说道:“大队给我拨了研究资金,要是研究成了就能改善全体社员的生活,你还说这不是集体财产?王威你也是村里的,我研究成了,不光你全家受益,你子子孙孙也受益。你为什么要干这种损人又不利已的事情?”

大家也纷纷声讨起王威来:“果然,姓王的没一个好人。”

“就是,破坏了果林,对你有啥好处?”

“肯定有好处,他就是一条别人的狗,别人让他咬谁他咬谁。”

王威的脸红得像鸡冠似的,眼中的怒火险些要喷出来。

批判完了,罪名也定下了,陈大山大手一挥让人压着王威回村里了,先关起来再说。

看热闹的村民安慰江宁几句,也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让人奇怪的是,自始至终,王威的家人都没出现过。都在一个村里,闹得这样大,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江宁决定第二天再打听此事,他夸了几句逍遥,关上院门,回去睡个回笼觉。

发生这样大的事,竟然没影响他的睡眠,他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回到了现代,半夜他仍在公司加班,累得他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他猝然惊醒,一摸胸口,一团毛茸茸。怪不得胸口发闷,原来是幸福压的。

幸福睡得正香,被他扰乱清梦,换了个姿势继续酣睡。

江宁轻轻地把幸福放到一边,翻个身继续睡觉。

由于昨晚的事件耽误了江宁的睡眠,他起得比平常晚一些。而且还是被一阵嚎叫声吵醒的。

他出来一看,是王威的妈在大声哭。

王妈是个身体健壮的中年妇人,面容凶狠,一看就不好惹。

她双手插腰,怒骂江宁:“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竟欺负到我们王家人头上了。我可怜的威儿啊,腿摔坏了,脑子摔坏了,我跟你没玩。”

江宁平静地提醒她:“你儿子半夜到我家偷东西,破坏果林。他受伤是他咎由自取。”

王妈可不听这些,她一个劲地胡搅蛮缠,江宁懒得理会她,他也不会骂街,只说道:“那咱们报警吧,咱们去公安局说去。”

王威妈声嘶力竭地嚷道:“你的报啊,谁怕你啊。你说儿子偷东西就偷了?我儿子就是路过你家。”

江宁冷冷地说道:“行,请你记住这句话,以后大家半夜都路过你们家。”说罢,他转身走了。

走到半路,就看见王家人用木板抬着王威往他家里来。

江宁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路数?要讹他?

很快就有村民跑来告诉他:“王家昨晚要来闹,被王威的爷爷王老头拦住了。今天他们又来闹,王家说,王威因为你受伤了,要在你家养伤。”

江宁沉思片刻,说道:“那行啊,让他来吧,他来我家养伤,我就去他家过日子。”

说着,他转过身去收拾东西,他家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无非是乡亲们送的一些土特产,他前些日子挖了个地窖,江宁把这些东西扔到地窖里再回屋把自己的东西往书包里一装。然后抱着猫牵着狗往外走去。

他特意来到王家人面前说道:“你来我家养伤,可以。我去你家。就这么定了。”

王家人面面相觑。

这事闹得太大,全村人都知道了,知青点的人也来了。知青点离他太远,昨晚他们知道得太晚,没来得及过来,今天早上才听说。

方朝阳和李守信问江宁要不要帮忙。

江宁说道:“还真需要你们帮忙,王威要去我家住,我打算去他家住,偶尔换换住处也不错。你们要不要去陪我?”

方朝阳和李守信对视一眼:还、还能这样?

方朝阳问道:“真的不用把姓王的打回去?”

江宁摇头:“不用,咱是文明人,不轻易动手。他来让他来。”

江宁真的带着方朝阳和李守信来到了王家。

王家的院子很大,鸡圈猪圈都有,院子里堆着很多杂物,污水直流。

江宁皱皱眉头,说道:“怪不得他非要去我家住,原来家里这么脏。”

正说着话,就看见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拄着拐仗出来了,老头脸上皱纹纵横,一双小眼睛里浑浊昏黄。这就是王老头,王威的爷爷。听村里人说,这老头是个正常人,就是儿子不咋地,孙子混不吝。

王老头听说江宁的来意,先是呆滞一会儿,接着叹息道:“说起来,这是这家小威理亏,这孩子虽说是受人挑拨,但也确确实实做得不对。我昨晚把门从外面锁了,就是不想让他们闹事,没想到今天他们还是去了。”

按照王老头的经验,昨晚王家人真去了,双方一言不和真的动起手来,他们王家可是既理亏又吃亏。还有一点没说破的心思是,他早看出这个孙子的缺点,管又管不了,就想借此机会让他吃个亏,涨涨教训。毕竟有陈大山和江宁看着,王威最多受一些皮肉之苦,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的控制,罢了,他管不了,也不管了。

江宁他们三人刚到王家,王家人哗啦一下又回来了。当然,王威还留在江家,刚抬过去又抬回来,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威的弟弟王大头也回来了,这孩子像小时候的平和似的,又怂又凶,这会儿看着江宁龇牙咧嘴的。

江宁也不理会他,看着王家众人道:“你们不是去我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宁客气地嘱咐道:“我家没电,你们晚上小心些,周围的山崖很陡,晚上别到处走。还有,山上别看白天挺美,晚上都是聊斋。注意些。咱们是交换住宅,你们想交换多久,我陪多久。反正我在哪儿都能生活。”

◉ 第二十九章 我有两个条件

江宁和王家的纠纷, 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大部分人都占到江宁这边,这事就是王家不对,你半夜到人家家里偷东西, 被狗咬,摔坏腿还能赖上人家, 要不要脸?

王家人此时也有些懵, 他们以前这么干过,一般人家拉扯几天后就被弄得心力交瘁, 最后就妥协了,找个中间人, 赔点钱说点好话, 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往了。他们没遇到江宁这么干的。好嘛,还住到他们家里来了,他还真敢?

王家人私下里商量怎么对付江宁。

王威妈建议给江宁下点料, 他住到自己家里总要吃饭喝水吧,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点事还不容易?

也不下毒, 直接毒死了, 那太明显了, 出了人命他们也跑不掉。但是让他受点罪还是可以的。

他们能想到,江宁也能想到,直接让人传话给他们一家:“我在你家喝的水吃的饭都先让你家的猪和鸡尝一尝,先说好,这些家畜出了事可别找我,找我也没用, 没钱赔你们, 反正我现在欠着债, 我光棍一条,父母亲人都不在本地,我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你们做事要考虑清楚。”

江宁虽然这么传完话,但住在王家还是加倍小心,喝的水,从隔壁井里打,自己烧开了喝。

吃的面,从面杠的最里面挖,自己动手烙饼,炒菜。

中午,他烙了葱花饼,南瓜饼,炒了个辣椒鸡蛋,熬冬瓜,醋溜白菜,还做了青菜汤。

饭菜端上桌,江宁客气地去叫王老头:“王大爷,饭我做好了,你过来一起吃吧。”

王老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自己也很矛盾,对江宁横眉冷对吧,是自家理亏在先;对他和和气气,也不太好。

王老头一脸纠结,但江宁对他始终如一的礼貌:“王大爷,考虑到你的牙口不好,我做了南瓜饼,你尝尝。”

王老头想了想,还是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这饼确实又软又甜,挺适合他们老年人的。

为了吃饭时安静些,江宁还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果然,饭吃到一半,王威爸妈就回来了,王威妈到饭点了,才想起来,早上走得太急,她厨房里面的米面粮油都没收回来,她赶紧跑回来锁门。

没想到江宁从里面把门插上了。

两人用力拍门,江宁听得烦,让李守信在屋里陪老头说话,他和方朝阳去大门口。

外面的王家人:“你为啥把我家的门插上了?”

江宁:“不为啥,就是图个清净。”

王家人:“你赶紧把门打开,不开我就砸门了。”

江宁:“你随便砸,反正是你家的门。”

王家人:“……”

王爸沉默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姓江的,我劝你适可而止,惹急了我,我把你家给砸了烧了。”

江宁:“随你便,你若烧了我家,我就烧了你家。我光棍一个没什么可怕的,你们可是一大家子,可要考虑清楚。”

王威妈尖声骂道:“江宁,你可是城里来的文化人,是大队干部,你怎么可以泼皮无赖还难缠?”

江宁语气平静:“我一个文化人被你们逼成这样,可见你们有多难缠?我一个大队干部被你们逼得不要体面,可见你们有多嚣张。”

王家众人:“……”

接着是一连串激烈的土骂,江宁说道:“你们骂的话我听不懂,你们自己消化吧,想跟谁搞对象就跟谁搞对象,不必告诉我。”

方朝阳和李守信在旁边听着,既想笑又觉得痛快。方朝阳早看王家人不顺眼了,也大声回骂道:“你大爷的,想欺负我们知青是吧?我回去叫大家来,咱们干一场,谁怕谁。”

外面的人叫嚣:“有种你们出来。”

方朝阳:“有种你们进来。”

对方针锋相对:“有本事你倒开门。”

江宁:“就不开,你们想砸门就砸门。”反正不是我家的门。

外面的人无计可施,继续骂骂咧咧。

王老头拄着拐仗出来了,他无奈地对江宁说道:“我不开门,我跟他们说几句。”

江宁点点头。

王老头走到门边,喊了一声:“铁柱。”王威他爸的名字。

王铁柱连忙在外面应道:“爹,你咋样,那姓江的有没有打你骂你,你哪儿不舒服?”

外面的人突然支棱起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对对,爷爷,你哪儿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啊。”

王威妈还特意暗示道:“爹,你的腿咋样?你是不是想晕倒?”

都怪他们计划得不周翔,希望老头子能听明白,往地上一倒,讹江宁更好说,毕竟他是个老人家,跟王威不一样。

王老头怎么能听不懂儿子儿媳妇的暗示,他没好气地大声骂道:“我劝你们到此为止吧,把威儿抬回来,你们各回各家。这事就算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他怎么就生出这样的儿子?都怪他年轻时只顾着干活挣钱,忽略了儿子的教育,要是老伴还在就好了。

王铁柱本来就对于老父亲昨天晚上的行为不满,现在暗示他倒地摔病,他又不配合,如今又听他这么说,心里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他大声说道:“爹,你这是几个意思?你是小威他亲爷,是我亲爹,你孙子受了欺负,他不帮他就罢了,还帮着别人说话?你就是这么当爷爷的?”

王老头气得双手颤抖:“我帮他那得看啥事,这次是明摆着是咱家不占理,你们还闹?小威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都是被你们惯的。跟谁家孩子发生点矛盾,你们就上去撑腰,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都被毁了。我都没见过你这么当爹的。”

王铁柱的声音愤怒又饱含委屈:“我告诉你,老头子,我当爹可比你够格多了。我妈死得早,你只顾忙你的事,一天到晚不沾家,我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帮我出头。我那时候就发誓,等我有了孩子,谁欺负他,我就打爆他的狗头。一个男人就得拳头硬,就得有男子气概,才能不被人欺负。我不像你,年轻时怂,老了更怂。”

王老头气得一口气没倒过来,险些晕倒。

江宁赶紧去扶住他,关切地问:“王大爷,你怎么样?没事吧。”

门外的王铁柱本来只是想趁机发泄一通,哪里想到真把自己的爹气着了。

江宁便让方朝阳开门。

他一打开门,王家人蜂拥而入,后面还跟着很多乡亲。

王铁柱冲进来扶着王老头,对江宁大喊大叫:“姓江的,你对我爹干了了啥?他都气昏过去了。”

江宁一脸无奈地看着王铁柱:“王铁柱,你四十好几的人了,懂点事吧。你爹无论小时候对你怎样,那也是你亲爹,再者,我听说他对你也不差。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孝顺,把他老人家气成这样?你这样不孝顺老人,不怕你的儿子有样学样,就不怕将来遭报应?”

乡亲们也替江宁说话:“是啊,铁柱,明明是你把你爹气成这样的,怎么还赖到江宁头上了?”

“我们可都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王铁柱脸上挂不住,大喝一声:“都别吵吵,我爹需要休息。”

众人:“哟,这会儿又孝顺起来了。”

江宁这会儿真的有点同情王老头,他关切地问道:“要不要请个郎中来?”村里有赤脚郎中。

王老头只是气不顺,并没有真的昏过去,他冲江宁摆摆手,表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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