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陈大娘和王婶子是头一批,两人也不是空着手来,江宁说过想养鸡鸭,还给过陈大娘一块钱,托他代买。陈大娘就顺便带来五只小鸡五只小鸭子还有两只鹅。

江宁一看到黄橙橙、毛茸茸的小家伙,心情就被治愈了。

他赶紧找来一只破纸箱,把一群毛茸茸放进去,又去弄了嫩菜叶,剁碎了喂它们。

陈大娘和王婶子可不单单是送鸡鸭的,她们还肩负着打探消息的使命。

两人趁机就问:“小江,刚才来的那个年轻人是谁?那大汽车是他开的?”

江宁:“年轻人是老吴的远亲,找我有点事。大卡车是跟他一起的人开的。”

陈大娘又问:“村里人说,后面三人是押着那个年轻人上车的,这是咋回事?你陈伯还想去问问,结果人家不搭理他,直接开车走了。这气焰很嚣张啊。”

江宁点头:“确实嚣张,他们进我的院子都不拿正眼看我,仿佛我这个主人不存在似的。大娘,对于这种事,咱们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得越少,麻烦也越少。

陈大娘一想也对。

他还想再打听细致一些,发现江宁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得作罢。

后面还有其他人来打听,江宁仍跟之前是一样的说辞,大家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也就不再来了。

江宁继续给看小鸡小鸭,动物幼崽小时候都很可爱,小鸭和小鹅尤其可爱,嫩黄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小而圆的眼睛,扁扁的嘴,江宁看了好一会儿,很快,他就发现幸福的眼神有点不对。他赶紧出语警告,不准干坏事,甚至还嘱咐逍遥平和两狗看着鸡鸭们,别让它们成了幸福的食物。

幸福做为家中的宠猫,哪里有过这种待遇?难免有些憋屈,最后也耍起了小性子,把肥肥的屁股对着江宁,表示不想搭理他。

江宁:“……”

江宁忙着给新宠们搭窝喂食,没空理会幸福。

这天,江宁把小鸡小鸭们搬到院子里,让它们自由活动,他在菜园里拔草。

老吴进来时,看着青青的菜园和满地跑的毛茸茸,不由得心生感慨:“小江,我看到的人中就数你最幸福。”

江宁递过来一个马扎,请老吴坐下。

老吴也跟他一起拔草。

江宁怕他担忧吴尘的事,便安慰道:“我看吴尘精神很好,他应该是一个性格坚毅的人,这点磨难他承受得住。”

老吴摇摇头,语带悲怆:“希望他能挺住。”

老吴今天的话很少,拔了一会儿草,又背着手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江宁和老吴嫁接的果树终于长出了新芽,这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等着挂果期到来时,结出的果子如何。

江宁精心照料这些果树,施肥、浇水自不用说,他还又在果林四周围种了一圈蒺藜,就怕那些熊孩子和不长眼的小动物来搞破坏。

◉ 第四十六章 探亲计划

嫁接树苗成活率很高, 江宁便带着王威他们扩大规模。王威干活很卖力,就连他弟弟王武也来帮忙。王武以前对江宁带着一点畏惧和好奇,最近来得勤, 跟他熟了,也不怎么怕了。

王武挺喜欢往江宁这里跑, 院子里干净又好玩, 有猫有狗,江宁还时不时地拿出好吃好喝的。

王武年纪不大, 但力气不小,村里孩子从小就干惯了农活, 可以算上半个劳动力。

他每天拔草、浇水、打杂还有跑腿, 省了江宁不少事儿。

王武最近来得太勤,引起了江潮的注意。

这天清晨,江宁又带着逍遥和大黄在山路上慢跑,江潮早早地在路边等着他。

江宁夸奖道:“不错, 你锻炼得很勤,又长高不少。”

江潮倒腾着小短腿, 快步跟上江宁, 两人一边慢跑一边说话。

江潮以前话不多, 现在成了小话痨。

“江宁哥哥,我爷爷说你的画进步了。”

“那太好了。”

“江宁哥哥,你知道吴爷爷的儿子吴叔叔叫什么名字吗?叫吴缺,是不是很好记?”

江宁笑道:“确实好记。”

“吴爷爷还跟我看过照片,何奶奶说吴缺叔叔英俊,吴爷爷说吴尘叔叔更好看。”

江宁笑着问道:“那你觉得谁好看?”

这个问题把江潮给问住了, 他低头思考几秒钟, 抬起小脸, 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哥哥最好看。”

江宁怔了一下,实诚地说道:“不至于。”他没见过无缺,但见过吴尘。江潮这么说,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他,喜欢谁就更容易带上滤镜。

讨论完这个问题后,江潮似乎还有别的心事。

江宁停了下来,靠在大石头旁边喘息一会儿。前面的小路没经过修整,坑坑洼洼的,不适合跑步,江宁一般跑到这里就停下来。

江潮也跟着停下来,他的小脸红扑扑的,双眸更加清亮。

江宁和气地问道:“你还有话要问?”

江潮有些赧然,低着头,酝酿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看到王大头去你家了。”

江宁哑然失笑,说起来这两人还是死对头呢。他当初得罪王威也是因为王武带头欺负江潮。

江宁耐心地跟他解释:“王武的哥哥王威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他在帮我管理果林,王武有时也会来帮忙。都是一个村的,我不好不让他来。但是王武要是再欺负你,我还是会管的。我跟他们兄弟的事,不会影响到咱俩的友情,你明白吗?”

江潮的眸中闪着光芒:“江宁哥哥,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俩也是好朋友?”

江宁愣了一下,点头承认道:“对呀,难道你不承认我是你的朋友?”

江潮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我当然承认。——我就是没想到哥哥会把我当朋友。”很少有大人会把小孩子当成朋友的,太惊喜了。

江宁看他这么激动,不由得笑了,伸手胡噜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潮激动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那你把王大头也当作朋友吗?”

江宁摇头:“他不是。”

江潮这下更高兴了:“嗷嗷——那太好了,我没事了。”

江宁:“……”

小孩的心也挺像海底的针。

江潮心头的石头放下去了,一阵轻松,走路都不好好走,都是蹦着走。

逍遥和大黄以为江潮跟它们玩,摇头摆尾地围着他撒欢儿。

江宁吹着清新凉爽的山风,望着蓝蓝的天,悠悠的云,再看着前面的孩子和狗,觉得心情无比清爽。

江潮跟他一起回到家里,一进院子就清声叫道:“哥哥,燕子在你家屋檐下盖房子了。”

江宁一看还真是,他竟然都没注意到屋檐下竟来了一只燕子。他院里不仅来了燕子,还飞来了几只麻雀和喜鹊。

大黄逍遥平和三狗还有幸福蠢蠢欲动,总试图去扑鸟,每每都是空爪而归。江宁见它们白费力气,索性也不再管它们。

他开始生火做早饭,江潮陪他呆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早饭是烙玉米野菜饼子,小米粥和咸菜丝。这个年代,白面还不能随便吃,加上过年那段时间,吃得太费,白面没剩多少了,现在离麦收还有几个月,江宁也开始跟村里人一样吃粗粮。他倒不觉得难吃,想他那个时代粗粮比白面还贵呢。何况,他现在也琢磨出一套办法,把粗粮也能做得很好吃。

村民们吃的玉米面太粗,有点刺嗓子,江宁就把玉米面多筛几遍,粗的熬玉米粥,细的烙饼子,加一点白面,掺点野菜青菜烙饼子。饼子烙得两面金黄,焦香焦香的。吃两个饼子,喝一大碗粥,再就点咸菜丝,吃得清淡又健康,不用担心三高肥胖。

吃完早饭,江宁去果树林里逛一圈,查看一下枣树的长势。有些枣树已经开花,枣花跟桃花杏花相比,显得很不起眼,花小,颜色是黄绿色,开得很低调,气味也很淡。

江宁从枣树林里出来,抖落掉一身的枣花,拿起水壶灌满凉白开,准备去上工。

江宁先去大队的保管室,把门打开,给大家分发工具,登记。做完这些,他也拿着锄头跟在大伙后面,一起下田。

有人就问道:“小江,你不是在忙那啥果树的事吗?咋还下地呀?”

江宁说道:“嫁接果树是一阵一阵的,这几天不用忙,我也得下田。”

除了果树的事,还有人打趣道:“小江,现在干活这么累,你还有体力去跑步?你们城里人的习惯可真奇怪。”

江宁笑笑:“领袖说过,要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我多锻炼锻炼,好为革命工作五十年。”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村民们没有清晨跑步的习惯,这也是江宁选择在山间小路上跑步的原因。他要是沿着村子跑,肯定会受到大家的围观,挺不自在的。哪怕他是在山上跑,也照样有人议论。江宁懒得纠结,他总不能为了别人去改掉自己的好习惯。由于他的知青和干部身份,无形中与村民拉开了一定距离,这也正要是江宁想要的:在大方向和利益上与本地村民保持一致,但生活上保持一定距离,互不干扰最好。

到了田里,大家开始锄地,江宁现在干农活已经十分熟练了,他干得不快不慢,没有犯锄掉庄稼苗的低级错误。

干一会活,歇一会儿,抬头看看天,看看远处的大河和青山。他现在亲身体会到了杜甫那两句诗的高妙之处:江碧鸟愈白,山青花欲燃。

可能是江宁盯着鸟儿看得太久,陈大山的侄子陈壮发觉了,过来拍拍江宁的肩膀说道:“你是不是馋了?赶明儿有空我给你打几只鸟。”

江宁连忙摇头:“不馋不馋,我就是看这些鸟儿挺可爱的。”

陈壮不理解:这些破鸟有什么可爱的?

江宁也不再看鸟儿了,低头继续锄地。

11点半收工铃响了,江宁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工,因为还得下午上工,社员就把农具拿回去,下午收工时再还就行。他们还能用来锄一锄自留地。

江宁回到家,去菜园里摘了一把菠菜,两人中午吃菠菜面条。

吃完饭,江宁这次没再晒太阳,已经在地里晒一上午了,够了。

他抱着幸福在屋里翻旧书看,过了一会儿,老胡进去找江宁,发现书被抛在一边,他睡着了。幸福窝在他怀里也睡着了。

午觉睡了一小时,江宁打着哈欠扛着锄头继续上工。

快收工时,陈大山递给江宁一封信。

江宁一看信封上的地址,是堂姐写来的。

信的内容却让江宁眉头一皱,堂姐说的是姑姑的事。说本来姑父的事平静了一阵,没想到因为小人举报,再生风波,姑父姑姑身体本就不好,这下是雪上加霜,两人双双病倒。表哥表姐又不在身边,他们无人照料。江家这边,江宁爸爸和大伯都明哲保身,袖手旁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写信与江宁商量商量。

江宁飞快地把信看了一遍,心中思索着对策。姑姑最近两月没给他写信,江宁以为是有事耽搁了,没想到是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他们这种身份,亲戚朋友疏离,无人理会,看来自己的探亲计划要提前了。

◉ 第四十七章 准备工作

江宁见到陈大山, 就问他关于亲人生病如何请假的规定。

陈大山面带迟疑,为难地说道:“你插队这么久一直也没请过探亲假,再加上你是干部身份, 你要是年前请,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你批了。可是眼下是春耕, 正是忙的时候, 你这请假的时候不对啊。”

江宁愁眉苦脸:“是的,我请的时候确实不对。可是这人生病也没法挑选时间, 对不?”

江宁不停地唉声叹气。

陈大山关切地问道:“对了,你家里啥人生病了?严重不严重?”

江宁斟酌片刻, 决定撒个慌, 本来请假已经很难了,要说姑姑病了,感觉又差一层,要是换成爸妈, 那就更好。

“是我爸生病,家里怕我担心, 信上说得语焉不详。我堂姐说他现在已经转到燕都的大医院了。”咒自己那个冷血父亲生病, 江宁没有丝毫愧疚。

陈大山一听, 病人都转院了,那肯定得病得很重。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说得越不详细那事儿就越大。

这下陈大山就更为难了,批假吧,时间不对;不批, 人家爸都病成这样了, 显得不近人情。万一病人一口气没上来, 连亲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成,他实在是良心不安呐。

陈大山纠结片刻,又问道:“那你打算回去多长时间?”

江宁一看有戏,也没把时间说死:“我也不确定,我也不知道我爸的病情到底如何。但我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在麦收前赶回来。陈伯,我是干部,我必须以身作则,要不是我家情况特殊,我根本不会开这个口。”

陈大山只好同意:“行吧。先忙完这几天,等到月底,你来找我拿假条和介绍信。”

听到陈大山同意批假,江宁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做准备了,江宁得先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他去找陈壮,请他替代自己当保管员,陈壮一口答应,还安慰江宁道:“小江,你别急,你爸应该没事的。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江宁感激地说道:“你能帮我揽下这一摊子事,我已经十分感激了。别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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