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姑姑一听也是,就放着吧。

房子保持得挺好,几乎不用怎么装修,房里的家具房东也留下了大部分。

江宁和王书田李少阳三人敲敲打打,叮叮当当,自己买来材料装修。把门窗修理一下,换几块玻璃,院子里移植过来几棵果树,一棵梨树,一棵石榴,十来根竹子。

沿着墙根处的砖头被江宁给撬掉了,他要种菜,种南瓜冬瓜丝瓜。他还把边边角角给利用起来,砌成花坛和菜圃。用木头给平和从容做了两个狗窝。

院子弄得差不多了,再弄书房。最大的两间房当作书房,沿着墙放一排实木书柜,从地板一直到顶。文学名著,诗词小说,古代典籍,无所不包。按类别存放,跟图书馆似的。

王书田看得眼热,“书跟着你混,日子过得都敞亮,不像跟我,都只能憋屈地窝在床底下。”

江宁鼓励道:“你好好攒钱,过两年也买一套。”现在的房子还买得起。

王书田摇头:“不敢想,我每月工资三十多,一年不吃不喝也就三百多块,十年三千,三十年攒够一万块。更何况我上大学后,就没工资了。”

江宁哑然,确实,一万多听着不贵,可是这时候工资也低呀。

房子装修好以后,江宁就把东西搬进来了。

姑姑一家挺舍不得他的。

江宁说道:“就算现在不搬,开学后我也得住宿舍,再说,离得这么近,以后肯定会常回来蹭饭的。”

李少微说道:“你不来我就去你家蹭饭。”

“欢迎欢迎。”

二月中旬,江宁前去燕大报到。在这座百年名校里,他跟同学们一起,专注而贪婪着汲取着知识,徜徉在文字的王国里。他每月领着十几块钱的助学金,吃食堂,住宿舍,每天早起早睡,认真读书。

一到寒暑假,江宁南下花城,倒腾东西回燕都卖。猴子因为有亲戚在铁路部门工作,给了江宁不少帮助。

江宁见他这人机灵,人面儿又广,干脆跟他合伙做小生意,他负责批发,猴子负责售卖。利润他拿大头,猴子拿小头。但即便如此,也比上班好多了,而且风险也小。猴子对江宁十分感激,干活也更卖力。

江宁眼光超前,倒腾回来的衣裳和小商品回回大卖。他赚了钱,身边人也跟着得好处。

别人不说,李少微现在是学校里最拉风的崽。墨镜、帽子、风衣都是独一份,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十足。听说还吸引隔壁学校男生的注意,两人正在谈对象。

姑姑知道后,特地给江宁送一大堆吃的喝的,并让他给李少阳给搭配一身行头,好方便他找对象。

江宁也给搭配了,大衣风衣样样都有,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国防大学里男生居多,你再引人注意效果也不大。

姑姑又想出一个奇招,就是让李少微领着弟弟在她们学校里多逛逛,她们那儿女生多。

李少阳的问题最后也解决了,他的对象还是江宁带来的,就是于慧慧。

姑姑听到消息惊住了,悄悄地问江宁:“你哥是不是不知道你跟于慧慧的关系?”可别兄弟之间生了嫌隙。

江宁无奈道:“姑,我跟于慧慧早就认识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要真有那意思,就不会轮到少阳。”

姑姑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小于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也挺喜欢她的。”

……

时光荏苒,四年过去,江宁顺利毕业。他拒绝了各大单位的邀请,回家呆着。

江宁曾经也犹豫过,大家都在意气风发地奋斗着,他停下真的好吗?他起点够高,又有巨大的时代红利。

可是他又想起了他在病床上的感悟,再一次问自己,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要自由,不想被人管,就想自由支配所有的时间。

他了解自己的性格,只要他工作,无论是哪一种工作,他都一定会尽力做好。

他一旦上了赛道,就会身不由已,被裹挟着卷入竞争的旋涡,不进则退。

他的初心不是这样,初心易得,始终难守。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既然选择出世,那就出到底,索性就不入世。他的人生他说了算。

对于江宁的选择,姑姑姑父十分不理解,所有人都不理解。

吴尘有点理解,但也不完全理解。

江宁毕业后就呆在家里,每天早上去公园锻炼慢跑,买点菜回来吃早饭。上午读书写作,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在院子里劳动两小时,听听音乐,练练书法,五点就吃晚饭,吃完饭去散个步。每周拜访一次朋友,或跟于子期喝喝茶,或跟老吴下下棋子,去姑姑家吃顿饭,轮流着去。隔段时间去看看收购站的刘大爷,淘点旧书和家具。

八十年代以后,摆摊的人多了起来。江宁会去路边的旧书摊上买些旧书,永定路、玉泉路、报国寺的小书摊,他都去逛过。

每隔两三月他会南下一趟,批发些衣服和小商品,有熟悉的店家以后,就直接打电话发电报订货,让猴子的亲戚帮忙托运。靠着这些小生意,江宁在两年前就还清了老吴的钱,手头还攒了几万块的存款。他又在姑姑家附近买了一栋房子,以后出租用。

毕业半年后,江宁的第五部 中篇小说在《燕都文学》上发表,第一部长篇在《现代》杂志上发表。

长篇他只是投个试试,没想到真能发表,更没想到还能一炮而红。他现在多了一个身份:青年作家。

之后,约稿信纷至沓来,还有很多记者想要采访他。

这大大出乎了江宁的意料,他的文学水平他是知道的,只是比普通人略好一些,一个稍有水平的业余爱好者而已。但因为赶上了文学的黄金时代,他这块普通的铁也发出了金光。

有句话叫做,运来铁变金。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江宁对于突然而来的名声和荣誉十分淡然,做为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在读过那么多文学名著后,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他所获得的一切皆是时代的馈赠。

作家的身份给江宁带来了光环,也使得他的宅居生活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继续认认真真地读书,安安分分地写作。他知道自己没有成为名家巨匠的天分,但他做为一个时代的经历者,两个时代的过客,他要记录下这一切。

江宁在悠游自在地享受着生活时,吴尘带着团队出国考察去了。

他回来时已是秋天,江宁最喜欢燕都的秋天,一大早就背着面包苹果和水去爬西山。

吴尘静静地在门口等着江宁,江宁看到他,歉意地说道:“不知道你今天要来,等好久了吧?”

吴尘淡笑道:“没事,是我没提前预约。叔叔说过,要见你最好提前预约,你每天都是有规划的。”

江宁笑道:“是的,习惯了,连玩都会提前规划好。”

吴尘饶有兴趣:“都是怎么规划的?”

江宁一边说话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一般是一三五出门闲逛,二四六居家看书写作,周日走亲访友。”

吴尘点头:“安排得挺好,劳逸结合。”

他又问:“你最近去哪些地方旅游了?”

江宁道:“已经游完三山五岳了,下一站打算去苏杭,下下站去云南。不过,这两年治安不太好,只能悠着点儿了。”

两人进了院子,江宁从冰箱里端出水果和凉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吴尘默默地打量着院中的一切,才几个月没来,好像又大变样了。

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绿茵茵地一片。墙边的青竹随风轻摇,一畦畦蔬菜齐齐整整地生长着。

吴尘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喟叹道:“‘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①’。林下唯有你。”

江宁赞道:“好诗。”

吴尘反问道:“你还要出世多久?”

江宁:“我没出世,我一直在俗世中。”

吴尘看着他,“你原本可以有更大作为的。”

江宁淡然一笑:“我最近在读尼采的书,他有句话说得挺好:‘对待生命不妨大胆一些,反正你迟早要失去他’。我要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做的事都做了。当意外降临时,我不会有一丝遗憾。”

吴尘略有些困惑地看着江宁,在等着他进一步地解释。

江宁看着吴尘,问道:“你知道,一个人死前最悔恨的是什么吗?”

吴尘轻轻摇头。

江宁慢慢地说道:“最悔恨的不是没有功成名就,不是车房婚姻孩子,而是他从来都没有充分活过,他从来都没有为自己彻底活过。”

吴尘诧异地望着江宁,若有所思。

良久以后,吴尘才温声说道:“我想,我可能理解你了。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会的。”

吴尘踌躇片刻,又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你以后会上山修行吗?去武当山还是终南山?”

江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认真地答道:“我是居家修行,不上山。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苏东坡的那句诗:唯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

吴尘:“今天刚听你说的。”

吴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离开了。

江宁送吴尘离开,站在门口呼唤他的老猫幸福,七八年的时间,幸福从一个小猫变成中老年猫了,年纪大了以后,它的行动迟缓许多,变懒了。喜欢躺在屋顶上睡觉。

江宁叫几声,幸福才懒懒地应了一声,慢腾腾地下来。

一人一猫二狗吃完晚饭,江宁看了一会儿书,就早早上床睡觉。

一夜秋风紧,次日院子落叶满地。

江宁拿着扫帚扫院子,于子期提着鸟笼经过他家,轻轻敲了敲门,“江宁,少阳和慧慧这周日请吃饭,通知你一声。”

江宁应道:“好的,你进来呆会儿吗?”

于子期应道:“不了,我灵感来了,回去写作。”

于子期明明文化水平挺高,可是考了三次都没考上大学,后来索性放弃。江宁建议他也写作,他目前已经发表了两个短篇,两人既是朋友又是文友。

江宁很喜欢这几个朋友,既热情又相当有分寸,知道他喜欢安静,并不会经常来打扰。

他也是如此,哪怕离得很近,也不会经常上门叨扰。

江宁坐在院中,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望着明净高远的天空。那种富有到拥有整个城市的美好感觉又来了。

他一生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他可以享受身边的美好,可以跨越山河大海去远方,他有两屋子的书籍,有几个好友。他可以靠着自己的那点才华和理想生活,他絮絮叨叨地写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有人捧场。

心内无缺者为富,无求于人叫贵。那么,他现在过的就是富贵生活。

江宁喊幸福下来,抱着沉甸甸的幸福说道:“幸福,咱们再养一只猫吧,就叫江富贵。”

幸福:“喵——。”

江宁:“你也赞成。”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唐代灵澈的《东林寺酬韦丹刺史》

正文到此完结,后面还有两章番外,会不定时放上来。

这个文是我休整时期写的,主角状态跟我差不多。

现在大环境不好,大家该奋斗还是得奋斗,躺平躺久了,容易腰疼。累了就休息一阵,歇好了继续赶路。

我再休整几个月,把颈椎腰椎养好一些,顺便把驾照考了,杂事处理好。明年再奋斗,整一个长的粗的。

咱们2023年1月1号见,如果你们还记得我的话。不记得也没关系,咱们会重新认识的。有缘的人一定会相逢。老规矩,完结发50个红包,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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