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真爱考验

被泥石流淹没是怎样的感觉?

苏叶恍若跌入泥浆,四肢、躯干、身体,处处都被重重的乱石压住。

口鼻出不断有浑浊的污水钻进。她试图反抗,被如陷泥沼,挣扎不得,反抗不得。

最后,只能在这泥浆中沉沦。

……

外面,山陵多次阻止傅景行无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同时,他祈望上苍保佑。

老天爷,你看在这可恶的混蛋是为爱发狂的份上,别轻易取他的性命,至少也要等到自己带着救援对回来。

再三祈祷,他才飞速离开,争取不浪费一点时间。

时间一份一秒过去,暴雨停歇,天空中阳光乍现,照在一片狼藉的土地上,也照在满头大汗的傅景行身上。

此刻,他早已经没了傅氏董事长的矜贵。

手工西装被丢到一旁,白色衬衫上被汗浸透,软踏踏地黏在身体上。裤脚卷起,露出遍布泥泞的小腿。

脚底的泥浆在阳光的暴晒下逐渐变干,硬得有些扎脚,尖锐的小石子划过他的脚底板,留下一道道划痕。

但他全然不顾,俯下身体,继续寻找。

“苏叶!”

“苏叶!”

“苏叶!”

一声声的呼唤回荡在山谷内,四下具静,一场天灾卷走山谷中所有的生灵,只留下空洞的寂寥。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这持续不断的呼唤,傅景行只能收起寂寥,埋头苦干。

又过了三分钟,挖掘的手指透过厚厚的泥浆壳,触碰到还在起伏的温热躯体,傅景行面露喜色,声音徒然变了语调。

“苏叶!”

他飞速扒开泥浆,将那泥浆壳扒出来,但他失望了,那显然不是人类的形状,更像是某种……

“嗷……”

壳中飘出一句虚弱的虎啸。然后,沾在上面的泥浆猛然狂甩。

啪嗒啪嗒!

一只虽略带憔悴,但神采奕奕的老虎出现在傅景行面前!

是那只和苏叶一起卷走的老虎!

苏叶是跟老虎一起被卷走的,老虎在此,那苏叶一定也在附近。

老虎看着两脚兽玩泥巴,又想到了那被单独卷走的两脚兽。

“嗷~”-

去救两脚兽。

它跑到傅景行脚下,咬住他的裤脚,拉住他往远处走。

傅景行被拉得一踉跄,差点头朝下扎进地里。

勉强稳住身体,傅景行不得已蹲下,跟老虎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老虎的意思。

它是要带自己去找苏叶!

傅景行顺带地被老虎带走。

他走后没过一刻钟,山陵带着救援队匆匆而来。

面对空无一人的山谷,他懵了。

“人呢?那么大的人呢?!”

……

忙于赶路的傅景行无暇回答。

他先是顺着一条半坍塌的甬道进入地下,到达一处悬挂着钟乳石的洞穴。

再穿过地下河,他钻进另外一个矮小的洞穴。

顺着长长的、晦暗的甬道,他进入一间由青石板制成的墓室。

墓室中无光,唯有一盏壁灯幽幽地亮着,几缕青烟其中飘出,被傅景行吸入肺部。

视线被墙上壁画吸引的傅景行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他眼前是一副通天壁画,作为一位涵养不错,经常出入拍卖会的富豪,他能看出这张壁画的画者技法高超,将上面的故事讲述的极其牵动观者思绪。

等等!

他为什么要看这副画?

他是来找苏叶的,现在必须离开!

傅景行试图拉回视线,可那副壁画好似有魔力一般,死死将他的目光钉在上面。

“不,我不看,放我……”

话音未落,壁画上的人物骤然鲜活,齐刷刷地转头,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画外的傅景行。

冷汗从额角一滴滴地留下,脑中的警告极速狂叫,每一跟神经都写满了:

危险,危险!

脑中危险叫翻了天,傅景行却也被定在原地,死活不能动弹。

他只能睁着双眼,强制浏览那副壁画。

那壁画上的内容非常狗血,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其中描述一位名叫徐娘的妇人,因为丈夫宠爱妾室被赶出家门,被迫无奈,屈身于贫民窟,每日织布以此养活儿子和自己。

母子俩的生活贫苦,但也和和美美,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直到那位渣男前夫为了给妾室出气,找人打断儿子的腿脚,甚至试图谋杀亲子时,徐娘怒了。

为母则刚,她决定报复渣男,送渣男跟妾室一起下地狱。

于是,她联络到一位骗子,用修建墓室,以保渣男下辈子幸福的借口骗走渣男的钱财,安排渣男假死。

徐娘将渣男千刀万剐,以他的身份躺在了原本属于渣男的墓室中。渣男死不瞑目。

故事到这里,这份味道极冲的复仇文学就结束了。

看完全部,傅景行沉默片刻。

倒不是为徐娘的狠毒吃惊,而是……

“我不明白,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那些活灵活现,表演故事的壁画人一怔,几十双眼睛,不解其意地盯着他。

“你不为徐娘觉得不值吗?”

“你不觉得徐娘恶毒吗?”

“你不认为这一切是不对的吗?”

“你不认为这一切是对的吗?”

无数声质疑如同立体音般回荡在他的耳边。傅景行心神被蛊惑,本能地说出真心话:

“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未落,墓穴中便阴风阵阵,一道女声幽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没有大不了的?”

傅景行点头:“他负了你,你杀了他,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那女声幽幽回答。

静了片刻,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中多了几分怨毒:

“你说得轻松,可有爱过别人?”

“你可知爱的滋味,你可知被背叛的不甘,你可知我心中的不怨……”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逐渐尖锐,又锋利又狠厉,带着濒临崩溃的压迫感。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敢在这里大放厥……”

“我知道,我知道情爱的滋味,更知道求而不得的滋味。”傅景行倏地开口,打断了女声幽怨的诉苦,“我比你更像剖开一个心,去质问她,到底懂不懂爱。”

那道哀怨的女声打了一下磕巴,居然安慰起傅景行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公子如此俊朗,定能再遇到有情人……”

“我不要他们!”傅景行态度激烈地反驳,甚至打破法术的束缚,他大声驳斥着,“这世间女子千千万,我只要她一个,也只肯爱她一人。”

那抹女声似乎沉默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呃……你的爱人是那位苏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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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傅景行双眼一亮,“她在这?!”他欣喜若狂,差点落下泪来,“我还以为她……她……”

“死”字如同一个禁忌,他不敢从嘴里吐出,生怕一不小心一语成戳。

“请将她还给我。”他郑重地请求。

那道女声又静了片刻,忽然说道:

“我可以将她交给你,但你需要经受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真爱考验。”

第300 离婚?

“董事长,醒醒!”

金秘书的呼唤在耳边响彻。

别吵了,烦死了。

傅景行微蹙眉头,缓缓睁开眼眸。

金秘书那张大脸撞进视野,他下意识向躲避。环顾四下,是熟悉的豪车内部环境。

可他心中泛起陌生感,总感觉他不该在这里,应该是……

车底?

“董事长,你没事吗?”金秘书关心地问。

董事长从上车起便昏昏欲睡,车子到了小区门口,董事长也不下车。

少董要真出点毛病,老董事长非得手撕了他。

“要是哪里不舒服,您告诉我,我们立刻掉头去医院。”

傅景行深深看了眼他几眼,顺从本心,忽然问道:

“你不是一直叫我BOSS吗?”

金秘书一怔,但还是顺着他的思路向下:

“是,BOSS。”

还是不对劲。傅景行揉了揉额角,强行挥散内心诡异的不适。

“算了,一切照旧,我们到哪儿了?”

说话间,那下意识望向窗外。那是京郊的一处别墅,价格不算太高,但环境够好,一向是各位老总养小三的地方。

他怎么回到这地方来?难不成……

脊背下意识升起冷汗,一股大难临头的危险感传来,他刚要出声,便听金秘书不解地问:

“……您说不是要去别院见夫人吗?别院到了,您该下车了。”

夫人?傅景行先是一愣,脑袋中零星的记忆碎片浮现。

哦,对。他是来见苏叶的,这位名义傅家少夫人。

当年,他得了一场大病,名医们束手无策。

他母亲傅老夫人听信一位有方术士的话,选了青城周家的大小姐苏叶冲喜。

也是怪事,苏叶嫁过来当天,他便醒了。但他对苏叶毫无感情,清醒之后,将人赶出傅家,安置在外头的别院内。

隔三差五地去看一眼,用苏叶那张跟白月光三分相似的面容缓解心中的的思念。

今天他过来找苏叶,不为别的,只因为白月光回国,他决定彻底踹开这黄脸婆。

他是过来离婚的!

“……我怎么这渣?”傅景行自言自语,“替身是对白月光是最大的侮辱。我有脑子,怎么会在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更别提,那替身只有三分相似。纯属光明正大的出轨披了一层菀菀类卿的外皮。

他不能理解,但大为震撼,哪怕当事人是自己。

还好,他及时醒悟,决定要放无辜的苏家大小姐出婚姻这座围城。他

抱着这样的决心,傅景行雄赳赳气昂昂地进门别院大门。

然后,僵住了。

金秘书在后面低声劝说:

“少董,你再不喜欢夫人,也多少掩盖一些。这么光明正大,老夫人又要生气了。”

舔了舔下唇,傅景行状若幽魂地问:

“苏叶是在欢迎我吗?”

金秘书看眼带着围裙,立在门口,手中提着傅景行拖鞋的苏叶,情不自禁地反问:

“夫人一贯如此。有什么问题?”

他这么一说,傅景行想起来了。

确实,每次他过来,苏叶都是一副贤妻的做派。不光会亲手做饭,还会给他洗澡水。

做饭?放洗澡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两个词不是应该放在苏叶身上的。

她应该更加……更加……他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出一句准备的形容词,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苏叶绝对不该是现在这样。

“……不进来?”歪着脑袋,苏叶冷淡地问。

闻言,金秘书诡异地看眼她。夫人好像变了性格,她以前从来不敢跟少董高声说话的,难不成是知道少董要离婚,特意发泄一下?

从她的话音中听出些许不满,傅景行下意识幻肢一疼,但诡异地感觉安心。

他忙不迭地回复:

“进来,我马上进来。”

傅景行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苏叶手中的拖鞋,换好后又将皮鞋规矩地摆好。

最后,跟在苏叶身后,坐到了沙发颤,没敢坐全,只坐了一小块屁股。

观察到这点,苏叶垂下眼眸,神情冷淡,清雅的脸上不带半分情绪。

全天下都知道苏萌是他的白月光,白月光回国,看来是要跟她离婚了。

这样也好,她也能从这一团乱麻中脱身。

不知为何,她最近总会梦到情态可怖的恶鬼。

“……去珈蓝寺拜拜吧。”她偷偷呢喃。

见着两人各自沉浸在自我情绪中,围观的金秘书眼神飘忽。

董事长是来离婚的,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于是,作为忠心耿耿的下属,他提醒道:

“董事长,离婚……”

下意识侧脸,傅景行猛然打断他:“住口。”

眸底渗出几分寒意,他如同发怒的野兽阴恻恻地反问,“金秘书,你要说什么?”

那副恶鬼般的神情好似只要金秘书敢说出“离婚”,他便要直接将金秘书处死。

极其看得懂眼色的金秘书立刻改口:

“老夫人明天宴会想请夫人过去。”他恭恭敬敬地问,“请问夫人您有时间吗?”

闻言,苏叶一怔。

她以冲喜的身份进入傅家,哪怕傅老夫人对她不错,对外公布了她的身份,但由于傅景行的轻视,她这位傅家少奶奶名不符实,过得还不如少年小透明时期。

苏家人也屡屡提起,是她抢了苏萌的婚事。好笑,分明是苏萌不想成为寡妇,才将这桩祸事推给她。

如果别人这么想也就算了,连傅景行也口口声声说着这话,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结婚三年,这是傅景行第一次允许她去参加宴会。

不对劲,不对劲。

这不是他的作风,他是不是要在宴会上提出离婚,好正大光明地将她踢下傅少夫人的位置?

这样一来,苏萌倒是开心了,她又要成为众人的笑柄。

从小到大,她多次成为苏萌的垫脚石,但这一次,她不愿意。

她讽刺地一笑,冷冰冰地拒绝:“不去,没时间。”

没想过会被拒绝,金秘书一愣,但好在这借口本来就是为了打圆场。他也借坡下驴,圆滑地说:

“那也好,我会将夫人的选择转告老夫人的。”

苏叶没理金秘书,径直看向傅景行。

既然他不愿意主动开口,那么她开口提离婚。

“离婚协议书在哪里?拿出来,我现在就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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