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年少而锐利的两位王爷根本不会惧怕初期力量微弱时会否不自量力以卵击石,执手相携也不会权衡计较彼此的付出多寡。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天涯若比邻。

朱厚照自十岁起,将第一次迎来与朱宸濠分离,但他怀着满心期待,盼着日升月恒,时间流逝为他们带来的加速成长蜕变。

长辈们都已离了人世诸苦前往臻境,两个王府的新任主人可以做一切决定。前途未卜,计划也未必周详,唯有携手与共的心。

不再是弱小到仰人鼻息的境地,熬过患难与共,苦尽甘来的希望已初见端倪。

等我们重逢时,那终会踏向有你有我,一起执掌天下的未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11 ☪ 燕王入营

◎但打开一看却发现唯有一字“慎”。◎

朱厚照再度听闻宁王消息时,朱宸濠人已身处南方赈灾。蜀中大旱,宁王强开江西粮仓,又以侠王之名集结了江湖力量运输,救活了数十万灾民。

而民间同样传闻,皇帝体恤民情,秘密委派宁王专行私访,宁王九千岁行踪诡秘飘忽不定,大明亲王按律虽该无实权,但朱宸濠所到每处都行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百姓称道,地方官也敬服的礼让三分。

某次宁王又不知得了什么命令,潜行去往边塞一带,又巧之又巧的抓到一连串刺探防线的瓦剌奸细,审出了蒙古几个部落即将要联合突袭的重要情报,大明趁机反向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洗边防在日常守备的憋屈。

经此之后,侠王之名更是响彻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宁王已无可阻挡的逐渐出现在朝堂之上,其他诸藩自是没这份待遇。一枝独秀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野中对他的非议并非全然没有。

但朱祖淳在位,行径极其恶劣,思维却又极其容易蒙蔽。

长公主自在应家独当一面起,就暗暗观察拉拢朝臣。老人精们必然不会彻底站队,但最起码宁王行事不得不服,公主替“应墨林”人情往来又给的丰厚。于是为数不少的老臣在朝中站稳中立,侠王仁行美名传回的时候,也不吝啬于敲边鼓唱赞歌,恭贺皇帝知人善任实乃明君,才会有这尽心社稷的肱骨之材。

至于朱厚照,宁王不在的年月里。他并不强行摆出顺服的样子接近皇帝,弓断手伤的旧事横亘在帝皇与王爷之间——朱厚照的手指无法恢复如初,指节再也无法完全伸直了。

朱祖淳再蠢也不会认为这样的朱厚照会与自己毫无芥蒂。

既然已经“培育”出来一个典范宁王,那多余的这个何必费心,所以他曾想直接淹死燕王世子。

但阴差阳错的,宁王恰巧路过救了他,黑锅推给了长公主,他们竟也毫不怀疑的认栽,也算两个呆瓜。朱厚照承袭爵位后,皇帝更觉得他“老实”,缩在宫里像个无脑莽夫,只知道跟着毛修出粗力,整日似乎研究些粗重武器。

剪除不成,留着他慢慢消磨打趣也算个乐子。偶尔逗一逗他,逼着朱厚照为皇帝出主意游玩,看着他苦思冥想只能憋出来猎场、远郊行宫、京郊大营这些奔马射箭的地点,比真出去放风还让朱祖淳乐不可支。

长公主却一直记着无故被败坏了名声的这茬,哪有金枝玉叶会在大冬天把世子推到水里取乐的?还以本公主的爱犬做名头,除了你这个狗皇帝还会是谁干的?你居然利用我给自己撇清,那我一定反客为主,早晚有一天加倍奉还!

大事急不得,却可迂回做。

从皇后殿中出来的公主殿下倒是重展笑靥,她又像对先帝那般撒娇着对朱祖淳说道:“朱厚照为了救我的狗差点淹死,燕王他还是不要在宫里的好,我不要见他。”

朱祖淳罕见她对自己如此娇声细语,又以为她的恶趣味都是对着燕王,所以大方出言:“那就把燕王打发掉,去城外的离宫吧,无事就不要回来了。”

公主自以为办了件助力的大好事,那二人必要感谢自己。却不成想没隔几日,在暗桩那里收到了宁王加急送来的敲打威胁:“再在朱祖淳面前提朱厚照,本朝长公主可能会无故变成一个秃头。”

长公主收这等快讯可几乎要吓死了。神神气气神神气气的芯董,可不想被变成小光头。但又担忧起来,朱厚照就算手指头破点皮,宁王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公主六神无主,一直吓得住皇后宫中。朱祖淳向来懒得管她们的闲事,沉浸在酒色里,身体力行做到了亲小人,远贤臣。先帝留下的辅政之臣许久不召,求见也都被拒,反而身边的跟班和内监一个赛一个的谄媚阿谀。

而他不喜的四人,却神奇的相投,合力涮的这皇帝,真是好欺好瞒好骗。

朱厚照在豹房离宫定居,却是此生终于获得了些许自由行事。他装的“老实”模样果然奏效,从另一个方向对了朱祖淳的胃口,为能在“憨人”面前耀武扬威,狗皇帝每次来远都郊带上燕王打猎阅兵,而朱厚照自然是借机摸排了不少要事。

但皇帝实在是浪费了大好的天命。亲身去营中乃是多好的劳军机会,他却也不把士兵当人看,见伙食不错就随心所欲的克扣军饷;对有功劳而晋升回京的小将们也多番折磨,明明是升迁却摆在营里赋闲,也不封军功兑现。

又有一次朱祖淳到了京郊大营,见兵士们精神不振,毫不反思自己多次“骚扰”,反而扬出马鞭对着将士又抽又骂。

朱厚照实在看不下去,称发现营中马场似是有良种,可以好好培育有益于骑兵配置,试图以此引开他的注意力。

狗皇帝一看果然大喜,开口便说:“哟,燕王不错啊,那就留在军营里养马,真培出一批良马再走!”

朱祖淳说完便戏谑的扔下马鞭就走,自以为再一次奚落折辱了燕王。

其实朱厚照能留在在营中简直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师从毛修习得的军务武艺,迫切的需要脚踏实地的实践和汲取经验。

与人为善多行方便,朱厚照笼络人心的本事更是耳濡目染被身体力行的教授。他在军营里上下打成一片,熟悉之后便时常大方“漏财”,受苦的军士得了些许便有余力赡养家人。

燕王没有架子又平易近人,自然在营中人缘极佳,小将们也喜欢这位王爷,更是隐隐希望能多重依仗,故有所经历都倾囊相授。

宫里的皇帝却又在温柔乡里待腻味了,成日无聊,便想在京郊大兴军演,才够刺激!

朱厚照提前得了消息,在皇帝来视察时巧妙的憨笑提起宁王在边塞狙击了蒙古偷袭,塞外真是适合大展拳脚!

皇上罕见的突然发觉京中演练有些劳民伤财,还无甚建树,只能自娱自乐。

倒不如,去边疆来一场,扬眉吐气扬我国威!

京郊大营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朱厚照还不知这个大胆的诱导会在来日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只激动于这日夜间,暗桩突然送来了信纸,这可出乎了朱厚照的意料。

他与朱宸濠向来联络都是不留痕迹的,今日却留了凭证,朱厚照再舍不得也知道看完需毁掉。

但打开一看却发现唯有一字“慎”。

并且还是朱厚照的字迹所书,即便他自己见了都辨别不出,恍惚还以为皇酥留了自己笔墨今日又送来。

他捏着纸边仰躺着思来想去,莫非皇酥听说了消息,开始心疼自己,后一刻又想通于是寄信来问候。

为什么是慎字呢?只是提醒谨慎小心为妙?

心真为慎,莫非是皇酥寄来的是情信?!

朱厚照突的蹦起来,瞪着信纸恨不得吞下去皇酥的心才好。可又转念一想,沮丧的蹲下,皇酥哪里会有这种小儿女情愫,怕是自己牵强符合过度联想了。

清晨营中兵士才起操练,就看演武场内已有一人练到正酣,走到近前一看都不由得感叹,亲王之尊都暂时不计较条件艰苦,能在营中与将士们同饮同食,军务上天赋过人就罢了,武艺上也勤练不辍,这一身的好肌肉动真格比试也无几人能是他的对手。

但偶来营中的毛修大人却捉了朱厚照私下耳提命面的警告。

“你玩的过火!使了这些计谋扎在营中,实在太冒险了。”

“难道先祖得天下是安逸舒坦的得来的?我有何不可做?”

“只怕他让你玩的你最后玩不起。”

“毛大人,皇上成婚数年无任何子息,是谁帮了我们?”

12 ☪ 北平行宫

◎但朱厚照应是自由翱翔天际的雄鹰。夺走了鹰的巢穴,那他将飞往更◎

后来皇帝朱祖淳越来越过分,表面上宁王似乎备受器重,但他四处‘办差’却未能获准回归封地处理事务,诸藩心里也暗自揣摩,侠王,侠者四海为家打抱不平,于尊者之道并不值得。

而京郊大营里的兵士,即便不得毛修叮嘱,必要时也自愿暗暗助力朱厚照。

只是这种袍泽之情平常绝对低调,潜移默化为一种无言的默契。兵士们哪个不希望主上仁爱关怀又能给麾下足够的后勤保障和建功立业的机会?想必关键时刻振臂一呼,就必得回响。

这是他们难以想象、前所未见的亲王,近距离接触了才发现他是个文武全才的性情中人。燕王不但关注营中的待遇,还亲手培育出了良种马,更是严以律己加训演武。虽然朱厚照的右手被伤过指节,但这毫不影响他的武功与战力,左手弓和左手武器都用的出神入化。

那个自小得倾力培养还号称喜武的皇帝朱祖淳,到底是没什么实战经验,几次入营还自负的展示实在贻笑大方。而朱厚照确是稳扎稳打的基本功,日日点滴积累从不自傲,反而低调藏拙。

宫中近乎忘了还有这个亲王被抛在一旁,而营中兵士也自觉的为他隐踪瞒行。

朱宸濠和朱厚照都不在宫中,分外‘清闲’的朱祖淳偶尔寂寥,他想起来被‘流放’去边地的应子衍。一道口谕下去,驸马被召回京中,只是他官职已除,朱祖淳再度‘灵光一闪’,突发奇想的任命驸马应子衍在宫中充当侍卫。

熟悉他品性的几人心知肚明,皇帝是想以此为羞辱。

但以应子衍的能力,和几年的边关洗礼,一入禁军,又一处重大权柄被送入了己方手中。

朱祖淳的辅政班底尚算忠心,只是忠言逆耳,劝谏之言多了,他便通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喜听些歌功颂德的吹捧。连带着宁王与燕王也有了暗中发展的余地,简直是将大片成长空间拱手相让。

朱祖淳的自信有时来的莫名,他平日里热衷玩乐,但总认为自己对朝政军务有超前独到的改革见解。去边疆扬威的愿望总是盘桓于心中试图一尝,但这般难得慎重的思来想去,皇帝觉得西南难以控制,还是要剑指北方,宁王正得用,可朱厚照还被他扣在南京不能回藩,那燕王的封地……

又是一道旨意骤降,皇帝决定向北上推进防,以燕王封地之北平建造行宫,图纸及督工已待命,预计两年内加速完成 。

燕王封地改为江西,燕王本人仍旧留守京城‘共商要事’。

诸藩震惊!

以燕宁两脉作例。从小被带走世子,忍了。即位不让回封地,忍了。到如今封地也给夺了,其他人难免兔死狐悲。

我们是不是没活路了啊!

夺封地等同于削藩,可毫无征兆的一下旨就拿走北平给了江西,这是削藩还是抢劫啊?!

皇帝实在不堪重任。矫诏唤诸侯,烽火瞎点兵。若不是老臣们依旧勤勉,累世功绩余威尚存,这江山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各位藩王敢怒不敢言,愤懑和怨怼已经累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四境内稍有实力的人马都蠢蠢欲动,但谁也都不想当杀鸡儆猴的鸡。

却都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但朱厚照应是自由翱翔天际的雄鹰。

夺走了鹰的巢穴,那他将飞往更广阔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朱祖淳的白给,下线倒计时

13 ☪ 以身挡箭

◎入眼即是美人与花交相辉映,跨坐于树枝之间的朱宸濠挑眉一笑,凌厉的眉◎

“小糖糕!”

循迹而来的朱厚照四处瞧不见人,数年分离此时心内焦急,闻声迅速抬头而望,入眼即是美人与花交相辉映,跨坐于树枝之间的朱宸濠挑眉一笑,凌厉的眉峰更胜往昔之惊艳,绝世容光显得周遭景致黯然失色。

朱厚照的笑意也掩饰不住,他独自留京这些时日,被遣到京郊离宫熟通了京郊大营还不止,又总揽了战马培育的活计。此时距离北平行宫开始建造不过两年,但在皇帝朱祖淳督促下已然完工,今遭他又不顾各方劝阻,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迁来了北平,还召回了‘被他’派出游历的宁王朱宸濠,大概是又要有什么兴兵的壮举。

此次前来北平,自然不能遗漏燕王朱厚照,无论如何这也是他旧日的封地,先前燕王的旧部还被皇帝留在原地一方面督工,一方面维持秩序。于是燕王连带京郊大营,都被丢在北平的猎山附近,至于燕王在其中谋得的时机与发展,唯有宁王完全知晓。

今日燕王照例巡视了马场,新培育的良种马匹初具规模,定时可散在周遭放风。突然暗桩前来传讯,宁王在附近寻他,朱厚照便即刻追出来,此时此地再相逢,思念积年累聚,被炼化的更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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