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每个小精灵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捧着花瓣，有的捧着果子，有的捧着亮晶晶的水珠。
她们把东西放在宫傲傲面前，堆了一地。花瓣是甜的，果子是甜的，水珠也是甜的。
宫傲傲吃了一个果子，好吃。又吃了一个，又好吃。再吃了一个，没了。
他看着空空的果子堆，呆毛翘了一下。“还有吗？”
小精灵们对视一眼，又飞走了。过了一会儿，又飞回来了，又堆了一地果子。宫傲傲又吃完了。
小精灵们又飞走了。又飞回来了。又堆了一地。
宫傲傲又吃完了。黑月蹲在旁边，看着他吃了三堆果子。“你是龙傲天还是饭桶？”
宫傲傲瞪了它一眼。“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能吃。”
黑月没说话。
第一个小精灵又飞回来了，停在宫傲傲面前。“你吃饱了吗？”
宫傲傲点头。“嗯。谢谢。”
小精灵摇头。“不客气。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很辛苦。”
她伸手摸了摸宫傲傲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翘得更高了。
小精灵的眼睛亮了。“会弹！好可爱！”
其他小精灵也飞过来，伸手摸宫傲傲的呆毛。
摸一下，弹一下。
摸一下，弹一下。
摸一下，弹一下。
宫傲傲被摸得呆毛乱翘。“别摸了！本傲天的呆毛不是玩具！”
小精灵们笑着散开了，但还有几个偷偷飞回来，又摸了一下。
白予站在旁边，看着那群小精灵围着宫傲傲飞来飞去。
一只小精灵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好帅。”
白予没说话。
小精灵又飞近了一点。“你的头发是真的吗？”
白予没说话。
小精灵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又缩回去了。“真的。好滑。”
白予低头看着那只小精灵。小精灵的脸红了，转身飞走了。
黑月蹲在沙滩上，看着那群小精灵。一只小精灵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好黑。”
黑月没说话。
小精灵又飞近了一点。“你的眼睛好漂亮。”
黑月没说话。
小精灵伸手摸了一下黑月的尾巴。黑月的尾巴竖了起来。
“别摸。”
小精灵缩回手，飞走了。
大鸟蹲在宫傲傲肩膀上，看着那群小精灵。
一只小精灵飞过来，歪着头看它。“你好黑。”
大鸟叫了一声。小精灵吓了一跳，飞走了。
宫傲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本傲天要走了。谢谢你们的果子。”
小精灵们安静了一瞬。第一个小精灵飞出来，停在宫傲傲面前。“你要去哪儿？”
宫傲傲想了想。“探索奉神大陆。然后回家。”
小精灵沉默了。她回头看着其他小精灵。其他小精灵飞过来，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讨论。
宫傲傲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可爱”“呆毛”。
第一个小精灵飞回来，看着他。“你不能走。”
宫傲傲愣住了。“为什么？”
小精灵想了想。“因为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可爱的人类。”
宫傲傲的脸黑了。“本傲天不可爱。本傲天是帅。”
小精灵歪着头。“帅。可爱地帅。”
宫傲傲的耳朵红了。这对话好像在哪见过，他怎么到哪都是这句话。
黑月蹲在沙滩上，尾巴甩了一下。“他不可爱。他很烦。”
小精灵看着黑月。“你也很可爱。黑黑地可爱。”
黑月的脸黑了。“本君不可爱。”
小精灵歪着头。“可爱。”
黑月转身走了。小精灵跟上去。黑月走快，她飞快。
黑月走慢，她飞慢。
黑月停下来，她停在黑月面前。黑月的尾巴竖了起来。
“别跟着本君。”
小精灵歪着头。“为什么？”
黑月没回答，转身又走了。小精灵又跟上来了。
宫傲傲看着黑月被一只小精灵追得满沙滩跑，笑了。“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黑月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宫傲傲没闭嘴，笑得更厉害了，那撮呆毛都抖了抖。
宫傲傲头有点晕，像喝了酒，又像被人用棉花塞住了脑子。他晃了晃脑袋，那撮呆毛跟着晃了晃。
“这果子……是不是有酒精？”小精灵歪着头看他。
“没有啊。就是普通的月光果。吃了会开心。”
宫傲傲又晃了晃脑袋，更晕了。他看见白予坐在旁边，也在晃。黑月趴在沙滩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大鸟蹲在桅杆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
宫傲傲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了。“本傲天……好像……中了……你们的……迷药……”
小精灵眨了眨眼睛。“不是迷药。是月光果。吃了会困。睡一觉就好了。”
宫傲傲想骂人，但舌头不听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倒下了。白予倒下了。黑月倒下了。大鸟从桅杆上掉下来，落在沙堆里。
宫傲傲是被冻醒的。不是冷，是凉飕飕的，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风里。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台上。石台很凉，很硬，上面刻满了花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了。
魔法袍没了，T恤没了，短裤没了，鞋没了，袜子没了。全没了。他的呆毛竖了起来。
“本傲天的衣服呢？！”
四周很暗，只有石台周围亮着几盏灯，灯是贝壳做的，里面装着发光的液体，冒着幽幽的蓝光。
他四处张望，看见了白予——被绑在一根石柱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闭着眼睛，还没醒。
黑月——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缩成一团，尾巴卷着身子，还在睡。
大鸟——被扣在一个大碗下面，只露出黑色的尾巴尖，一动不动的。
宫傲傲想坐起来，但动不了。
石台上刻着的花纹亮了起来，发着金色的光，像一条条锁链，把他缠住了。他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花纹更亮了，缠得更紧了。他不动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像踩在花瓣上。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宫傲傲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神。
不是人，不是人鱼，不是精灵，是神。他很高，比白予还高半个头。皮肤是雪白的，白得发光，像月亮，像珍珠，像刚下的雪。
头发是银白色的，但不是白予那种银白，是更淡的、更透的、像月光凝成的丝线，长发及腰，发尾微微卷着，泛着淡淡的光。
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白予那种淡金，是更深的、更亮的、像融化的太阳。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没有腰带，没有装饰，就一件白袍，从肩膀垂到脚踝。
但他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银色的，上面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走到石台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宫傲傲。
宫傲傲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神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像冰面下的流水，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醒了。”
宫傲傲瞪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绑着本傲天？本傲天的衣服呢？”
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在他呆毛上停了更久。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宫傲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宫傲傲见过的，最淡的笑容，像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龙傲天？有意思。”
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光。
他轻轻拨了一下宫傲傲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翘得更高了。
神的眼睛亮了一点。他又拨了一下。又弹。又拨。又弹。
宫傲傲的脸黑了。“别拨了。本傲天的呆毛不是玩具。”
神收回手，但目光还停在那撮呆毛上。“你的头发，很可爱。”
宫傲傲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神直起身，一只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水波荡漾。
“吾名青渊，奉神大陆精灵族之神。这片森林的主人。”
宫傲傲愣住了。
“你是神？”青渊点头。
“嗯。精灵族的神。活了很久。比你大很多。”
宫傲傲想了想。“你多大？”
青渊想了想。
“不记得了。几万岁吧。”
宫傲傲沉默了。他想起人鱼王子澜渊，三千八百岁，觉得自己年轻。
现在这个，几十万岁，几百万岁，他觉得自己的十八岁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你为什么绑着本傲天？”青渊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几千年了，你是第一个。精灵族的预言说，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会成为精灵神的伴侣。”
宫傲傲的呆毛炸了。“伴侣？！”
青渊点头。“嗯。陪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宫傲傲的脸红了。“谁要跟你生生世世？本傲天是男的！”
青渊看着他。“我也是男的。”
宫傲傲愣住了。“你是男的？精灵神是男的？”
青渊点头。“嗯。精灵族不需要性别。但我的形态是男的。”
宫傲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渊伸出手，手指点在宫傲傲的额头上。指尖很凉，像冰块，又像玉石。一股温热的魔力从额头涌入，流遍全身。宫傲傲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亮起一个印记——金色的，复杂的，像符文，又像花纹。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青渊收回手。“标记。从此以后，你是吾的人。”
宫傲傲瞪着他。“本傲天不是你的人！”
青渊看着他。“你是。”
宫傲傲想挣扎，但花纹缠着他，动不了。“解开！本傲天要起来！”
青渊伸手，在石台上轻轻一点。花纹暗了，锁链松了。
宫傲傲坐起来，低头看着胸口的印记。金色的，发着光。他用手擦了擦，擦不掉。又擦了擦，还是擦不掉。他抬头瞪着青渊。
“去掉！”
青渊摇头。“去不掉。这是神印。一辈子跟着你。除非吾死。”
宫傲傲沉默了。他看着胸口的印记，又看着青渊。
“你死了能去掉？”
青渊点头。“嗯。但吾不会死。吾是神。神不会死。”
宫傲傲深吸一口气。“本傲天想打你。”
青渊看着他。“你打不过。”
宫傲傲的呆毛耷拉下来。
远处，白予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石柱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转头看见宫傲傲坐在石台上，光着身子，胸口发着金光。他的眼睛冷了。
“放开他。”
青渊转头看着白予。“他是你的人？”
宫傲傲点头。“嗯。本傲天的小弟。”
青渊看着白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他很好看。”
宫傲傲点头。“嗯。比你好看。”
青渊想了想。“不一样。他是好看。吾是美。”
宫傲傲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青渊想了想。“好看是让人想多看几眼。美是让人想跪下来。”
宫傲傲沉默了。他看着白予，又看着青渊，白予确实好看，但青渊确实美。不是好看，是美，美得不像真的，像画里的，像梦里的，像不该存在的东西。但白予是真实的，青渊是不真实的，像月亮倒映在水里，好看，但一碰就碎。
他移开目光。“放了本傲天的小弟。”
青渊抬手，轻轻一挥。白予身上的绳子断了，黑月的笼子开了，大鸟的碗飞了。
白予走过来，站在宫傲傲面前，低头看着他胸口的印记。伸手摸了摸，印记发着光，很烫。白予的手缩回去了。
“疼吗？”
宫傲傲摇头。“不疼。就是丑。”
青渊站在旁边，看着白予摸宫傲傲的胸口，金色的眼睛暗了一点。
“他是你的谁？”白予没看他。“小弟。”
青渊想了想。“只是小弟？”
白予没回答。
宫傲傲从石台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连忙用手挡住。
“本傲天的衣服呢？”
青渊抬手，一件白色的长袍从黑暗中飞过来，落在宫傲傲身上。宫傲傲穿上，太大了，像穿了一条裙子。他把袖子卷起来，把下摆塞进裤腰——没有裤腰，他没有裤子。
他叹了口气。“本傲天要自己的衣服。”
青渊看着他。“你的衣服，被精灵们拿走了。她们说好看，要收藏。”
宫傲傲的呆毛竖了起来。“那是本傲天在无极大陆买的！花了好几千！”
青渊想了想。“赔你。用宝石赔。”
宫傲傲愣了一下。“什么宝石？”
青渊抬手，一堆宝石从黑暗中飞过来，落在宫傲傲面前。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闪闪发光，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们把东西放在宫傲傲面前，堆了一地。花瓣是甜的，果子是甜的，水珠也是甜的。
宫傲傲吃了一个果子，好吃。又吃了一个，又好吃。再吃了一个，没了。
他看着空空的果子堆，呆毛翘了一下。“还有吗？”
小精灵们对视一眼，又飞走了。过了一会儿，又飞回来了，又堆了一地果子。宫傲傲又吃完了。
小精灵们又飞走了。又飞回来了。又堆了一地。
宫傲傲又吃完了。黑月蹲在旁边，看着他吃了三堆果子。“你是龙傲天还是饭桶？”
宫傲傲瞪了它一眼。“本傲天是龙傲天。龙傲天能吃。”
黑月没说话。
第一个小精灵又飞回来了，停在宫傲傲面前。“你吃饱了吗？”
宫傲傲点头。“嗯。谢谢。”
小精灵摇头。“不客气。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很辛苦。”
她伸手摸了摸宫傲傲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翘得更高了。
小精灵的眼睛亮了。“会弹！好可爱！”
其他小精灵也飞过来，伸手摸宫傲傲的呆毛。
摸一下，弹一下。
摸一下，弹一下。
摸一下，弹一下。
宫傲傲被摸得呆毛乱翘。“别摸了！本傲天的呆毛不是玩具！”
小精灵们笑着散开了，但还有几个偷偷飞回来，又摸了一下。
白予站在旁边，看着那群小精灵围着宫傲傲飞来飞去。
一只小精灵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好帅。”
白予没说话。
小精灵又飞近了一点。“你的头发是真的吗？”
白予没说话。
小精灵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又缩回去了。“真的。好滑。”
白予低头看着那只小精灵。小精灵的脸红了，转身飞走了。
黑月蹲在沙滩上，看着那群小精灵。一只小精灵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好黑。”
黑月没说话。
小精灵又飞近了一点。“你的眼睛好漂亮。”
黑月没说话。
小精灵伸手摸了一下黑月的尾巴。黑月的尾巴竖了起来。
“别摸。”
小精灵缩回手，飞走了。
大鸟蹲在宫傲傲肩膀上，看着那群小精灵。
一只小精灵飞过来，歪着头看它。“你好黑。”
大鸟叫了一声。小精灵吓了一跳，飞走了。
宫傲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本傲天要走了。谢谢你们的果子。”
小精灵们安静了一瞬。第一个小精灵飞出来，停在宫傲傲面前。“你要去哪儿？”
宫傲傲想了想。“探索奉神大陆。然后回家。”
小精灵沉默了。她回头看着其他小精灵。其他小精灵飞过来，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讨论。
宫傲傲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可爱”“呆毛”。
第一个小精灵飞回来，看着他。“你不能走。”
宫傲傲愣住了。“为什么？”
小精灵想了想。“因为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可爱的人类。”
宫傲傲的脸黑了。“本傲天不可爱。本傲天是帅。”
小精灵歪着头。“帅。可爱地帅。”
宫傲傲的耳朵红了。这对话好像在哪见过，他怎么到哪都是这句话。
黑月蹲在沙滩上，尾巴甩了一下。“他不可爱。他很烦。”
小精灵看着黑月。“你也很可爱。黑黑地可爱。”
黑月的脸黑了。“本君不可爱。”
小精灵歪着头。“可爱。”
黑月转身走了。小精灵跟上去。黑月走快，她飞快。
黑月走慢，她飞慢。
黑月停下来，她停在黑月面前。黑月的尾巴竖了起来。
“别跟着本君。”
小精灵歪着头。“为什么？”
黑月没回答，转身又走了。小精灵又跟上来了。
宫傲傲看着黑月被一只小精灵追得满沙滩跑，笑了。“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黑月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宫傲傲没闭嘴，笑得更厉害了，那撮呆毛都抖了抖。
宫傲傲头有点晕，像喝了酒，又像被人用棉花塞住了脑子。他晃了晃脑袋，那撮呆毛跟着晃了晃。
“这果子……是不是有酒精？”小精灵歪着头看他。
“没有啊。就是普通的月光果。吃了会开心。”
宫傲傲又晃了晃脑袋，更晕了。他看见白予坐在旁边，也在晃。黑月趴在沙滩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大鸟蹲在桅杆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
宫傲傲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了。“本傲天……好像……中了……你们的……迷药……”
小精灵眨了眨眼睛。“不是迷药。是月光果。吃了会困。睡一觉就好了。”
宫傲傲想骂人，但舌头不听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倒下了。白予倒下了。黑月倒下了。大鸟从桅杆上掉下来，落在沙堆里。
宫傲傲是被冻醒的。不是冷，是凉飕飕的，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风里。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台上。石台很凉，很硬，上面刻满了花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了。
魔法袍没了，T恤没了，短裤没了，鞋没了，袜子没了。全没了。他的呆毛竖了起来。
“本傲天的衣服呢？！”
四周很暗，只有石台周围亮着几盏灯，灯是贝壳做的，里面装着发光的液体，冒着幽幽的蓝光。
他四处张望，看见了白予——被绑在一根石柱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闭着眼睛，还没醒。
黑月——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缩成一团，尾巴卷着身子，还在睡。
大鸟——被扣在一个大碗下面，只露出黑色的尾巴尖，一动不动的。
宫傲傲想坐起来，但动不了。
石台上刻着的花纹亮了起来，发着金色的光，像一条条锁链，把他缠住了。他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花纹更亮了，缠得更紧了。他不动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像踩在花瓣上。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宫傲傲看见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神。
不是人，不是人鱼，不是精灵，是神。他很高，比白予还高半个头。皮肤是雪白的，白得发光，像月亮，像珍珠，像刚下的雪。
头发是银白色的，但不是白予那种银白，是更淡的、更透的、像月光凝成的丝线，长发及腰，发尾微微卷着，泛着淡淡的光。
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白予那种淡金，是更深的、更亮的、像融化的太阳。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没有腰带，没有装饰，就一件白袍，从肩膀垂到脚踝。
但他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银色的，上面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走到石台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宫傲傲。
宫傲傲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神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林，像冰面下的流水，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醒了。”
宫傲傲瞪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绑着本傲天？本傲天的衣服呢？”
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在他呆毛上停了更久。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宫傲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宫傲傲见过的，最淡的笑容，像冬天里第一片雪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龙傲天？有意思。”
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光。
他轻轻拨了一下宫傲傲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翘得更高了。
神的眼睛亮了一点。他又拨了一下。又弹。又拨。又弹。
宫傲傲的脸黑了。“别拨了。本傲天的呆毛不是玩具。”
神收回手，但目光还停在那撮呆毛上。“你的头发，很可爱。”
宫傲傲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神直起身，一只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水波荡漾。
“吾名青渊，奉神大陆精灵族之神。这片森林的主人。”
宫傲傲愣住了。
“你是神？”青渊点头。
“嗯。精灵族的神。活了很久。比你大很多。”
宫傲傲想了想。“你多大？”
青渊想了想。
“不记得了。几万岁吧。”
宫傲傲沉默了。他想起人鱼王子澜渊，三千八百岁，觉得自己年轻。
现在这个，几十万岁，几百万岁，他觉得自己的十八岁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你为什么绑着本傲天？”青渊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几千年了，你是第一个。精灵族的预言说，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会成为精灵神的伴侣。”
宫傲傲的呆毛炸了。“伴侣？！”
青渊点头。“嗯。陪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宫傲傲的脸红了。“谁要跟你生生世世？本傲天是男的！”
青渊看着他。“我也是男的。”
宫傲傲愣住了。“你是男的？精灵神是男的？”
青渊点头。“嗯。精灵族不需要性别。但我的形态是男的。”
宫傲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渊伸出手，手指点在宫傲傲的额头上。指尖很凉，像冰块，又像玉石。一股温热的魔力从额头涌入，流遍全身。宫傲傲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亮起一个印记——金色的，复杂的，像符文，又像花纹。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青渊收回手。“标记。从此以后，你是吾的人。”
宫傲傲瞪着他。“本傲天不是你的人！”
青渊看着他。“你是。”
宫傲傲想挣扎，但花纹缠着他，动不了。“解开！本傲天要起来！”
青渊伸手，在石台上轻轻一点。花纹暗了，锁链松了。
宫傲傲坐起来，低头看着胸口的印记。金色的，发着光。他用手擦了擦，擦不掉。又擦了擦，还是擦不掉。他抬头瞪着青渊。
“去掉！”
青渊摇头。“去不掉。这是神印。一辈子跟着你。除非吾死。”
宫傲傲沉默了。他看着胸口的印记，又看着青渊。
“你死了能去掉？”
青渊点头。“嗯。但吾不会死。吾是神。神不会死。”
宫傲傲深吸一口气。“本傲天想打你。”
青渊看着他。“你打不过。”
宫傲傲的呆毛耷拉下来。
远处，白予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石柱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转头看见宫傲傲坐在石台上，光着身子，胸口发着金光。他的眼睛冷了。
“放开他。”
青渊转头看着白予。“他是你的人？”
宫傲傲点头。“嗯。本傲天的小弟。”
青渊看着白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他很好看。”
宫傲傲点头。“嗯。比你好看。”
青渊想了想。“不一样。他是好看。吾是美。”
宫傲傲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青渊想了想。“好看是让人想多看几眼。美是让人想跪下来。”
宫傲傲沉默了。他看着白予，又看着青渊，白予确实好看，但青渊确实美。不是好看，是美，美得不像真的，像画里的，像梦里的，像不该存在的东西。但白予是真实的，青渊是不真实的，像月亮倒映在水里，好看，但一碰就碎。
他移开目光。“放了本傲天的小弟。”
青渊抬手，轻轻一挥。白予身上的绳子断了，黑月的笼子开了，大鸟的碗飞了。
白予走过来，站在宫傲傲面前，低头看着他胸口的印记。伸手摸了摸，印记发着光，很烫。白予的手缩回去了。
“疼吗？”
宫傲傲摇头。“不疼。就是丑。”
青渊站在旁边，看着白予摸宫傲傲的胸口，金色的眼睛暗了一点。
“他是你的谁？”白予没看他。“小弟。”
青渊想了想。“只是小弟？”
白予没回答。
宫傲傲从石台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连忙用手挡住。
“本傲天的衣服呢？”
青渊抬手，一件白色的长袍从黑暗中飞过来，落在宫傲傲身上。宫傲傲穿上，太大了，像穿了一条裙子。他把袖子卷起来，把下摆塞进裤腰——没有裤腰，他没有裤子。
他叹了口气。“本傲天要自己的衣服。”
青渊看着他。“你的衣服，被精灵们拿走了。她们说好看，要收藏。”
宫傲傲的呆毛竖了起来。“那是本傲天在无极大陆买的！花了好几千！”
青渊想了想。“赔你。用宝石赔。”
宫傲傲愣了一下。“什么宝石？”
青渊抬手，一堆宝石从黑暗中飞过来，落在宫傲傲面前。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闪闪发光，堆成了一座小山。